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奉天小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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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5章 奉天小城(1/1)

  周昌話未說完,便被女魅搖頭打斷。

  女魅眼睛亮晶晶的,道:「我便來做郎君這第一個實驗對象又能如何呢?

  「這個辦法一定能成的。

  「非只是我盲信郎君,而是內外天地,其實俱是你我眼中呈現出的諸相罷了,這聖人的天地,於你我而言,是外天地,郎君的本我宇宙,於我而言,為何就不能是外天地呢?

  「我願在郎君的本我宇宙當中,成就法象!」

  周昌目光動了動,忽而笑著向旱魅問道:「那你可是想好了,說定了?」

  「說定了。」女魅的回應亦是斬釘截鐵。

  「好。」

  周昌點頭答應。

  聚四象之境修行也頗為困難,傳聞曾剃頭在此境之中困守許多歲月,尚且未得寸進,不能看透其中迷局,眼下女魅雖然半隻腳踏進了這重境界之內,但她的積累實比曾剃頭還要少一些。

  接下來,若是曾剃頭首先完成此境修行,周昌一樣要拿他來做試驗。

  試驗總有結果。

  女魅總是能因此少擔些風險的。

  隨後,兩人聯袂走下了山坡,走向山坡下,距離一條鐵軌不遠處的破落房屋。

  一周昌、旱魅趕來此地,與袁冰雲以及一眾京師至奉天列車上的蒙難乘客匯合之後,運用了各種辦法,才將這些乘客送到就近的集鎮、小城之中,讓他們再僱傭各種交通工具,前往他們最終的目的地,而周昌等人則仍留在了這裡。

  於此間盤桓多日,為的便是讓周昌能完滿自身修行。

  如今,諸事已畢。

  他們又到了再度動身的時候。

  袁冰雲、天神童、曾大瞻站在房屋門前,跟在周昌、旱魅的身後。

  周昌則從懷中取出了那道門神桃符。

  先前,他修行未到,由京師至於奉天,橫跨千百里之地,中間饗氣流雜、黑青繚繞、陰礦遍布,哪怕先天門神能帶他去往最終的目的地,但他的力量卻支撐不了門神桃符橫跨這麼長距離,越過無數兇險的一次穿梭。

  但周昌今時不同往日。

  他已在東北之地,修行更上數層樓。

  此刻再運用門神桃符進行穿梭,便再沒有任何問題。

  「你在奉天的朋友,知不知道你這時候要去拜訪他啊?

  「這都快要天黑了。」袁冰雲小聲向周昌問道。

  自周昌主動與她戳破了那層窗戶紙,她面對周昌時,不自覺便總是弱聲弱氣的,唯有與女魅鬥嘴之時,猶是得理不饒人,分外地牙尖嘴利,精神百倍。

  眼下光景,不過是下午四點來鍾。

  天邊霞光仍舊絢爛。

  離著黑天本還有一段距離,但在這東北之地,寒冬臘月里,四點來鍾,卻正也眼看著就是天黑的時候了。

  「他都不認識我,怎麼會知道我這時候要去拜訪他?」周昌笑著回了一句,「不過擇日不如撞日,天這不還沒有黑下去麼?

  「先過去看看再說。」

  女魅聞聲,也跟著問道:「看來那位朋友對郎君而言分外打緊哩,一直都惦記著要去拜訪他。

  「未知他是男是女呀?」

  「男的。

  「孩子應該都有我膝蓋這般高了。」周昌隨口應了一句,再不多言,他打開門神門戶,將半張報紙丟入其中,那道報紙上,沾染著他要拜訪的那位朋友的些絲因果氣息。

  報紙已經泛黃,油墨字跡多已模糊。

  唯獨加粗加黑的標題,倒仍是甚為清晰:「震驚,孫承宗後人爆破慈禧墓,慈禧屍首口含夜明珠價值連城!」

  這張報紙落在黑漆漆的門戶里,頃刻間就燃燒成了灰燼。

  一種若有若無的氣韻,從門戶中延伸出來,往更遠的地方遷移。

  事不宜遲,周昌與眾人使了個眼色,便當先邁入漆黑門戶之內。

  眾人紛紛跟上。

  漆黑門戶吞沒在此間所有人,而後倏一顫抖,併攏成一縷黑線。

  緊跟著,這縷黑線也消失無蹤。


  黃昏時候。

  陽光已傾照寒冷大地很長時間,致使這冷氣氤氳,浮在天地間,形成了一層模糊的霧。

  霧氣里,遠處的白樺林變成了毛聳聳頭髮絲樣的影子。

  夕陽在天邊暈成溏心蛋似的金紅。

  今時的奉天,尚且只是一座小城,但隨著南來北往的人們愈來愈多,關內關外交流愈發頻繁,今時的奉天,雖是小城,卻也是五臟俱全。

  ——

  便在這小城一隅。

  一座籬笆院牆的房屋,即是當年名震天下的大盜、被滿清戮滅滿門的孫承宗後人孫魁元的居所口自盜掘慈禧陵墓之事發生以後,他便處處遭受滿清遺老的攻擊、暗殺,本著最危險之地,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他憑著一紙五饗政府的委任狀,帶著一家妻小以及手下兵丁遠赴奉天駐防。

  如此渾渾噩噩駐防幾年以後,連著駐防將軍的工作也被罷去,便索性在奉天安了家。

  「兒子,在玩什麼?」孫魁元拎著一條豬腿進了院子,見著自己約莫五六歲的兒子,正拿著一條木槍托玩得高興,他也滿面笑容,向其招呼了一聲。

  「爹!

  「你回來了!」

  幼子丟下槍托,高興地奔向了孫魁元。

  他單手將幼子一把抱起,一面與兒子逗樂,一面拎著豬腿去了柴房。

  說來也怪,刨墳掘墓有傷天和,乃是傷天害理之事,凡是做這些勾當的,子孫後代無不折損福壽,輕則後代多病,少有子嗣,重則子孫半路夭折,無有能成人的。

  但孫魁元不曾挖掘慈禧墓以前,其下少有子嗣,便是誕育幾個子嗣,多也早早夭折。

  但在其炸了慈禧墓以後,憑著其漸長的年紀,反而又誕下了一個後代,體格健壯,歲歲平安,一看便是長壽之相,於是便有好事者稱,孫魁元炸墳確是有傷天和,但墳裡頭的粽子生前做下的事情,更加傷天害理,他今炸了粽子的老巢,反而是中和了,替天行道了。

  於是能福澤後代。

  「今晚把這條豬腿烀了吃。」

  孫魁元到了柴房,便把兒子從懷裡放下,豬腿擱在案板上,笑著同灶台後燒火的妻子說了一句。

  妻子瞥了那條豬腿一眼,卻向孫魁元問道:「家裡眼看著就要沒錢了,還買這麼多肉來吃,這頓飯吃完,以後就不過啦?

  「還是你當年去當將軍的時候好,再不濟咱們也不用為生計發愁。

  「如今落得這麼個田地,你也不知道上進————」

  一提及這些,妻子便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孫魁元倒是不以為意,他拍了拍兒子的腦袋,讓其出門自己去玩,他則拉了張凳子坐下,仍是笑著與妻子說道:「不過是一時困頓而已,算得了甚麼?

  「咱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再說了,以前盼孩子,盼孩子,盼了那麼久,咱們膝下始終沒個兒,如今不是就有了?

  「要是沒有從前那番際遇,咱們今時能有這麼健康的一個孩子?我看你啊,就是心裡頭不知足,看著別人有,自己就肚子裡泛酸水,你想想咱們的孩子吧,哪有比咱們一家三口熱氣騰騰的日子更快活的?」

  這人倒也確實會相勸別人,妻子聽著他的話,不覺間滿腹抱怨都消停了。

  她跟著丈夫的話細細一想,倒覺得丈夫說得在理。

  想到自家孩子,內心自是分外滿足,只是嘴上仍不饒人的嘟囔了幾句:「孩子長得大些,上學、娶妻、生子,哪一樣不要花錢?

  「看你就是不知道上進————」

  「人生際遇如此,我有甚麼辦法?」孫魁元無奈地一笑,轉而道,「也說不定明天我就撞了好運,又來一場富貴呢?」

  「還明天?」妻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取笑道,「你還不如說你今下出這柴房門就能撞上好運,聽著倒還能叫人樂呵樂呵————」

  兩夫妻正如此言語著,柴房門外,天色漸黑。

  漸黑的天色下,便見到跑出門的兒子又舉著那根木頭做的槍,蹬蹬蹬地跑回了柴房裡,大聲叫嚷著:「爹,娘!有客來了,有客來了!」

  「客人?」孫魁元站起身,有些狐疑地往門外看。

  更遠處,院子門外,站著幾道人影。


  那幾人在黑漆漆的天色里看不清面容,只是一看到好幾個人找上門來,孫魁元心裡頭就有些不好的預感。

  坐在柴灶後頭的妻子,倒是看不見院子門外那些人,她聽到兒子的通報」,只是瞪了孫魁元一眼,嘟囔著道:「又是你不知道在哪兒結交的那些狐朋狗友?

  「今天帶回來的豬腿,是不是就給他們準備的?」

  孫魁元連連擺手,只給妻子使了個眼色,妻子頓時心頭一緊,趕緊從柴灶後走出來,把孩子抱起來,先躲在角落裡。

  這時候,孫魁元也跟著出了柴房,迎向柴門外的一眾人。

  他今下在此隱居已有半年多有餘。

  半年多以來,那些滿清遺老因著不知道他居住何處,倒對他甚少滋擾。

  但那些人從前做的事情,他都在心裡頭記著,今下見有一夥不認識的客」來拜訪自己,心裡已經加上了幾分提防,懷疑他們可能與那些遺老遺少有關。

  不過,那些遺老遺少又多不懂禮貌,上門就是一通打砸,完全不似眼下這夥人一樣,在門外靜靜等候,這倒是一個好的信號。

  孫魁元壯起膽子,手裡捏著幾縷饗氣,腳下詭影也蠕動了起來。

  他站在院子門後,看清了外頭當先占著的那位青年人一腦後沒有辮子,面貌周正,不是淡眉毛吊梢眼的長相,神色間也沒有那股端著拘著,等著要拿捏誰的陰狠勁兒。

  這叫孫魁元心裡更踏實了些,他還未有言聲,門外為首的青年人首先向他抱了抱拳,笑著問道:「可是孫魁元先生家宅?

  「冒昧前來拜訪,還請見諒。」

  「誤,正是,正是。」別人都找上門來,必是經過了多方打聽的,孫魁元也知道這時候矇混不過去,索性也回以抱拳禮,他也不開門,隔著門與那青年人對話,問道,「當下家裡都要歇息了,什麼都沒有準備,不知您們幾位————?所為何事?」

  「在下姓周,單名一個昌字。」周昌回道,「今番前來,乃是聽聞孫先生生活困頓,入不敷出,特意來請孫先生出山,送一場富貴予孫先生。」

  孫魁元聞聲,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這時候,站在周昌身後的女魃、袁冰雲也都露出樣貌來,觀察著孫魁元。

  兩個女子,一個賽一個的漂亮,尤其是那個在冰天雪地里打著赤腳的女人,那雙眼睛,那張臉,因著實在太過艷美,都叫孫魁元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危險感。

  他因此驚了驚神,片刻後才恢復。

  只看這兩個女子,孫魁元也知,門外人的身份必然是了不得。

  這樣人物,前來請他出山,莫非是讓他再領兵打仗?但孫奎元自問,他的軍事造詣實屬末流,應該也不須勞動這樣人物費心專門來請?

  可若是這樣人物請他出山來盜墓————

  這樣氣度的人物,做刨人墳墓的缺德勾當?

  孫魁元亦有點想不通。

  他索性不再去想,轉而向周昌拱了拱手,道:「實不相瞞,我如今是安貧樂道,對今下的生活甚為滿足,早已不理會外事,所謂出山掙什麼富貴,總須拿命來掙,我今時卻是不能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周昌搖了搖頭,道,「孫先生或許不知,你今時在此隱姓埋名,有安貧樂道之心,但外面有些人,卻不打算叫你這麼安穩下去啊。

  「京師暗流涌動。

  「遜皇帝今已在京師復辟。

  「他以經略東北為國策,已經派出大批遺老遺少,趕赴這關外奉天之地了。

  「那位遜皇帝,更曾放言一他既然遜位,自然安守本分,守著祖宗基業,在紫禁城中度過餘生,但外面的人太欺負他們家人了,竟然刨了他們祖宗墳墓。

  「所以,他才要再度復辟,以報刨墳掘墓之仇。

  「孫先生可知,那個刨了愛新覺羅氏墳墓的人是誰?」

  孫魁元背後瞬時生出冷汗。

  那刨墳掘墓之人又能是誰?

  可不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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