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開張之日(1/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59章 開張之日(1/1)

  「餵?」

  周昌循著那縷屍毒饗氣一路而來,在這縷饗氣的源頭處,果然看到了那頭殭屍。

  殭屍自河水中游出,張口便撕咬向同在河水之中,與它爭奪那個溺水孩童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著新式軍服,河水把軍服打濕,依稀能分辨出這件軍服原本該是藏青的顏色,軍服袖口上繡著代表五饗政府的五色條紋,令這樣軍服與五軍統領衙門軍兵的制式軍服區分了開來。

  深更半夜,周昌本就在躲避看全城軍兵的追索。

  今下突然見到穿軍裝的男人,他自然難免訝異,以為對方是來搜查自己下落的兵卒。

  但因其手中抓著落水孩童,正與那殭屍搏鬥,周昌想了想,倒未著急下殺手。

  他隱隱覺得,眼下情形,或許並非如他所猜測的那般。

  穿軍裝的男人頗有手段,其將落水孩童護在懷中,四下饗氣驟然從其身上沖刷而過在這饗氣沖刷過的一瞬間,有道五色斑斕的重影,陡從男人身上脫落,一剎那依附在了那頭殭屍身上,原本伸出瘦骨鱗的手爪,扼住男人脖頸的那頭殭屍,一下子僵直在河水中。

  它體內積累的饗氣,此刻從它眼耳口鼻之中瘋狂湧出!

  這具成了詭的殭屍,頓如腐木般跌落水中,順水而下!

  那道寄附在殭屍身上的饗氣重影,做完這一切後,又順著饗氣,再度回歸男人背後,與男人身形重疊,剎那消隱無蹤。

  殭屍似是被詭異重影『附身」,將體內寄存的所有饗氣全部擠壓排空。

  而後,失去饗氣支撐的這頭殭屍,便暫時沉寂下去,隨波逐流而去。

  饗氣無孔不入,無處不在,那道重影只是短暫壓榨出了殭屍體內的饗氣,用不了多久,殭屍便會重新復甦,此法只能治標而不能治本。

  但當下情況緊急,男人身在水中,急於救治那個早被僵戶抓住的孩童,運用這般方法,倒也正為合適。

  周昌立在岸邊的樹影中,他念頭微動-

  火鬼從他腳下走出,順著林間樹影須臾穿空,追索那僵戶而去。

  「咔!」

  原本亮堂堂的月光,在這一剎那間,忽似被黑雲遮蔽。

  四下變得黑沉沉一片。

  繼而又有一道雷霆條忽曳過半空,陡然遠去無蹤。

  滿臉水液,亦分不清是淚是汗的李伯鈞,抱著孩童趟過齊腰深的河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岸邊,他抬起頭,看到那道雷光曳過,一時驚。

  他的心境還沉浸在那幻覺與真實交織的範圍之內。

  心中悲喜交加,此刻見雷光走過天空,一時也沒有反應。

  只是恍惚心神,終究被這道雷光驚醒。

  「醒醒,醒醒!」

  李伯鈞趕緊將孩童放在河灘地上,首先檢查其身上皮膚,未見殭屍啃咬的傷口,而後才鬆了一口氣,一面按著孩童的胸膛,一面連聲呼喚。

  人落水中,溺水斃命看似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有時候其實又只是一瞬間。

  李伯鈞對此記憶銘心。

  先前他還曾聽到水中孩童的呼救聲,等他真正把這個孩子救出來,這中間相隔時間並不就,對方卻已然昏迷過去。

  幸在李伯鈞施救之下,河灘地上的孩童嘔出了幾口河水,便慢慢醒轉了過來。

  「你醒了?感覺如何?」

  李伯鈞拍了拍孩童的面孔,注視著小孩和自己童年時的弟弟迥然不同的面容,他的內心裡,忽又生出一陣陣的失落。

  孩童茫然地看著李伯鈞,良久以後,才有了反應:「醒了,醒了———」

  他說著話,便慢慢動作著,從地上坐起了身,打量著四下,神色間有明顯的害怕之色。

  「這麼晚,你一個小孩子家,怎麼自己跑到河邊來玩?

  「你家裡是哪裡的?家裡幾口人?

  「父母在家嗎?」

  李伯鈞的神色有些嚴厲,連聲向孩童問詢。

  孩童的神智逐漸恢復,總算意識到身邊這位軍爺,就是救了自己的人,他著嘴唇,道:「軍爺——·我家裡,家裡只有一個妹妹一」


  說到這裡,他似是猛地意識到了甚麼一般,霍地爬起身,目光沿著河灘,往河上游瞟:「我妹妹還在上邊,我妹妹還在上邊的岸上等著我!」

  「你和你妹妹,深更半夜到這河邊來一一」孩童驚惶的話語一說出口,便擊中了李伯鈞。

  幼年時期,他目睹了弟弟被河漂子帶走的情景,而他自身無能為力。

  如今,又在相似的一條河邊,又有這樣和他境遇相似的人」

  「走,先去找到你妹妹!

  「深更半夜間,怎能留她一個人呆在河邊?!」李伯鈞言語著,拉著孩童便欲邁步往河上游去。

  這時候,一片樹影中,有道人影慢悠悠地走出。

  看到那道高瘦的人影,李伯鈞第一反應,便是把孩童護在身後。

  他將那道高瘦人影,當作是那僵戶去而復返了!

  可當那高瘦人影這時也牽起了身後孩童的手,將孩童拉到了自己身邊來。

  那個孩童豎著兩條潦草的羊角辮,蘋果似的臉頰在寒夜裡凍得通紅,她看到李伯鈞牽著的孩童,頓時眼晴發亮,滿眼欣喜:「哥哥!」

  女童張著雙手,撲向了自己的哥哥,著嘴豪陶大哭:「哥哥,我還以為你掉河裡淹死了!」

  「沒有啊,這位軍爺救了我。

  「別哭,別哭,你的鼻涕把我的衣裳都弄髒了!」男孩又是嫌棄又是愛護地樓著矮小的妹妹,連聲安慰道。

  李伯鈞的雙眼隱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他垂頭看著這對團聚的兄妹,仿佛從中看到了自己與弟弟。

  那蒙繞在他耳畔,時有時無的呼救聲,自此刻開始,逐漸遠去。

  恍之間,他似乎聽到弟弟笑著對自己道了一聲珍重。

  河灘上,升起了一堆篝火。

  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篝火旁,各自舉著樹權上插著的野魚,吃得不亦樂乎。

  劉氏兄妹之所以在夜裡出現在這條河邊,就是因為兩兄妹餓了一天,實在找不到吃食,就做了個簡易的魚竿,想看來河邊釣魚來吃。

  結果魚沒吃到,自己差點被僵戶帶走,成了殭屍的血食。

  好在兩兄妹最終還是得償所願。

  李伯鈞下河為他倆抓了幾條魚,插在篝火邊燒烤,雖沒有食鹽佐料,味道較腥,但對於兩個餓了一天的孩子而言,這樣的食物,已是極其難得。

  「小心刺,慢點吃。」李伯鈞提醒著兩兄妹,看他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依舊腮幫子鼓鼓的,捨不得停下來咀嚼食物,他笑了笑,抬起頭,目光看向篝火對面。

  跳躍的火光下,映出對面那人明滅不定的面容。

  坐在李伯鈞對面的人,自然就是周昌。

  火鬼前去燒滅了那頭殭屍,周昌也沒閒著,去四下轉了一圈,把守在上游岸邊,豪陶大哭的劉狗兒妹妹給帶了回來。

  「這位朋友,你餓不餓?

  「要不要吃些烤魚?」李伯鈞將插在篝火邊的烤魚提起一條來,向周昌示意著道。

  如今能於夜間在外遊蕩的人,不是實在迫於生計,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夜間做活的百姓,便只有有些非凡手段傍身的強人。

  李伯鈞作為鬼神鎮撫衙門統領,眼力倒還是有些。

  縱然對面周昌未曾展露過分毫本領,他也確信,對方絕非庸常之輩。

  對方與他之間,沒有任何瓜葛,還把狗兒的妹妹帶了過來,那在李伯鈞眼中,眼下這位,確可以被他以一聲『朋友』相稱了。

  「不餓。」

  周昌搖搖頭,指了指李伯鈞軍服袖口上的五色條紋,道:「我聽說京師里一直有個專治鬼神的衙門,叫做鬼神鎮撫衙門,裡頭的兵丁,所著軍服與新式軍服相類,但又能一眼瞧出他們的軍服,不同於普通土卒的制式軍服。

  「今下看到你身上這件軍服,倒附和那些人的描述。

  「閣下應該是鬼神鎮撫衙門裡的人?」

  「呵呵———」李伯鈞笑了笑,道,「閣下觀察入微,我確實是鬼神鎮撫衙門一員,不知閣下又是?」

  「家裡預備在京城辦些產業,我先過來打頭陣。

  「初來乍到貴寶地,在朝外大街上開了一間飯館。」周昌回道。


  「朝外大街上新開的飯館?」聽到周昌的話,李伯鈞心裡頭打了個突,他直接就想到了同樣是新開在朝外大街上,還未正式掛牌匾營業的那間飯館!

  對方在朝外大街上新開的飯館,該不會就是那間飯館?

  今夜朝外大街上也不太平,五饗政府里,不知多少軍兵包圍了朝外大街,將那間飯館圍了個水泄不通。

  但那邊究竟是甚麼情形,有甚麼戰果,李伯鈞卻始終沒得到任何匯報。

  沒得到匯報,往往說明下屬們一無所獲,周昌見李伯鈞擰眉沉默不語,他反而笑了笑,看著那對兄妹,主動向李伯鈞道:「這兩個孩子,父母拋下他們撒手人寰,若無人照顧他倆,須用不了幾日,他們便是那些蓋草蓆的排子車上的兩具屍體了。

  「閣下預備如何安頓他們,有沒有什麼想法?」

  周昌的言語,一時打斷了李伯鈞的思緒。

  李伯鈞抬起眼帘,看向篝火後的那人,反問道:「朋友莫非是有什麼想法,想照顧這對兄妹?」

  「我那間飯館裡,也有個孩童,和他們一樣年紀。

  「叫他們過去我那兒,只不過是多添兩雙筷子的事情,人多也更熱鬧。」周昌隨意地道。

  李伯鈞聽著他的話,又垂下頭。

  他真喜愛這兩個孩子,因他們與自身冥冥之中的某種映照,但他也確不好將兩個孩童帶在身邊,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各懷心思,將兩個懵懂未知的孩子帶進他的圈子裡,絕不會是甚麼好事。

  可是,將這兩個孩子交給對面那位?

  一今下李伯鈞已有八成確定,對面那位大概率是今日斬殺了太監總管孫福海,大鬧法場,劫走王季銘的那個周昌!

  周昌確在朝外大街上開了間飯館。

  可他那間館子,自今日以後,難道還能開得下去?

  如此把兩個孩子交給他,豈不更是把他們丟進火坑?

  而眼下對面並未完全道破其個人身份,李伯鈞更知自己戳破對方身份,憑自己的實力,與周昌這般劫掠法場,於曾大瞻絞殺之下,都能從容脫逃的凶人相對,自己多半也是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是以,他心裡雖推測出了對面那人的身份,但也是看破不戳破,免得自己到時候難堪。

  「這兩個孩子交給你,你如何能照看好他倆?」李伯鈞斟酌著道。

  周昌神色異:「我那間館子裡,好歹有吃有喝,怎麼就照看不好了?」

  「你那間館子——」李伯鈞猶豫了一下,道,「今天朝外大街上發生了大事,那條街上所有的鋪面必得受影響,朋友,你那間飯館,今後還能開得下去,支撐得下去?」

  「七日之後,必然準時開業。」

  周昌笑道。

  李伯鈞深深地看了周昌一眼。

  他不知周昌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真覺得他那間館子,還能於京師里開得下去?

  不過,對方如此篤定,他也不好再反駁甚麼。

  再要反駁,就得把話說開,把紙戳破了。

  他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朋友的館子今時還未正式營業,定在七日之後正式開張?

  「既是如此,就由我來暫時安頓這兩個小孩。

  「七日之後,朋友的館子正式開門營業的時候,我便把這兩個孩子送回去。

  「朋友覺得如何?」

  「也好。」周昌點了點頭,自無不可。

  他從篝火旁站起身,擺了擺手,道:「我還有些事情須做,就不在這同閣下閒聊了。」

  「好。」李伯鈞也趕忙起身,向周昌抱拳行禮,「多多保重。」

  「保重。」

  話音落地。

  周昌身影已然消隱在黑暗當中。

  李伯鈞看著周昌身影條忽隱沒,他在原地愣神良久。

  直到一陣寒風吹過,他才驚醒過來。

  此時,他後背上已經浮起了一層白毛汗!

  與那凶人對談,雖然對方並未刻意給他甚麼壓力,但他仍然倍感煎熬,今下目送對方離開,他才總算能長吐一口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