第312章 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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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瓜葛

  瑞國,汋京。

  相比於雍國的混沌,這裡充滿了秩序感,屋舍鱗次櫛比,長街上行人如織。

  更重要的是,這裡並不受到異人的侵擾,至少在表面上百姓安居樂業,仿佛瑞國就沒有異人一般。

  而能夠維持這秩序,必然有開平司的一大份功勞。

  開平司衙署,灰撲撲的高牆築成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衙院深處,巨石雕成的狴犴張著大口,欲奪人而噬。

  狴犴堂內,一顆眼珠掉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滾動了一段距離之後,被一隻大手拾起。

  閔遠修搓了搓那眼珠上的灰塵,對著銅鏡,將它塞進了自己臉上的窟窿當中,之後,他拿起半張面具,蓋在那慘不忍睹的臉上。

  「鎮撫使,裴緝事到了。」

  「讓她進來。」

  閔遠修收起銅鏡,獨眼當中閃過些許思忖之色,似在想著某些事該如何與裴念言說。

  過了一會兒,一道頎長的身影邁步入堂。

  裴念瘦了許多,臉色也蒼白了些,有些大病初癒的樣子,可整個人的氣勢卻很凌厲,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她目不斜視,走到閔遠修面前執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禮。

  「緝事裴念,交差歸來,見過鎮撫使。」

  「你這趟差沒辦成,依司里規矩,此前許諾的提拔是沒有了。但沒有功勞,亦有苦勞,你可有什麼想要的獎賞?」

  裴念道:「不求獎賞,但求鎮撫使能信任我的忠誠,如過去一般任我用事。」

  話雖如此,可有些事顯然是回不到過去。

  閔遠修之所以提出要獎賞她,無非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

  「這柄劍給你吧。」

  說著,閔遠修從身後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柄劍,拋了過去。

  裴念伸手接過,這劍入手很沉,劍身頗長,近五尺,拔出一看,刃上泛著寒光,鋒芒逼人。

  「此劍並非尋常兵器,而是一件異寶。」閔遠修道,「你可知它的特點是什麼?」

  「請鎮撫使賜教。」

  「哪怕是刀槍不入的異人,此劍也能一劍破其皮肉,甚至於,受傷能自愈的彘人,中此劍,傷不能愈。」

  裴念握劍的手不由緊了一緊,手指關節處有些蒼白。

  她聽得明白閔遠修話里的意思,彘人中劍傷尚不能自愈,那這柄劍,傷得了顧經年。

  可,將劍給她,她又豈會傷顧經年?

  「你雖沒有異能,但執此劍,可不懼異人。」閔遠修又道,「對了,此劍,名為『斷情』。」

  聽得劍名,裴念又愣了愣,心頭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有一瞬間她想鬆手拋掉手裡的劍,可它卻像是認主了一般吸著她,使得無法鬆手。

  「你不謝我嗎?」閔遠修問道。

  裴念這才反應過來,道:「謝鎮撫使賜劍。」

  閔遠修點點頭,道:「聽說你父親已經官復原職了,甚至有望接替兵部尚書?」

  裴念應道:「家父之事,我並不知曉。」

  「他到居塞城辦差,結果並不算好,但辦事的過程中忠心不二,自始至終都在為陛下考慮,你當多學學你父親。」

  這顯然是一句敲打,提醒裴念在辦差的過程中有過三心二意的時候。

  裴念並不辯解,應道:「是。」

  閔遠修頓了頓,開口說起了他今日見裴念真正的目的,語氣漫不經心,與平時吩咐尋常差事時一樣。

  「顧經年要回瑞國了。」

  裴念還保持著方才執劍應話的姿勢,微低著頭,動作似乎呆滯住了,也可能是不為所動。

  「雍國遣使前來求和,據我們安插在使團中的眼線消息,顧經年就混在使團當中。」

  「卑職不明白。」裴念道,「他既能飛、能傳影,要來瑞國,何必要隨雍國使團前來?」

  「問的好啊。」閔遠修道,「我思來想去,猜他此舉,或是為了打草驚蛇。」

  裴念似乎不解,靜待下文。

  「你真猜不到嗎?」閔遠修面具下的臉似浮起譏笑,問道:「那你說,他目的為何?」


  「為救顧採薇。」

  「那我們得知他來了,會怎麼做?」

  裴念不確定,遲疑著道:「轉移顧採薇?」

  閔遠修道:「這豈不正是打草驚蛇?我們轉移顧採薇,他便可順勢打探到顧採薇的下落。」

  「可使團才出雍國,我們已得知消息……」

  「使團才出雍國,安知顧經年此時此刻沒有抵達汋京?」

  裴念一愣,抬起頭看向閔遠修,目光中已帶了詫異之色。

  閔遠修把她這一刻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輕嘆一聲,繼續說起來。

  「你知道的,他會傳影之術,那回汋京,費不了多少時日。我懷疑,他甚至已憑藉易容術隱藏於開平司當中,盯著我們轉移顧採薇。」

  這句話之後,大堂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閔遠修催促著問了一句。

  「你怎麼看?」

  裴念沒有更多的見解,只道:「鎮撫使所言,有道理。」

  閔遠修不滿,道:「你要我如以往般信任你,可你過往拿賊,何曾如此怠慢?」

  「卑職只是還在想,以顧經年的為人,當如鎮撫使所言。」

  同樣的答案,多說了幾個字,辦公的態度卻很不一樣。

  閔遠修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那看來,顧經年很可能已在汋京城中了……裴念。」

  「卑職在。」

  「你的差事,便是找到顧經年。」

  裴念動作一滯。

  她本以為回了瑞國可以不用再與顧經年糾纏,至少,能暫時清靜一陣子,沒想到才收拾好心情,遇到的第一樁差事又是接觸顧經年,可謂是陰魂不散。

  遲疑了一會之後,裴念還是道:「卑職可否換一個差事?」

  「開平司有這樣的規矩嗎?」閔遠修淡淡道。

  之後,他微微嘆息,又道:「有始有終吧,給你與顧經年之間的恩怨,作個了結,去吧。」

  「是。」

  裴念應下,帶著那柄斷情劍離開了狴犴堂。

  閔遠修往椅子上一倚,從匣子中拿出一顆足有蘋果大的透明珠子,只見那珠子中有一縷血色在漂浮著。

  他靜靜看著珠子,直到屏風後響起了輕笑聲。

  厲霜雲從屏風後繞了出來。

  她沒有穿開平司的錦袍,而是穿了一件白裙,身姿婀娜,走路時刻意擺出高官的威嚴姿態,偏偏透著一股野性難馴之感。

  閔遠修有些無奈地起身,帶著三分不情願,行禮道:「厲副使。」

  「吩咐下去了?」

  「是。」閔遠修應了,又道:「但我並不認為這會有用,裴念必不會盡力去打探顧經年的下落,而顧經年雖在汋京,也必不會再接近裴念。」

  他說顧經年在汋京時,語氣很篤定,同時還看了一眼桌上的那顆夜明珠。

  夜明珠內的那一縷血氣正是來自於顧經年,顧經年曾經在汋京流了太多的血,並不知道開平司保留了一些,注入進這夜明珠當中,只要他接近,珠子便會散出血氣,等他到了十步之內,整個珠子便變得赤紅。

  「你說得不錯。」

  厲霜雲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像是認同閔遠修,可接著,她又話鋒一轉。

  「但你說的是理智,用裴念找顧經年,我借的是她的感情。」

  「是嗎?」閔遠修不以為然。

  「你不懂的。」厲霜雲道,「裴念就算不想找他,可只要接近,便能敏銳地察覺到他,比你的珠子還靈……這便是女兒家的心意。」

  閔遠修懶得與這個只會用直覺辦事的副指揮使爭辯,應道:「但願吧。」

  他們回過頭看去,這片刻的工夫,夜明珠內的血氣似乎又重了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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