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鬼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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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鬼面人

  天色將暮。

  大理寺司直袁伯禎終於下衙還家,坐在轎中,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換作往常,他不會忙到這般晚,但近來他在辦一樁叛國大案,十分辛苦。

  回了家,才進門,管家就迎上前,把今日登門求見者的拜帖遞上來,又道:「另外還有一人沒有名帖,自稱名叫應時綸,稱有重要之事呈報於老爺,一直等在門外。」

  「不見。」

  袁伯禎神態冷淡地一擺手。

  連名帖都沒有,可見其人並無身份地位,自然是不配見他的。

  近來他參與查辦大案,托關係、找門路想要打點他的人不在少數,便是三殿下因害怕被牽連進陸晏寧一案,也是派門客來對他示好。

  皇親國戚尚且見不過來,豈能見一介無名之輩?

  門房自去把那不速之客驅退,袁伯禎卻不可能想到,此時他若換一個選擇,也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迅速地吃了一頓便飯,早早就回到書房,拿出帳簿與算盤,計算著近日以來的不菲收入。

  因查辦大案,給他塞錢的不在少數,那帳簿最上方記的就是一筆三百萬錢,下面還有不少的金銀珠寶,而在這筆帳目最後,他寫下一個「宗」字。

  天色漸暗,夜深人靜時,袁伯禎揉了揉眼,擱下筆,開門吩咐下人把他的兒子袁善和喚過來。

  袁善和已經睡下了,披衣而起,匆忙趕到書房。

  他也知道最近袁伯禎等到了在官場上突飛猛進的機會,因此全無困意,

  眼中甚至帶著一絲喜色。

  「父親有事吩咐孩兒?」

  「不錯。」袁伯禎一臉正肅之色,緩緩道:「我昨夜夢到你祖父了。」

  「哦?」

  「憶少年時,你祖父淳淳教誨,方使我今得報效家國,可我埋首公案,

  卻忘了到他墳前盡孝,他昨夜與我說,在青雲山家墓里住得不安生。你明日便回家鄉一趟,為他把墳墓重修一番,代為父好好守孝。」

  「爹,我—」

  袁善和一聽,要離開花花京城,當即就不樂意了,正要開口央求。

  袁伯禎抬手止住他的廢話,招他上前,低語了幾句「有些物件,你暫時砌入祖墳里——」

  這麼說,袁善和就聽懂了,連連點頭。

  袁伯禎於是告訴他,明日會安排護衛搬幾口箱子上馬車,箱子上層鋪的是書籍,讓他務必仔細看管。

  父子二人交談的聲音漸小,書房外靜謐無聲。

  忽然。

  遠處隱有慘叫聲響過。

  袁伯禎抬了一下頭,以為自己聽錯了,繼續道:「如無意外,為父很快要升遷——.—

  「什麼人?!」

  書房外忽傳來了護院的叱喝聲。

  袁伯禎打開門往外看去,只見三個護院手持單刀,緩緩退步,而在他們前面,是個戴著鬼面具的男子。

  那面具倒不如何精細,像是從街市上隨便買的,畫的是個青面猿牙的惡鬼,只露出一雙目光冷冽的眼晴。

  男子身形高挑,手裡握的也是一柄單刀,不緊不慢地逼向護院,看氣勢,武藝很高強的樣子。

  下一刻,這鬼面人就被護院砍了一刀。

  他毫不在意,反手劈死了那護院,過程中,他的心口也被了一刀,旁人以為他要死了,結果他切菜般又把剩下兩名護院砍死了。

  「娘的,妖怪。」

  院子裡徒留這一句不甘怒吼,已經滿地的血。

  袁伯禎嚇壞了,大喊道:「來人啊!」

  鬼面人於是向他走來,一邊走,一邊拔下嵌在他身上的刀,「」一聲丟在地上,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膨!」

  袁伯禎關上書房的門。

  可惜,鬼面人已伸出手,門框重重砸在那隻滿是燒傷疤痕的手上,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門沒關上,被鬼面人一腳端開,他甩了甩被夾斷的左手,右手揮刀,砍在袁伯禎還捉著門框的手上。


  四截手指就落在地上。

  「啊!」

  袁伯禎慘叫不已,捉著斷手摔在地上,驚恐地蹬著腿,往後退了好幾步。

  袁善和想跑,鬼面人一刀砍在他大腿上,又了兩刀,讓他起都起不來。

  「再叫。」

  鬼面人冷叱了一聲,嗓音嘶啞低沉。

  父子兩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我問,你答。」鬼面人道:「答慢了、錯了,我砍他一刀,砍死他砍你,好不好?」

  袁伯禎還沒反應過來。

  鬼面人一刀砍在袁善和的手上,把手掌整個砍下。

  「好,好!」

  袁伯禎連忙答應,同時向正在鬼哭狼嚎的兒子罵道:「別哭了!閉嘴!」

  袁善和痛得涕淚交加,臉色通紅,不敢哭出聲,只好無聲地大哭,死死用腹抵著那斷腕。

  鬼面人問道:「陸晏寧的案子你參與辦案了?」

  「是,是。」

  「他的妻子在哪?」

  「不知道———別!」

  來不及了,鬼面人一聽,二話不說就把袁善和的一隻腳掌砍斷。

  袁伯禎連忙跪倒,泣淚道:「我是真不知道啊,這案子到我手上時,顧四娘就已經不在移交大理寺的人犯名錄里,具體緣由上官讓我別管,這些都是真話啊!」

  「陸晏寧關在哪?」

  「不知道,可能是御前軍大牢,可能是天牢,大理寺到現在都還沒審過他。」

  「家眷呢?」

  「家眷都在大理寺獄。」

  「這案子怎麼回事?」

  鬼面人一個個問題問得太快,聲音又沙啞難聽,袁伯禎生怕因為沒聽清被砍一刀,專注凝神地聽著,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直冒。

  一旦聽清問題,他不敢停頓,想到哪就答到哪。

  「一開始,一開始是顧家來告密,那時顧北溟還沒叛變,是顧繼業親自到大理寺,狀告陸晏寧意圖謀逆。事關重大,朝廷遂讓御前右軍與羽林左右軍調查陸晏寧,結果,他就率眾叛變,意圖進攻宮城,正要動手,就被拿下了·就是這麼回事。」

  「朝廷沒想過,他是冤枉的?」

  鬼面人本不欲多言,可這案子裡有太明顯的問題,他遂問道:「顧北溟既叛,顧繼業亦是叛賊,證詞不能作數,為何不給陸晏寧翻案。」

  「顧繼業大義滅親,也檢舉了顧北溟的罪證。經他指證,顧北溟與陸晏寧是同黨。」袁伯禎此時已明白鬼面人的立場,忙補充道:「但我不這麼看,我覺得陸晏寧是冤枉的!」

  「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為陸晏寧洗冤?」

  袁伯禎眼珠迅速一轉,道:「從顧繼業入手,證明他是誣告,對!我有證據能證明此事,顧繼業曾向我行賄,有三百萬錢及金銀珠寶無數,我將此事記在帳簿上,打算找機會公諸於眾,還陸晏寧一個清白!」

  鬼面人那被夾斷的左手一伸,拿起案上的帳簿看了一眼,問道:「錢呢?」

  「在夾牆後面的箱子裡。」

  袁伯禎答得很痛快。

  他很願意破財消災,並認為這一番話能夠哄住眼前的鬼面人。

  然而,鬼面人把帳簿往懷裡一塞之後,卻沒有像他以為的那樣相信他,

  而是問道:「是誰在對付陸晏寧?」

  「什麼?」

  袁伯禎只是愣了一下神,鬼面人又是一刀,直接把袁善和另一隻腳掌也斬下。

  「阿!」

  「我說,我說。」

  袁伯禎沒料到鬼面人如此敏銳,一眼就看出問題不只在於顧繼業的誣告,朝廷能辦出這麼大的案子,怎麼可能是憑一面之詞。

  事實也確是如此,若非有人指示,顧繼業絕不敢告,告了也沒用。

  同樣的,解決問題也絕不能只憑捉著顧繼業證詞的漏洞,方才袁伯禎不過是在詐這鬼面人罷了。

  「下官也覺得,有人要對付陸晏寧—————-只是,下官官卑級淺,真不知這幕後的陰謀。」

  「你猜呢?」鬼面人問道。

  袁伯禎很為難,緩緩道:「下官猜,也許是宰相?也許是其他幾位皇子想除掉三殿下?這事,下官真是猜不准。」

  鬼面人問道:「你猜不准?誰猜得准?」

  袁伯禎迅速思了一下,決定禍水東引,把問題推到自己的上司頭上遂應道:「大理寺丞常進賢是此案主審之一,又是宰相心腹,想必對幕後情由知之甚深,下官可以替閣下探探他的口風。

  ,

  「好。」鬼面人道:「你能作主把大理寺獄裡的人放出來否?」

  「下官不能。」袁伯禎道:「這亦是寺丞以上才有的權限,下官明日可—..」

  「噗。」

  鬼面人不等他那些虛與委蛇之詞說完,以一刀進了他的心口,為防他不死,還連著補了兩刀。

  「爹!」

  袁善和驚呆了,急道:「你怎能說話不算數———」

  「噗。」

  鬼面人根本沒說過他們回答了問題就會放了他們,幾刀結果了袁善和。

  他收了刀,擦了手,翻找了一下桌案,拿走了袁伯禎的所有令信牌符,

  打開夾牆,把那一口口箱子裡輕便值錢的物件打包成一個包袱,背上,走了幾步,消失在衣色之中。

  沒過太久,就有僕婢尖叫著跑出去報案,引著一隊隊官差過來,查看書房裡慘不忍睹的景象。

  一直到次日天明,周圍的百姓也聽說了袁家夜裡遭了盜賊,圍在街巷外面指指點點。

  「快過年了,大盜橫行,還是得小心些。」

  「這可是殺官啊。」

  圍觀者中,一個過醜陋的老者拄著拐杖擠了進來,正是昨日還想求見袁伯禎的應時綸。

  他豎著耳朵聽著人們的議論,嘆了口氣,轉身去找別人給主家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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