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隱去的故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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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昌的父母在幾個月後去了川蜀偏遠山區里,探訪當地的慶壇活動。

  從他們回來之後,一切就逐漸變得不正常起來。

  他們與周昌爺爺、小周昌愈來愈疏遠,小周昌經常十天半個月都看不到他們的影子,他們愈來愈多地往返那些存在有慶壇活動的偏遠山區里,也不知他們與周昌爺爺究竟是如何交涉的,總而言之一一在又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爺爺竟也開始跟著張廟祝,學習打理本地陰生母的慶壇,供奉陰生母的壇位,成為了一個和張廟祝一樣的端公。

  從此之後,小周昌便開始經常搬家。

  陰生母在本地方頗有信眾,本地有些老人過世,會專門請張廟祝和爺爺過去給念念經,燒燒紙,小周昌便也由此經常跟著爺爺借住在別人家中,時常一住就是五七天。

  而每年到小周昌的生日時,爺爺必會領著他到那些辦喪事的家庭里去,帶上幾天,有時候還會在房間裡擺個火盆,給小周昌燒一些紙。

  一對於此般種種,周昌的印象卻已經很模糊了。

  他依稀記得有這些事情發生過,但對於當時的具體情形,他卻已經沒有太過深刻的印象。

  終於,在這樣的時光又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周昌便等到了父母與爺爺最終的道別一

  正如他在肉身之屍打開的世界裂縫前聽到的那般,這一次,父親告訴爺爺,他們要出一趟遠門,半年都不會回來。他們囑咐爺爺每年給小周昌辦一次喪禮,儘量讓周昌借住在別人家裡。

  「只有這樣,盯上他的有心人,才沒有辦法找到他。

  「要是被那些人找到他,阿昌面臨的危險,絕對不會小於他小時候的那一場大病。

  「我們這次出去,或許需要半年,或許是更久的時間一一但這個時間總得有個期限,如果過了一年我們還沒回來的話,您就按照張廟祝的說法,讓阿昌徹底認了陰生母當娘親吧,這樣對孩子最好。」周父與爺爺這般說道。

  爺爺沒有多問甚麼,他神色肅穆,像是已經知道了甚麼一樣,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他隨後轉頭,看向趴在沙發上睡著的小周昌,面上終於流露出些許於心不忍的神色,又回過頭來,壓低了聲音與周父周母說道:「孩子要是想你們了該怎麼辦?

  「畢競他還這么小……」

  「不會的。」周母擦了擦眼角,她的眼睛此時顯得格外地亮,「經歷過這些事情以後,他可能會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樣,出現情感淡漠症的情況,他對我們兩個……可能不會再有甚麼太深刻的印象。「不用擔心這一點的。」

  「哎……」爺爺聞聲沉沉地嘆息了一聲,終於不再言語。

  周昌目送父母拎著行李就此遠去,他沉默了片刻。

  正如父母所說,他一直以來都是少有情緒波動,情感淡漠,對於自己生身父母的印象不深。而父母這一次離開,便再也沒有回來。

  爺爺後來便依照著當時與父母約定的那樣,帶著周昌愈發頻繁地搬家,借著自己端公的身份,經常在別人家中借住一一他們像是在躲避著甚麼一樣,東躲西」藏。

  作為旁觀者的周昌,心中卻也深知,爺爺與自己在那個時候,確實是在躲藏著某些人的追查。一他們在躲藏那些被聖人造就出來的命殼子。

  周父周母曾在小區里看到過的,那個長得和她們倆年輕時候十分相像的年輕人,即是聖人造化出來的、已經長到周昌青年時期模樣的命殼子!

  所有的命殼子,盡皆具備吸收被自己殺死的同命者之「遺澤』的特性。

  一旦兩個或以上的命殼子出現在同一個地域裡,兩者之間,即會互相生出感應,互相牽引,彼此逐漸靠近,繼而相殺。

  聖人造化出來這為數眾多的命殼子,正是為了方便尋找真正的周昌,找到他,殺死他,承繼他來自於陰生母的血脈,繼而成為聖人醫治自身瘋病的良藥!

  而周父周母在外面探訪亦有著未明的收穫,正是這些收穫讓他們意識到了有些東西在暗中追查周昌,所以讓周昌爺爺帶著周昌不斷搬家,借住別人家的氣息,遮掩周昌的氣息,每年為周昌辦一場喪禮,讓周昌自身外散出去的生氣衰弱到一場喪事上的死氣就可以將之完全遮蔽!

  他們這些收穫,究竟從何處得來?

  是自慶壇之上,或從陰生母手中?

  但是,周昌此刻作為一個局外人,卻更加清楚,早在聖人布局針對他以前,陰生母就已經盯上他,聖人塑造命殼子,是此事的結果,陰生母故意引導周昌認其作娘親,使聖人誤以為周昌懷有陰生母血脈,才是此事的根因!


  陰生母之所以如此做,就是為了誘騙聖人入局!

  聖人入局之後,它本該有下一步動作,但它任憑聖人造化出如此眾多的命殼子,瘋狂找尋了周昌這麼多年,乃至把周昌餵養成一個瀕臨煉陰陽層次的詭仙,它那下一步的動作,卻都遲遲沒有發動一一或許,它的下一步動作,早已被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這是烏巢此後所以出手,扶助我踏臨如今層次的根因麼?」

  周昌喃喃自語。

  陰生母與烏巢之間的關係,說不清道不明。

  今時的虞淵及其中的烏巢,或許就是陰生母的顯化。

  聖人在詭仙修行到了最後一步的時候,被陰生母奪了腦髓,而它的腦髓,卻正在虞淵包容的烏巢之中,由是已足以說明陰生母與烏巢之間的聯繫!

  相較於聖人與陰生母這個層次的較量而言,聖人與周昌爺爺這樣凡人之間的交手,便只是貓戲老鼠了一哪怕周昌父母做了種種準備,哪怕周昌爺爺想盡了辦法,帶著周昌到處躲藏,但爺爺仍時不時會看到一些和周昌父母長得很像的年輕人,出現在他們暫住地的附近。

  隨著周昌漸漸長大,眉眼身條徐徐長開,爺爺便忽然意識到,其實那些和周昌父母長得很像的年輕人,根本就是另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周昌』罷了。

  他接觸著這個世界上最深的詭秘,卻將這莫大的恐怖,都擋在了周昌的世界之外。

  周昌爺爺也沒有依照周父周母的囑咐,在一年之期到來,仍不見他們迴轉之時,便讓周昌認陰生母作親娘一一他依舊帶著周昌到處躲藏,藏到周昌對這頻頻的搬家早已習慣,已將之當作是一件正常的事情,甚至他自己都讀了大學,開始上班之後。

  這一天,爺爺忽然把一根紅繩從慶壇上請了回來,將之系在了周昌的手腕上。

  也在這一天,爺爺告訴周昌,因為覺得他最近可能會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從慶壇上為他請來了一根紅繩,希望能以此為周昌擋災,讓阿昌能逢凶化吉。

  周昌認了陰生母作娘親。

  此事發生不久之後,周昌便驟然脫離了這個世界,成為了另一個世界裡周三吉的孫兒一一周常。某一天的深夜。

  蔥蘢樹木掩映著的一處鐵柵欄門後,張廟祝在那裡來回踱步。

  他頻頻擡頭,看向鐵柵欄門外,僅是這一道鐵柵欄門作為阻隔,卻好似分割出了兩個世界一般一一鐵柵欄門外的那方天地間,大塊大塊的灰燼從遍布濃霧的天穹中崩落,無聲息地砸落在大地上,地面上的那些建築、草木、車輛,頓時像是在一瞬間渡過了數十百年的歲月一般,車輛漆面腐朽,多處鏽蝕,草木須臾枯敗,連那些最近幾年才興建起來的高樓大廈,也跟著變得牆皮斑駁,傷痕累累。

  這般景象,就像是一場夢一般,須臾發生,變化快得讓張廟祝都來不及反應。

  原本公園外經常能看到的行人,此刻全然不見一一張廟祝曾目睹有人被那從天飄墜的灰燼砸中,對方在頃刻之間就腐朽糜爛,化作了一堆臭肉!

  這個世界的天已經塌了。

  城市裡的生人究競還有多少,張廟祝無從了解,圍繞著陰生母的墳冢,已經擴建成如今規模的公園裡,更已沒有了電力供應。

  外面兇險異常,唯有存在陰生母墳冢的這片公園裡,暫時還保持著平靜。

  但廟祝內心同樣清楚,這般清淨也保持不了多久了。

  最近,他經常看到有個穿著九院病號服的人,在公園外來回走動徘徊。

  天都塌了的情形下,那個「病號服』卻還能在天塌之地當中來去自如,可見對方絕不是凡類,幸在那個人如今也只是在門外走動徘徊,並沒有其他的舉動,廟祝暫時還能得點喘氣的機會。

  他原本以為自己就得被困死在這個公園裡了,卻沒有想到在今天早上,他競然在公園柵欄門外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一一周昌的爺爺。

  對方撐著一把大黑傘,就守在大門外,與張廟祝簡短地聊了幾句,約定今晚由廟祝打開柵欄門,放他進來,他們一起商量大事。

  今下,張廟祝便是在此處等候周昌爺爺。

  爺爺沒有讓他等候太久,便撐著大黑傘,懷抱著兩個瓷罈子前來赴約:「讓你準備的東西,你都準備好了嗎?」

  站在門外的老人,平靜地向慌忙開著柵欄門的張廟祝出聲詢問。

  天上崩落的灰燼,落在他手中的那把黑傘上,便倏忽顏色變淡,化作無形空氣,消散於四下。那把黑傘的傘面不知是什麼材質做成的,像是樹皮一樣,表面坑坑窪窪,並不平滑,整體顯得甚為笨重粗陋。


  張廟祝為周昌爺爺開了門,把人放進來,又趕忙再把門鎖上,這才有空閒回答周昌爺爺的問題:「都按照你說的,準備好了,咱們先去屋裡說話一一你說咱們這回真能成?

  「真能讓給這地方回到以前的光景?」

  「能行。」爺爺晃了晃手裡的大黑傘,他特意為張廟祝展示著手裡的這把傘,「再者說,咱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你被困在這公園裡,早晚也是個死。

  「不如一塊試試。」

  說到這裡,爺爺頓了頓,才接著道:「就當這是一場噩夢吧,夢醒了就好了。」

  張廟祝聞言無奈地點了點頭。

  今下這般經歷,比噩夢更可怕。

  他無法去深想此中的根因,也猜不透一切為何就變化成了這般模樣,只能如周昌爺爺所說,將這一切盡當成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一切也就都過去了,都會回歸平靜。

  兩人去了張廟祝在公園裡的居處,張廟祝取了香蠟紙錢,還有一捆紅繩,都放在一個竹筐里,他最後看了看慶壇上「陰生母』的牌位,神色有些猶豫。

  旁邊的周昌爺爺出聲勸他:「帶上吧,這個東西是最關鍵的。」

  「這………」張廟祝看向牌位的目光里,既敬且畏,他口中喃喃道,「它老人家不會怪罪吧?」他侍奉了這座慶壇及壇中陰生母許多年,經常做和陰生母有關的夢,在夢裡陰生母會給他種種指點,那些指點在後來也都一一應驗。

  這是張廟祝敬畏陰生母的主因。

  不論旁人是否相信,他內心是篤信陰生母這位神靈,必然是真實存在的。

  「怪罪也好,不怪罪也罷,我們自己都要死了,又哪管得了這麼多呢?」周昌爺爺搖了搖頭,說出了這一番話來。

  他的話令張廟祝下了決心,登上慶壇,取下了陰生母的牌位,用紅綢布包裹了,也放在竹筐里,他這才指了指周昌爺爺懷裡抱著的兩個瓷壇,問道:「這罈子里是什麼?」

  「骨灰。」周昌爺爺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簡短的回應,卻叫張廟祝嚇了一跳:「骨灰?你從哪弄的骨灰?你帶這東西幹什麼,多晦氣」話未說完,張廟祝忽而頓住。

  他突然意識到,眼下早就變天了,外面的情形都成那樣了,拿點骨灰又算得了甚麼,又有甚麼可晦氣不晦氣的?

  「這是阿昌他爸媽的骨灰。

  「前一年,有人通知我,找到了阿昌的爸媽。

  「我去領回了他倆的骨灰。」周昌爺爺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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