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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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生人

  裴念背上傷勢很重,旁人都勸她留在白既的別院休養,她卻堅持要顧經年帶她回家。

  進屋時已是黎明時分,夜最深沉的時候。

  顧經年親手扶著裴念趴在床榻上,道:「歇下吧。」

  「發生了什麼?」裴念道,「我看出你情緒不對。」

  「我與殷譽成吵了一架,反目成仇了。」

  他們沒有用秘密語言,並不介意府中監視他們的人聽到。

  「睡吧,我知道你有許多想問的,等你養好了傷再說。」

  「好。」

  屋子裡安靜下來。

  可顧經年已拉過裴念的手,在她掌心寫道:「我殺了他,他復活了。」

  「真的?」

  「真?」

  「愈人?」

  「不。」

  顧經年頓了頓,繼續寫道:「終於知道開平司為何下令殺他了。」

  「開平司知道?」

  「很可能。」

  顧經年一直在思忖這個問題,殷譽成到底有什麼值得刺殺的?那也許殷譽成死後發生之事就是答案。

  想必,開平司很快會來找他問細節。

  小睡了一會兒,再醒來已是天光大亮,顧經年看到裴念側著頭趴在枕頭上,這姿勢終於使她那張消瘦的臉顯得有些許肉感,嘴巴也嘟了起來,只是眉頭皺著,顯然因背上的傷勢而疼痛。

  推門出去,張小芳正守在門外。

  「公子,裴姑娘還好嗎?」

  「她沒事,你去學堂吧,順便替我們告假。」

  張小芳道:「早上有士兵送了藥來,又說,若是藥材不足,我們出門左拐就有藥鋪。」

  「知道了。」

  顧經年想了想,雖然藥材充足,卻還是去了那一間藥鋪。

  入內一看,並不見有任何奇怪之處。

  他遂如正常買藥一般,向坐診的大夫問道:「背上被刀劃傷了一大片,可有止痛的藥?如何能不留疤?」

  那大夫便寫下藥方,道:「既是外敷,老夫熬好了給你帶回去吧?」

  「如此,多謝。」

  「隨老夫到藥房來吧。」

  進了藥房,只見裡面搭著個黑色的帳篷,那大夫併入不內,抬手示意顧經年進帳篷。

  掀簾而入,胖乎乎的韓有信正盤腿坐在那。

  「在這野營?」

  「進來說。」韓有信還是傳音入秘,「把帘子蓋上。」

  直到帳篷里一片漆黑了,他才終於正常說話。

  「這是縞布,與黑釹石功效相似,我用它制了一個禁聽罩,各種異人都無法聽到我們在罩子內說話。」

  「好東西。」

  顧經年當細作以來,這是第二次接頭,不得不承認還是鉤子們更專業。

  韓有信道:「說說,你是如何殺了殷譽成?」

  顧經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從他的話語裡感受到他並不驚訝。

  「很簡單,裴念出事之後,我假裝去找,實則引殷譽成來追我,將他引到了無人之處,我趁他不備,一刀捅在他後心上。」

  「確認死了?」

  顧經年很確定,但沒有馬上回答。

  他知道,等他回答完所有問題,休想再從韓有信嘴裡套到一句話。

  於是他道:「你也看到了,殷譽成還活著。」

  韓有信道:「是我在問你,你確定當時殺了他嗎?」

  這句話讓顧經年確認了他的猜想,他遂問道:「你們知道殷譽成會復活?」

  「你確定他是死而復活了?」

  「讓我刺殺他,就是為了確認此事?」

  「和你說話真累。」韓有信不悅,「我們是細作,碰頭不易,傳遞情報必須要快。」

  顧經年道:「我需要知道怎麼回事,我已經與他結仇了。」


  「不錯,我們猜想他會復活。現在回答我,確認他已經死了?」

  「是,沒有鼻息、心跳,屍體漸漸變涼。」

  「你幾時殺了他?」

  「太陽落山之後不久。」

  「等他出現,中間大概過了三到四個時辰?」

  「差不多。」

  韓有信沉默了片刻。

  顧經年問道:「他是怎麼回事?」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得到消息,雍帝煉成了死而復生的異能,而牽頭之人,正是殷譽成。」

  「何處得到的消息?」

  「你問我?」韓有信輕哼了一聲,道:「消息是宰相鄭匡甫給開平司的,來源於禇丹青與雍國的通信。可惜,鄭匡甫、禇丹青被人殺了。」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他語氣中的幽怨卻很明顯。

  顧經年問道:「煉化出的異能?」

  「想必是。」韓有信嘆息了一聲,接著道:「你我都是異人,想必你與我一樣對煉術深惡痛絕。那我便告訴你,雍國所謂的『俗異並存』是為了吸引更多的異人來,雍國從未把禁止煉術寫進律法,此間的煉術更為嫻熟、更為隱秘。」

  顧經年道:「誰為殷譽成煉化的異能?」

  「我們也不知道,這正是接下來需要你去查的。」

  「我去查?」

  「你與裴念查。」

  顧經年道:「我們與殷譽成已反目成仇了。」

  「那你就想辦法再殺他一次。」韓有信道,「還有,當心他會變得更強。」

  「不知道,我只是有這樣的猜測。」

  顧經年還有許多要問的,韓有信卻道:「好了,我不能多待,下次再聯絡。」

  「這些事對裴念太危險,把她送走。」

  「時至今日,還如何送走她?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罷,韓有信「噓」了一聲,開始收拾帳篷。

  顧經年卻是一把扯過帳簾,道:「這個給我們。」

  「好吧。」

  把帳篷折好,與藥材一起裝進小麻袋裡,顧經年拎著往回走,想著方才的對話,腦海中浮現起的是雍帝殷括那垂垂老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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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開平司命令他殺殷譽成,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試探出殷括是否擁有死而復生的異能。

  也就是說,開平司有刺殺雍帝的計劃?

  在這個雍軍不斷東進、瑞國以舉國之力艱難抵制之際,這或許是一個辦法,但絕不是最好的辦法。

  殷括本就年邁,太子殷譽和性格沉穩,殷景亘更是富有才幹,行刺殷括是險招,甚至有可能起到反作用,激得雍國上下同仇敵愾,使殷譽和登基就凝聚臣民。

  想到這裡,顧經年腦中忽靈光一閃。

  不對……開平司不會行刺殷括,更有可能這麼做的人反而是殷譽和。

  殷譽和已是太子,何必呢?

  除非殷括真有易儲之心,為此,殷譽成尋來鍊師,為他煉化了死而復生之能。

  這次,顧經年沒有瞞著裴念,他回到家中之後便用那罩子把兩人罩在一起,將發生之事說了。

  裴念昏昏沉沉,卻比顧經年更了解這些勾心鬥角,道:「想必,東宮與信王府很快都會來找你。」

  顧經年不想坐以待斃,反而先去信王府拜會。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再與殷譽成打一場,看看他到底能復活幾次。

  ————————

  信王府。

  殷譽成光著背,由一個婢女給他敷了藥,纏上裹布。

  「王爺,好了。」

  「你過來,我的傷口怎麼樣?」

  「它它它……很深。」

  「在流血嗎?」

  「沒有……傷口裡也沒有血。」

  「沒有血啊。」殷譽成感慨了一聲,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領,「咔」的一聲,將她掐死。


  屍體落在地上,他卻坐在那發呆。

  直到有人在門外稟報導:「王爺,顧經年來了。」

  殷譽成這才到堂上去見顧經年。

  他揮退旁人,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因我殺了裴念,你捅了我一刀。」

  「是。」

  「你這是中了東宮的離間之計啊。」殷譽成道。

  「是嗎?」顧經年不確定。

  「裴念未死,我也未死,你我兩清了。此事不必再提,也莫對旁人言,你看如何?否則,不死不休。」

  最後四個字出口,殷譽成看向顧經年,滿是威脅之意。

  但顧經年卻看到了他眼神深處的憂慮。

  「好。」

  「你走,別再來了。」

  殷譽成的反應很奇怪,毫無耐心與顧經年糾纏。

  可等顧經年起身離開,殷譽成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又滿是怨毒。

  「不急著報仇,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殷譽成喃喃自語道:「再晚就來不及了。」

  說著,他卻又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麼。

  「對,成親。」

  正要出門,迎面卻見殷淑趕到了堂上。

  「爹,他人呢?」

  「走開!」

  殷淑被推了一把,立即不依了,拉住了殷譽成,道:「爹,你怎麼了?你昨夜打我,今日還推我?」

  「我打你了嗎?」殷譽成愣了一下,竟也不反駁,點點頭,道:「對,我打你了。」

  「爹,你到底還能不能促成我與顧……」

  「走開!」

  殷譽成手一揮,這次,不需要提前起風,便有一陣風吹過,卷著殷淑,將她送進堂內。

  再一揮手,他竟借著風勢,凌空踱步,御風行走起來。

  很快,他就走到了鳳娘所住的小院。袖子如翅膀般展開,他輕輕巧巧地躍入院中,直撲鳳娘所住的屋舍。

  老黑正在院中劈柴,見狀擋在殷譽成面前,卻被他撞入門中。

  「鳳娘!」

  鳳娘正坐在那兒提筆記事,轉頭一看,當即慍怒,擱筆便叱道:「誰讓你闖進來的?!」

  「鳳娘,我遇到麻煩了,你得幫我。」殷譽成軟言請求道。

  「你有何麻煩?」

  殷譽成手一揮,老黑那一條壯漢便被他輕輕巧巧地揮了出去。

  他兩步走到鳳娘面前,目光灼灼,道:「我需要你為我生一個兒子,越快越好。」

  「什麼?」

  「來不及了。」殷譽成急切道:「我得儘快與你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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