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僧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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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僧窟(1/1)

  東洲飯店『天』字號貴賓套房內。

  紅底金邊織繁複花朵的手工地毯上,散落著一件件衣物,男女的外裳、裡衣一路散落進了臥室當中。

  臥室里,曾大瞻在兩個丫鬟的服侍下,梳理好了腦後的辮子,穿上一身裁剪得宜、用料考究的新式軍服,他的大檐帽就放在真皮座椅旁的小桌子上。

  他坐在梳妝鏡前,兩個長相俏麗的丫鬟動作輕柔,圍著他忙前忙後。

  梳妝鏡側對著的床帷上,木蓮潔木小姐上身只圍了一件肚兜,她鬢髮散亂,眼中淚光隱隱,下身被錦緞的被褥包裹著,白瓷般的上身暴露於空氣中,卻給人一種瓷器易碎的純淨美好之感,我見猶憐。

  那兩個丫鬟不曾關注木蓮潔一眼,視之若無物。

  曾大瞻此時亦專注著自己的儀表。

  直至丫鬟為他系上軍服上的所有紐扣,他揮了揮手,令兩個服侍丫鬟退下,這才從梳妝鏡前起身,坐到了床帷正對面的那張真皮座椅上。

  看著床帷紗簾掩映下,婀娜身影若隱若現,神色柔弱可憐的木蓮潔,曾大瞻喉結滾動了幾下,他開聲說話:「木小姐,周昌取了你一縷頭髮,必是要利用你來做些文章。

  「你為天母遺世身的身份,而今京城人人皆知。

  「自然,你那個天娟的名號,也是京城人盡皆知的一一今下來看,這個名號確也名副其實。」

  木蓮潔垂著頭,神色淒楚,低聲說道:「小女子不過是一亂世浮萍而已,沒有如曾將軍一般的顯赫家世,強橫能為,沒有如富將軍那樣的耀眼背景,連多福輪上師相對於小女子而言,都是身居上位,高不可攀的人物——

  「小女子想要活命,亦唯有曲意逢迎,委身上位,「在未成這『天母遺世身」以前,誰又何曾在乎過小女子一人呢?

  「便是成了這天母遺世身之後,誰又曾真正在乎過小女子本人意見如何呢?

  「不過是歡場作戲,你方唱罷我方登場而已一一便是曾將軍,皇上將小女子指於你為妻,你又何曾尊重過你這位未婚妻子呢?視妾身若娟妓,隨意褻玩,隨意作踐」

  淚水順著美人的下巴如珠墜落。

  曾大瞻看著她這副模樣,內心著實有些心疼。

  但又一想到那所謂的多福輪上師,想到一個小小電影公司的老闆,都曾經見過這女子這般模樣,她在他們跟前,說不定甚麼花樣都玩過了一一曾大瞻頓時清醒過來,他嘴角譏諷之意愈來愈濃,冷笑道:「皇上指你我成婚,我亦拒絕不得。

  「皇帝的面子,曾家明面上還是須尊重的。

  「不過,我本以為你能出淤泥而不染,敦能想到,你竟如此不堪?

  「如是承那聯友電影公司當家人的情,感恩於他,因此而生情意,與之正常戀愛,有親密交往,我自非小肚雞腸之人,卻不會過多掛懷。

  「然而一個喇嘛一一那般醃污臭,整日以塗血漆屍為樂,放妖言以惑眾的賤類,都能騎在你的身上,拿你作樂一一可見你品行,當真不堪!」

  木蓮潔聽得曾大瞻這番話,內心實有些慌張的。

  她以往每有這番作態,必能令交往男子無不態度柔和下來,繼而能順從她的意思。

  看似是那些男人拿她取樂,她又何嘗不是拿那些男人取樂,拿他們來換取利益?

  只是如今,這位曾將軍久歷人事,身邊甚麼樣的女子都有,也都吃過見過一一她當下這一套,卻拿捏不住對方了。

  「而今,你我明面上,當仍是未婚夫妻。

  「其實你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可以隨處褻玩把弄的妓而已。」曾大瞻的眼神里,連鄙夷嘲弄之色都條而淡去,他神色平靜地道出了這一番話。

  木蓮潔輕輕搖頭,悲傷地道:「弱質女流,只能任君作弄。

  「將軍如此想我,小女子亦無話可說。」

  「你以後便呆在這房間裡,每日三餐,自會有丫鬟送上,不得出離房門半步一一我也會看住你,等著那周昌上鉤來。」曾大瞻語氣放緩,道,「那位與你交往神秘的多福輪上師,也確有幾分機警,在你前來參加酒會之時,他便抹消了自身的一切蹤跡,不知逃竄何處去了。

  「不過,這個喇嘛深有野心,對你必定也有一番謀算。

  「他大概率仍躲在京城某處,暗中觀察局勢變化,待時而動。


  「我手下人已開始搜檢駐紮停留京城之中的諸多密藏喇嘛,待我抓住了他,便拿他來與你對質,看看究竟是如你所說,你受他誘騙,與他行那不堪之事?還是你天性下賤,主動迎合於他?

  木蓮潔低著頭,臉色一時煞白。

  黑洞洞的地窖里。

  冬儲菘菜與紅薯霉爛的氣味於陰冷地窖內堆積著。

  羅布頓珠縮在一堆爛紅薯白菜之間,餓了便一塊紅薯生吃,渴了就嚼兩片百菜葉,大抵是紅薯吃多了,他不時就得抬抬屁股,崩出幾個又臭又響的屁來。

  於是屁味也與此間霉爛的氣味一同淤積著,不停鑽入羅布頓珠的鼻孔里,令他眼前一陣陣發黑,頭腦里一陣陣暈眩。

  高原上神獅般的男人,行走在那樣高的雪山上,都能面不紅氣不喘,如今卻在一個地窖里,快要將自己給生生死。

  哪怕是要把自己生生死,羅布頓珠亦不敢私自脫離這個地窖。

  他牢記著多福輪上師的叮矚。

  自己守在此間,便是為上師看守秘密。

  哪怕因這個秘密而死,他的來世亦必將享受福報,羅布頓珠內心其實清楚,上師令自己守住的秘密,即是他所在的這處地窖乃是上師藏身的所在之一。

  「踏,踏,踏」

  置身寂暗的地窖里,外界哪怕是極輕微的腳步聲,羅布頓珠都能聽得很清楚,他此時聽到那腳步聲與自已愈來愈近,心裡便生出了幾分希冀,以為是多福輪上師過來了。

  他連忙跪趴在地上,眼神殷殷地望向上方地窖的那個洞口。

  「嗡—.」

  壓在地窖洞口上的大鐵鍋和泥土,真被人推了開來。

  亮堂堂的光從彼處漏了下來,地窖內的空氣與外部交換著,那種霉臭氣味好似跟著就消散了一些,羅布頓珠眼前發黑頭腦昏眩的感覺都隨之好了許多。

  但那個明晃晃的洞口外,卻不見有上師的影子。

  羅布頓珠一下子慌張起來,又縮回角落裡,眼神警惕地盯著那個明晃晃的洞口。

  他聽到地窖外兩個人的說話聲,是一男一女。

  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一一咳咳咳,真臭!

  「蘿蔔燉豬在裡頭拉屎了吧?」

  「他真在裡面嗎?」那個女子輕聲問著。

  「我看到他了,應該就在裡面。

  「你在外面等著吧,我把他叫上來。」男人回道。

  隨後,一顆頭就在那明晃晃的洞口上方顯現了出來。

  羅布頓珠認出了那顆頭。

  地窖外頭的人是一一周昌!

  青衣鎮端公家的孫子,周昌!

  羅布頓珠眼睛一亮:「周昌啊嘿,我正想找你呢,你自己就來了!」

  「行行行,上來吧。」周昌在外頭點著頭,將一根繩子續進了地窖里,「你待在這裡頭,也不嫌悶得慌,快上來吧,別死在裡頭了!」

  「上去?」羅布頓珠聽言,臉色又嚴肅起來,「我不去,我不去!」

  「非得待在一個爛菜窖里做甚麼?

  「你不上去,還非得我下來?」周昌皺著眉問,同時心念飛轉。

  羅布頓珠是個奸詐的密藏域行腳商。

  但他的奸詐都透漏出一種未經世事的天真憨厚。

  今下他為何偏要躲在這處地窖里?是有人這麼要求他的,還是他自己得罪了甚麼人?

  得罪了多福輪?

  周昌念頭轉動著,見底下的羅布頓珠始終不肯上來,便又試探著道:「多福輪上師,你知道吧?」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觀察著羅布頓珠的神色。

  見羅布頓珠聽到多福輪的名字,神色一下子變得激動欣喜,周昌心底立刻有了譜,他跟著道:「多福輪上師令我過來找你,帶你過去見他。

  「你去不去啊?」

  「你知道多福輪上師!」羅布頓珠神色大喜,剛想從角落裡爬起來,但他蜷縮在那處角落裡已不知多久,下肢已然麻木,此刻猝然一動,頓時下身酸軟,令他向前一個翹起,趴進了爛菜堆里,等他從爛菜堆里掙出來,腦子又清醒了一分,仰頭看著周昌,問道,「多福輪上師,專門讓他的大徒弟晉美白巴來聯繫我。


  「普美白巴怎麼沒來?」

  周昌撇了撇嘴:「蘿蔔燉豬,沒有心眼就不要和人玩這種高端的東西了。

  「晉美白巴早就死了,上師怎麼可能派個死人過來聯繫你?」

  他的話令羅布頓珠不好意思地撓著頭笑了起來:「嘿嘿嘿你真是上師派來的啊?可是上師就讓我守在這裡等他,別的人說話不要信—.」

  「真是上師令我來接你的。

  「你跟我走一趟,若是沒見著上師,我再把你送回來不就行了?」周昌語氣無所謂地道。

  這般語氣,反而增加了他話語的可信度。

  羅布頓珠便連連點頭,在地窖里活動了一會兒手腳,這才拽著周昌遞下來的繩索,被周昌拽出了地窖。

  他顧不得滿身爛菜汁散發出難聞的味道,從地上爬起來,便四處打望著地窖上的這處荒廢莊園,連聲向周昌問道:「上師在哪裡?在哪裡?」

  「在這裡。」

  周昌叫來了旁邊的白秀娥,他伸手搭在羅布頓珠肩膀上,心念一動,門神就收攝著羅布頓珠身上留下的大量多福輪饗氣痕跡,在三人跟前開了一道漆黑門戶。

  看著這道乍然敲開的漆黑門戶,羅布頓珠眼神茫然剎那,旋而回想起來:「哦一一我記起來了,上師說過,上師說過!

  「有個能在空氣里開門的人,一定要遠離!

  「周昌,你一」

  他話音未落,周昌便推著他,帶著白秀娥,直接步入了那道門戶中!

  昏暗的屋子裡,土牆上沾滿黑灰,更顯晦污。

  七八個身著暗紅色披單的喇嘛,聚集在這間屋子裡,圍坐在土炕之上。

  面黃肌瘦的男人端著一個大陶壺,掀開門帘走進此中,他神色謙卑,躬著身子將那個大陶壺放到了土炕的小桌台上,笑著與幾個和尚說道:「各位師父,這是家裡那頭母羊下的一點兒羊奶,供你們飲用解渴。」

  「嗯。」其中有個面孔黑瘦的喇嘛點頭應了一聲。

  男人看了看其他幾位僧侶,見他們都老神在在地不言語,便雙手合十著,識趣地躬身退出了這間雖然晦污卻因燒著土炕而熱烘烘的房屋。

  見其離開,臨著炕沿盤坐的一個喇嘛立刻赤腳下了炕,幾步走到門口,關攏了屋門,並在屋門前插上兩面經幡,布下風馬旗陣。

  做完這些事,其又匆匆爬回土炕上,繼續守在炕沿。

  這時候,屋裡的喇嘛們終於開聲。

  頸間綴著亮閃閃的寶石珠串,滿面都是皺紋的老喇嘛拎起了那隻陶壺,從中倒出羊奶,分入幾個碗中,碗中羊奶還飄著熱氣,顯然是主人家今日剛擠回來的。

  羊奶珍貴,主人家拿這一陶壺的羊奶來招待這些客人,母羊下的那些崽子,便要少很多食物,更少了許多成活的希望了。

  「這山羊奶雖也甘甜,但更加腥腹。」老喇嘛自顧自端起一碗羊奶,飲用了一口,嘿然直笑,「但再好喝的羊奶,又哪裡及得人奶好喝?

  「我記得,這戶人家有個女兒,正值妙齡。

  「咱們等從這裡離開時,必也不能留得他們性命了,待會兒拿他妻女來修行罷。」

  眾喇嘛聞聲,雖面無表情,但俱各自點頭,無有不應者。

  對於老喇嘛的提議,他們都很贊同。

  「多福輪,如今我們跟著你,也像喪家之犬一樣,到處躲藏『曾大王」的軍兵追查,你卻遲遲不讓我們歸返密藏域,說有大圖謀。」老喇嘛舔著嘴邊沾著的奶汁,看向對面的僧人『多福輪」,道,「你在圖謀什麼?那份圖謀,值得我們冒性命淪亡的風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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