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查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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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查與殺

  「當是在昨夜三更時分死的,死因是心口的致命傷。」

  蘇長福喃喃著,又拿起地上的斷手、斷腳、斷指接到傷口處仔細看了,

  道:「兇徒出手果斷,對人體關節非常了解,是個萬分兇殘之人。」

  把收集到的所有結果全都稟報給了裴念,卻見裴念正看著桌案發呆。

  「緝事?」

  「這裡,是不是少了什麼?」裴念道:「有筆、有墨,袁伯禎死前應該在寫著什麼,被兇手拿走了。」

  蘇長福點點頭,道:「緝事明鑑。」

  「夾牆裡的錢財,兇徒既未拿走,可見此案並不是單純的劫財,本也不可能有人為了劫財就敢殺入朝廷高官的宅院—.」

  裴念喃喃自語著,往外走去。

  她已能夠確定,兇手是為了裴伯禎正在辦的案子來的,也就是顧北溟、

  陸晏寧叛國謀逆一案。

  但這案子分明已是證據確鑿,顧、陸兩家親朋幾乎一網打盡,誰還要翻起波瀾?

  思及至此,裴念便想到昨日看到的那封沒有署名的秘信。

  顧北溟果真是被朝中的雍人奸細逼反的?那陸晏寧謀逆的背後也有隱情?誰在查這件事?

  院子裡,趙橫正查看那些死去護衛的屍體。

  「緝事,卑職發現,他們死前都很驚恐,兇手的武功應該很高。」趙橫壓低了些聲音,又道:「甚至,是個異人?」

  「那個驛吏,趙明。帶來他見我。」

  說到此事,趙橫臉色奇怪了些,道:「緝事,他沒有去京中驛鋪。」

  「每個驛鋪你都查過了?」

  「是,每個驛鋪都沒有見過他。」

  裴念微微眉,道:「吩咐人去涇原驛,打聽此人。」

  『是,不過查此事,快馬來回,最快要也六天。」

  「查,我有直覺,他與此案有關。」

  「是。」

  「我讓你查顧採薇的下落,你查到沒有?」

  趙橫搖了搖頭,道:「此事竟有些複雜,陸晏寧謀逆被捉當日,顧採薇並未與陸宅別的家眷一起被拿下,而是逃了。」

  「她一個孕婦,如何逃的?」

  「陸家供奉,武藝極高,護著她逃到了鎮遠侯府。」

  裴念自然知道鎮遠侯陸晏清是陸晏寧的兄長。

  雖說陸晏寧是瑞國軍中年輕一代的翹楚,名望顯著。可陸家的官職、權勢、爵位等等一切底蘊,其實是由陸晏清繼承的,此人雖然低調,可在朝堂上的影響力遠高於其弟。

  趙橫接著道:「顧四娘逃到了鎮遠侯府,不久,鎮遠侯便上奏彈劾了顧北溟,該是大義滅親、壯士斷腕之意,但奇怪的是,那份奏摺被相府壓了下來,連罪名也不知道。相府似乎與鎮遠侯達成了某種交易,暫時沒有追究到鎮遠侯府。」

  「換言之,顧四娘還在鎮遠侯府?」

  「不知道。」趙橫道:「因為御前軍曾去查抄了一批人與物,包括侯府供奉、珍寶、書籍。」

  「去了何處?」

  「不知。」

  「再去打探。」

  說話間,裴念出了袁宅,翻身上馬。

  她目光一掃,忽留意到人群中有個老者拄著拐杖緩緩而行,看樣子是個瞎子,讓她隱隱想到了什麼,她確實從未見過這個老瞎子。

  踢了踢馬腹,正要離去,裴念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此前曾看過情報,顧經年的啟蒙先生,是個瞎了雙眼,終日喝得大醉的過老人。

  「去,帶那老者來見我。」

  很快,那瞎眼老者便被帶到了裴念面前。

  「叫什麼名字?」她徑直問道。

  「草民.」

  裴念敲了敲額頭,終於想起了當時在情報上看到的那個名字,緩緩問道:「應時綸?」

  瞎眼老者臉上浮起了無可奈何的表情,長嘆一聲,道:「是,我願伏法。」

  說罷,他低下頭,作任人處置的模樣。


  「你犯了何罪?」

  「我是顧家西席,顧家犯叛國大罪,我應在株連之列。」

  裴念問道:「既然如此,你如何沒有被捉?反而在此閒晃?」

  「不知。」應時綸嘆道:「那幾日,我醉倒在外,醒來時主家已經被捉了,卻漏了我,我這無用老朽不能獨自活下去,只能前來投案。」

  「找袁伯禎投案?」

  「小人聽說,這裡是大理寺。」

  裴念看應時綸是眼瞎心不瞎,想了想,道:「隨我來。」

  帶著這老瞎子到了無人處,她開門見山道:「你若想找人幫你,我可以。」

  「我這老瞎子不知閣下在說什麼。」

  裴念緩緩道:「我認得顧經年,與他關係————-不錯。」

  她是斟酌了用詞,才用了「不錯」這兩個字,也不算是亂說。

  應時綸兩個眼眶雖然空洞,但聽到這句話,臉上依舊浮起了驚愣之色。

  裴念一看,便知自己猜得不錯,於是問道:「你知道顧經年的秘密嗎?

  「姑娘,你————果真與公子相熟?」

  方才裴念說的只是與顧經年關係不錯,一眨間,到了應時綸嘴裡就成了「相熟」,但她卻沒有否認。

  「嗯。」」

  應時綸遂激動了起來,道:「姑娘,你是———」

  「我能幫你們。」裴念道:「前提是,你得與我說實話。你一個瞎子,

  絕不可能獨自逃脫追捕,你到底是如何從陸宅出來的?」

  應時綸手指摩著,思考之後很快有了決定。如今他已走投無路,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我是與四娘一起,由陸家供奉們護送到了鎮遠侯府。或者說,是我帶走了四娘。」

  「你?」

  「是,之前,公子早料到了顧家可能生變,給我留了一封信,讓我關鍵時刻遞給陸家家主,使陸家與顧家劃清界限,保住四娘。」

  顧經年會這麼做,裴念並不意外。

  「那信上寫的什麼?」

  應時綸苦笑道:「我是個瞎子,如何能看到公子的信?但我猜想,公子該是自揭了秘密,作為陸家檢舉顧家的罪證,因當時,我聽到陸晏清說了一句,『顧北溟竟敢養異———』,後面的話他收住了,可當是『異人』。」

  「然後呢?」

  「陸晏清上了奏摺,確實保住了他自己,可他沒有兌現對我的承諾,由著人把四娘帶走了。」應時綸道:「有人不願意異人之事被捅出來,與他做了交易,讓他閉嘴。這樁案子只提顧家、陸家叛亂,沒人提陸晏清的奏摺與異人之事。」

  「你找袁伯禎做什麼?」

  「我想打聽出四娘在哪。」慶時綸道:「朝中必有人在掩蓋異人之事,

  誰帶走了四娘,誰就是知情者。」

  裴念大概明白了。

  顧北溟、陸晏寧叛亂的背後,依舊與煉術有關。有人,大概率是宰相鄭匡甫想把煉術之事摁下去。

  但這只是她的猜測,甚至是她的執念導致她胡思亂想,暫時連佐證都沒有。

  「趙橫,你親自保護他。」

  裴念把應時綸交給屬下,翻身上馬,趕向大理寺。

  她還是決定順著袁伯禎之死往下查,那首先就要看袁伯禎公中的卷宗。

  快馬馳過京城道路,停在大理寺前,

  裴念快步登上台階,手持牌符,對著門口的守衛一亮,風風火火地入內「司直袁伯禎的公房在哪?帶我去!」

  「緝事請·——

  站在衙門處的幾名守衛見狀,低聲交談了幾句。

  「今日怎這麼多公人來?」

  「不知道嗎?袁司直昨夜死了。

  「我,我有樁事。」一名守衛臉色難看,支支吾吾道:「方才他們盤問時,我沒來得及說,他們就走了。」

  「什麼?」

  「昨夜,寺中的官員們不是連夜辦案嗎?衙門一夜沒關,我就在門外守著。天不亮時,大概四更吧,有個人,拿著袁司直的令牌進去了。」


  「什麼?!你怎不早說?!」

  「也沒人問我啊,一個個上來就『袁司直的房何在』,我哪知袁司直死了。」

  「那人呢?出來了嗎?」

  「不知道啊,好像沒有吧···

  公中有濃重的紙墨的氣味,可見短時間內,袁伯禎寫了很多的卷宗。

  裴念打開其中一卷,首先看到的是顧繼業的證詞。

  她立即察覺到不對,因她太了解顧繼業了,那是個蠢材。陸晏寧若要謀逆,顧繼業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都不奇怪,怎麼可能事先告發,更像是有人授意迫害,但,為什麼?

  正翻著卷宗,忽然,衙門裡響起了驚呼聲。

  「死人啦!」

  裴念放下手中的文書,朝著驚呼聲傳來的方向趕去。

  那裡處在衙署更靠內的位置,讓她有些擔心,出事的會是她父親、大理寺少卿裴無垢。

  於是,當看到倒在寺丞房裡的那具屍體是另一人時,裴念心中的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

  「都別動!」

  她喝止住圍著屍體的官吏們,走上前掃了一眼,地板上的血跡已被踩亂了。

  死的是大理寺丞常進賢,五旬年歲,鬚髮灰白,面容剛毅,至死,臉上猶帶著不怒自威之色。

  他胸前插著一柄匕首。

  兇手顯然連著捅了好幾下,確定人死透了才走的。

  但常進賢的手裡也拿著一塊硯台,上面粘著些血跡,該是狠砸了兇手幾下。

  「封鎖大理寺,身上帶傷者,立即拿下!」

  裴念叱喝了一聲,留意到常進賢腰間掛著的令牌不見了,轉身到桌案處尋找,發現官印也沒了;宗卷被翻找過,應該被帶走了一部分;有個上鎖的抽屜也被撬開,散出裡面的信件。

  第一時間確認了兇手果然是為叛國案來的,她再一摸屍體的脖子,還有些微微溫熱,頓時警惕起來。

  兇手還沒走遠,就在這大理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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