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阿香的另一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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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6章 阿香的另一半(1/1)

  數不盡的染血手臂,在這一片烏黑髮亮的煤層里不斷伸展著,抓向了置身此間的周昌0

  一朵朵磷火在那些屍骸上搖曳著,更將那些浮脹腐爛的手臂,映照得慘白,如同蠟燭的白色蠟淚,又像是凝固的豬油膏脂。

  血的暗流游曳在煤層縫隙里,一直匯聚到一個像神龕似的窟窿眼裡。

  那個窟窿眼裡,坐著一個穿一身大紅色衣裳的泥胎。

  泥胎長著顆老鼠腦袋,但其身上穿著的,卻是女子出嫁時的鳳冠霞帔。

  煤礦工人挖礦之時,會在礦底拳養一些小動物,通過這些小動物的反應,判斷煤礦是否出現了塌方,有沒有甚麼異常變化,各類小動物中,豢養老鼠的最多。

  老鼠習慣幽暗的環境,在地下容易生存,而且甚為機警,反應靈敏,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它們的警覺。

  是以這在地面上人人喊打,惹人嫌惡的老鼠,對於煤礦工人而言,實是相依相伴,生死與共的最佳伴侶了。

  眼下這遍是死難礦工的煤層里,便供著一尊老鼠娘娘」的泥胎。

  那悲慘的歌聲,全自這神龕的泥胎口中發出。

  伸向周昌的一條條慘白手臂,抓住了周昌身上那些宙光,周昌的宙光在迅速沙化,有些黃湯子般的泥水,從宙光中湧出,而宙光便像是易碎的煤層般,隨著一股股黃湯子流瀉,而大片大片坍塌!

  明明他往後再退一步,就能離開這與娘娘廟相連的火車頭,但他此刻在那眾多手臂拉拽之下,卻根本動彈不得!

  從那些黃湯子般的泥水裡,周昌再一次感知到了壞劫灰燼的存在!

  娘娘廟這座陰礦,亦是三燈俱滅,淪為劫場的鬼墟!

  但是今下導致周昌的宙光不斷坍塌、不斷崩毀的根因,非只是那黃湯子般的泥水裡蓄積的壞劫氣息,更因為那般黃湯之中,積蓄著一種濃重的情緒。

  那種絕望至極、悲傷至極的情緒,像凜冬里的雪,蓋在了一個不著寸縷的人身上。

  它衝擊著周昌的心識,與周昌心識通感,令周昌也感同身受!

  正因為他對這般悲傷與絕望感同身受,所以自身的宙光才會憑依著他的心識,不斷塌方,不斷淪陷!

  那些深埋在煤層中,永遠不再見天日的屍骸,是誰的父母,又是誰的孩兒?

  那些悲傷的歌謠,傳唱的黯淡歷史,是否還能為後人所銘記,是否能讓後來者,不再重蹈覆轍?

  濃烈的悲傷感染著周昌的心識,那深重的情緒像是一座牢籠,將周昌的心識囚禁在其中,幾乎不能自拔,他感知著這情緒在自己心底洶湧地奔騰著,這樣的悲傷,周昌已經許久不曾體驗過。

  他周身的宙光,眼看著就要完全坍塌,在最緊要關頭,周昌終於醒轉過來,立刻運轉了他我印」。

  他我印印成之時,周昌自身完全變作了一個泥胎。

  四下漆黑的煤層里,一條條延伸而來的手臂,都倏忽從他身上抽離,重新沉寂在煤層里。

  化為泥胎的周昌,往後輕輕後退—

  他這輕輕一退,便令煤層里的那些戶骸陡生感知。

  一團團已經黯滅的鬼火,忽都燃燒起來,像是那些屍骸長在虛空中的眼睛,悲傷而絕望地看著唯一可以站在光里的周昌,它們此時又向周昌伸出手來,在須臾間直接再次抓住了化為泥胎的周昌,但緊接著,這一雙雙慘白的手臂,不知為何,忽然又都齊齊鬆開,諸多的手臂,甚至還順勢推了周昌一把將周昌推出了這暗無天日的礦底!

  「嘭!」

  漆黑鐵門在周昌面前再次閉攏得嚴絲合縫!

  周昌落在火車頭與十八號車廂之間的連接梯上,他皺緊了眉頭,眼神里驚悸之色須臾而定一這座娘娘廟鬼墟的恐怖,絕不壓於鬼火車寄居的荒村,比之阿香鬼」甚至更詭異,他的情緒都不自覺地被娘娘廟中氣息所侵染,足見這座鬼墟的詭異。

  方才他都險些不能踏出這座鬼墟了!

  但在緊要關頭,他才要拼力一搏,掙出鬼墟,那些在煤層里擺盪的手臂,卻反而放開了他,甚至主動將他推出了那座鬼墟。

  這是為何?

  鬼墟里,難道還有活人的意識不成?

  它在最後關頭,幫了自己一把?!


  紛亂的念頭閃過周昌的腦海,他抬眼看著火車頭車門上漆黑一片的窗格,心裡生出些異樣的情緒。

  今下可以確定,阿香鬼的另一半身軀,不可能存在於娘娘廟這座陰礦里,這座陰礦里,只剩下那些死難礦工的屍骸,排布於煤層各處。

  阿香留存在外的半身都已化作了惡鬼,它的另一半也絕不可能輕易就腐爛消無。

  既然在火車頭裡都沒有找到它的另一半,就說明它的另一半,極可能並不在這整列火車上,它的另外半邊身軀,可能被藏匿於其他的地方。

  而在阿香鬼自己的記憶里,它分明在追逐戀人大勇之時,也被裹挾上了火車,最終只留一半身軀脫離火車—眼下現實情形,與阿香鬼自身的記憶有很大出入。

  是這列火車在半途丟下了阿香鬼的另外半邊屍身,還是其實阿香,從來都沒有上過火車?

  周昌又想起了在自身變成大勇的模樣時,阿香鬼的血液,對自身瘋狂的攻擊。

  它不希望大勇活著。

  依照它記憶里的情形,它也不該不希望大勇活著才對。

  在阿香的記憶之外,真實情形究竟是甚麼?

  周昌一面轉動著念頭,一面走入十八號車廂與十七號車廂的連接口,他站在門口,還能看到十七號車廂里光線明亮,發丘天官們聚在一起,人影綽綽。

  他們今下究竟在籌謀甚麼,周昌已不需要窺探一他沿著連接梯走到十七號車廂門口,宙光覆蓋住那扇門,輕而易舉地將詭仙能力覆蓋封鎖的門戶大開。

  周昌步入車廂內。

  車廂里,愛新覺羅憲鈞、金碧輝、張文生、孫虎君圍攏在萬繩栻身遭,形成一個圓形。

  其餘眾多發丘天官,依照各自實力高低,地位上下之分,圍著萬繩形成了第二個、

  第三個圓圈,被所有人圍在中央的萬繩栻,身上飄出六道明黃色的系帶。

  那六根系帶接引來茫茫皇饗,更將萬繩栻體內五臟六腑盡皆大開,在他身前化作了一道宛若金鑄的嘴唇。

  嘴唇之中,含著他的五臟廟。

  他此刻搬運六腑,運轉五臟,已然徹開五臟廟,正要將在場所有人都接引到廟中,爾後自己憑著滿清六位先皇賜下的黃帶子」從火車上脫困的時候,周昌施施然推門走入。

  眾人聽得門響,無不側目看向周昌。

  萬繩見著周昌,方才感覺此人身上籠罩的斑斕光芒,令他極為熟悉之時,對面的周昌收攝著宙光,面容忽然飛快變幻,身高跟著忽高忽低,在須臾之間,變成了礦工大勇的模樣!

  周昌化為大勇這一瞬間,萬繩栻也終於識出了他的身份:「是你—周昌!

  「你竟敢出現在這裡,京師的百姓飯館,看來你是要保不住了!

  「先前在這火車之上,出手襲擊我的人,想來必是你了!

  「你既然出現,那便留下罷!」

  周昌先前與這五臟仙相對,一直不曾運用宙光,便是不想令對方憑著宙光極其鮮艷的特徵,猜測出他的真實身份,繼而對京師里的秀娥、順子等人不利!

  但眼下情況,與從前大不相同。

  他覺得—這位五臟仙,大約是不可能再有和京師里的五饗政府通風報信的機會了。

  對面那張黃金鑄就的嘴唇,張口咬向了變作大勇的周昌!

  「嗡!」

  同一時間,一叢叢血絲從周昌身後的火車門外徑直闖入,數不盡的血絲猛烈拍打著火車玻璃,將火車玻璃拍得粉碎,密密麻麻的血絲鋪滿這節車廂,以比萬繩的五臟口更快的速度,層層疊疊地盤繞在周昌周圍!

  壞劫灰燼從污血中飄散,將這節車廂擬化作鬼墟的環境!

  那黃金的嘴唇,在劫灰侵蝕下飛快退轉!

  這個剎那,車廂里就有數個發丘天官,因為沾染了太多劫灰的緣故,而身上接連冒出了三把火!

  天人五衰之相,頃刻而顯!

  但眼下這些人的危局,並非僅僅只是身邊幾個嘍囉出現天人五衰之相——周昌維持著大勇的模樣神態,憑著宙光抗禦壞劫的侵染,他屹立原地不動,便引來更多的血絲不斷從其他車廂抽離,不斷在他身周環繞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色繭團!

  某一刻,所有盤繞在其他車廂上的血絲,盡數抽離!


  火車頭連著十七號、十八號車廂,被密密麻麻的血絲包裹著,在軌道上一路狂奔,以比從前更快了不知多少倍的速度,飛一般地倒退著!

  直至衝過那道猩紅鳥居!

  「轟隆!」

  火車頭連著兩節車廂,驟然衝出了那道猩紅鳥居,與停在鐵軌旁的鬼火車直接正面相撞!

  明明這隻拖著兩節車廂的火車,相較於恐怖陰森,又龐大至極的鬼火車而言,顯得較為弱小,但兩車相撞之下,這列正常火車」的火車頭不損分毫,紋絲未動!

  反而是那列吞下了諸多鬼神的鬼火車,大水牛脅立兜」的火車頭,直接被撞斷了一隻血淋淋的牛角!

  兩種截然不同的壞劫氣息,隨著火車衝撞,轟然爆發!

  鬼火車的每一節車廂都因這狂烈的衝撞而扭曲形變,無數倭國鬼的哀嚎從車窗中不斷傳出!

  被關押於火車上的鬼神,此刻紛紛趁亂逃竄!

  天地之間,黃泥水般的壞劫氣息,與灰黑的壞劫灰燼相互衝撞,形成涇渭分明的兩方,將這片山谷,這整個荒村逐漸渲染成兩重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僅剩半邊身子的阿香鬼,卻搖搖晃晃地拖著身後那幾節與它血管相連的火車,朝著荒村里碾壓而去!

  它在這兩座壞劫鬼墟之中,都能暢行無阻!

  鬼火車與承載著娘娘廟這座陰礦的火車頭相撞,阿香鬼身具其間,卻不受絲毫影響!

  遠處!

  黃泥水淹沒了幾個壞劫武士的形影。

  周昌神魄附身的崔震喝了一聲:「走!」

  便與曾大瞻同往荒村里奔逃!

  他們身後,黃泥水掀起了怒潮,那蘊含著濃烈悲傷的泥水,一瞬間朝兩人澆灌而下!

  曾大瞻扭頭看了一眼,便看到那泥水中一張張悲傷而絕望的面龐,他的心神都被這些面龐傳遞出的情緒感染了,一時間竟愣在原地!

  「嗡!」

  黃泥水中,陡然衝出一尊泥胎!

  那尊泥胎周身繚繞起斑斕宙光,頃刻間化作了周昌的模樣。

  周昌直接踢了曾大瞻一腳,將曾大瞻從那種難以自拔的情緒之中驚醒:「不走就留在這兒等死!」

  一周昌本尊在兩車相撞之時,連連擬化他我印,從中脫困,此時正追上了崔震與曾大瞻,他的神魄仍舊依附在崔震身上,指揮著崔震的行動,而他自身則帶上了曾大瞻,與崔震匯合一處,朝著荒村的最高處,那座木刻楞房奔去。

  黃泥水淹沒了荒村的大多數建築,卻正好在木刻楞房前,止住漫淹的趨勢。

  遠處,半邊身子的阿香鬼拖曳著火車頭,也蹚著黃泥洪水,走向了這座木刻楞房。

  木刻楞房中,似乎存在著某種東西,吸引著阿香。

  今下能吸引阿香的東西不多,大勇是一個,阿香的另外半邊身軀是一個。

  那間木刻楞房子裡,極可能隱藏著與此二者有關的秘密。

  周昌拖著曾大瞻的衣領,帶著崔震,想也不想,直接走進了木刻楞房裡。

  房間之中,李飛、謝水牛、閻大強倒都還好好的。

  只是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還有兩位不速之客。

  周昌目光掃過房中情形,發覺自己又數錯了人今下木屋子裡,實有三位不速之客。

  旱魅與一個抱著龍形幡的童子。

  以及那由房屋各處陰影匯集著,在茶几著凝聚形成的女子身形。

  那像是側躺在茶几上的女子身影,周昌一眼就識了出來。

  這道看似側躺,實則只是半邊身子的女形,正是阿香鬼一直苦尋的另外半邊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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