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殭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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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殭屍(1/1)

  夜色寒涼。

  周昌坐在河岸邊的一截腐木上,王季銘的戶體倒在他的腳邊,脖頸間淌出的血液,將屍身胸前衣襟都染成了漆黑色,濃郁的血腥氣在四周瀰漫著。

  不遠處。

  火鬼化作一道似由花瓣疊合而成的黑色人影,這道人影淹沒了一道頂著嬰兒頭顱的長蛇,將那條長蛇一寸一寸拖入漆黑火焰中,焚煉消化。

  那道頂著嬰兒頭顱的長蛇,即是王季銘的詭影。

  隨著王季銘殞命,他的詭影也從其屍身上解脫,欲從此間逃離,周昌便把火鬼放過來,將這詭影留給火鬼打牙祭。

  「踏踏踏....」

  不遠處的黑暗中,原本微不可查的腳步聲,此下驟然加重了,朝周昌所在的方向逼近而來。

  那個腳步聲在臨近這片河岸的時候,忽又放緩了許多一很快,王六背著手,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從那片黑暗裡走出,慢吞吞地步到了周昌近前。

  「周朋友——」他喚了周昌一聲,轉眼又看到周昌跟前倒下的王季銘屍體,頓時瞪大了眼晴,作吃驚之狀,「這這這一一王季銘怎麼死了?!

  「你給殺的?!」

  周昌轉回頭來,斜也了他一眼:「裝什麼洋蒜?

  「你不早就在暗處盯梢了麼?

  「他怎麼死的,你不知道?」

  「我不造哇—」王六眼神茫然一一但他很快在周昌目光下,維持不住自己的神色,一咧嘴就嘿嘿直笑了起來,「這事兒我實在是不能知道啊,周朋友。

  「要是我知道了,我總得質問你幾句,少不了動手的。

  「我不知道,那就一切正好。」

  他也是恨極了王季銘,巴不得對方趕緊死去。

  但自己又是革命黨人,總得遵守章程,是以不好動手。

  只是在周昌與王季銘單獨談話的時候,他並未走遠,就躲在不遠處觀察著,見得王季銘被殺,他內心反倒是說不出的快意。

  「你往那邊挪挪,周朋友。」

  王六嘿嘿笑著,指了指周昌旁邊空出半截的腐木。

  周昌警了他一眼,屁股卻動也未動。

  這裡沒有王六坐的地方,王六也不惱,挨著周昌蹲了下來,和周昌一同看了會兒靜靜流淌的河水,忽然道:「周朋友,您說的話真通透。

  「真對。

  「我怎麼就想不到呢?

  「我心裡也著一股氣,但我怎麼就想不到,我之所以氣,之所以心裡難受,其實就是因為,我自己也是那些被糟踐的底層苦出身的百姓?

  「還是吃了沒有學問的虧,要是我有學問,我肯定能把這些主張出來。

  「但現在有您這樣現成的一一我再去做學問,肯定也是晚了。

  「您有沒有想法,加入革命黨,和我們一起干?

  「我願意擁護您。」

  周昌聞聲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有些事情,適合一群人去干,比如你們現在做的事情。

  「有些事情,適合少數幾個人來干。

  「就像我當下這樣。

  「治病救人對我來說太困難了一一我的飯館裡,有個叫順子的,原本是做人力車夫,我為了救他,著實花費了不少氣力,救一個人,便須花費這樣大的氣力,何況是救百人,萬人,萬萬人?

  「能救拔這樣多人的人,是聖人,能把這些人團結起來,推翻舊世界的,是聖王。

  「我做不得這些,沒有這麼大的能為。

  「我只好多殺點害人蟲,做些聖王出世前的準備工作而已。

  「所以就不跟著你們一塊幹了。」

  這番話,聽得王六懵懵懂懂。

  但他好歹也明白,周昌這是拒絕了他提議大家一起乾的想法。

  他也知情知趣,未再相勸。

  「王季銘死前說這京城裡有兩大害,一個叫做曾聖行,乃是聚四象之境的詭仙,我聽過這位的威名,順子都說這位曾大帥,有個『曾剃頭」的外號,稱他手段恐怖,征戰各方,每戰一地,必屠一城,滿手血腥,叫做曾屠夫其實更合適,旗人卻稱他為聖人。


  「曾大瞻,便是曾聖行的嫡長子。

  「還有個是五饗政府大統領『張熏」,我對這位了解較少。

  「他是甚麼層次的詭仙?有何樣能耐?」周昌此時倒主動與王六交談了起來,甚至還挪了挪屁股,讓他能在自己旁邊坐下。

  王六順勢坐下來,想了想,開口向周昌回道:「這個張薰,主要在北方活動,我早年間跑江湖,聽過他不少事跡,其實出格的事情比曾屠子做得少,但行事內藏奸惡,確不是個好玩意兒。

  「張薰,據說他有「裝五臟」層次的詭仙道修行。

  「他裝在肚子裡的五臟,是前清的「皇饗五行」。

  「前清的皇饗,十成里得有七成,化成了他的五臟,另外三成,才歸於紫禁城裡那個遜皇帝一一所以人家才是保皇黨,人家才要復辟呢?

  「他不復辟,這份皇饗哪兒還能老實呆在他肚子裡?」

  「裝五臟.」

  周昌目光閃動。

  鎖七性圓滿,神魂初定,能不受饗氣侵擾,在鬼神禁忌中更加敏銳,可以『正念」窺察鬼神禁忌之規律,乃至破開禁忌而出。

  此後,便是「侵六腑」的修行。

  侵毀六腑,使六腑毀而不滅,乃至波及五臟。

  這一過程中,六腑紛紛萎縮,五臟機能各自出現不同幅度的損傷,但因人神魂完足,體內陰陽可以維繫平衡,反而會變得比正常人更能承受種種創痛傷勢,身上任何損傷,都可以以六腑里蘊生的『六腑詭氣』彌補完全。

  在侵六腑之境,人與詭無異。

  這一階段,橫穿一般鬼神禁忌,也不在話下。

  至此境以後,便是「裝五臟」之境。

  裝五臟,顧名思義,重裝五臟,重整六腑,使萎縮的六腑重獲新生,成為「仙府』,進而以五類鬼神氣,填入五臟,令五臟化為『仙道五輪』

  即『人」、『鬼」、『神」、『天』、「地」此五仙根之輪。

  至到「裝髒」、『四相」層次的詭仙,已經有些類似於傳說概念中的「仙」了。

  四相層次的詭仙,甚至本身就等同較低層次的正旌。

  如此層次的人物,非是今下周昌所能窺視,但他仍將二人記在心底。

  今下他不能滅除兩害,但他的成長,並非循規蹈矩,徐徐而進,或有一日,他機緣巧合之下,找到了完全消化大生死皇帝天壽的辦法,那他可以頃刻長成一尊帝君層次的正旌,斬殺兩害,也指日可待。

  「您不會真想去刺殺這兩位吧?

  「您今下劫了法場,從曾聖行親兒子手底下搶走了王季銘。

  「我覺得,您如今該擔心,曾屠子和張辮子,他們會不會派人來找您?我估摸著這個可能是有的一一至於您要去尋他倆的晦氣,我勸您還是先省省。」王六苦口婆心地勸告周昌道。

  周昌點了點頭:「放心,我暫時不想尋死。」

  他想了想,拿出一張卡片來,交給了王六:「收好這張卡片,危機關頭,可以一用。

  王六借著月色去看那張卡片,月光映照下,他看那卡片,卻仍是漆黑的一片,其中究竟隱藏著甚麼秘密?他也無從知曉,只是周昌說得鄭重,王六便也記得認真,仔細將卡片收進了貼身的衣袋裡。

  隨後,王六看向王季銘的屍首,道:「這具屍首,我得帶回去。

  「若被五饗政府找到王季銘的死屍,也足夠他們做幾回文章了一—那咱們先前一應努力,也就盡皆白費了。」

  「好。」周昌自無不允,他伸手一指王六身畔。

  一道漆黑門戶便從黑暗中浮顯了出來。

  周昌道:「我讓門神送你出京城,你想去哪個地方?只要中間沒有鬼神禁忌隔斷,它盡可以帶你去。」

  王六跟著周昌一路逃跑,早知道了這道門戶的神妙。

  他連連點頭,取下腰帶,捆住了王季銘的雙手,隨手將之整具死屍提起來,扛在了背上,他隨後向周昌揮了揮手:「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多問你了。

  「我先走了。

  「保重,周朋友。」

  「保重。」

  周昌點了點頭。

  漆黑門戶吞沒王六的身影,瞬時消失於虛空中。


  過了片刻,門神去而復返,折回周昌腰上的桃符之內。

  周昌站起身來,伸手往眼前一抹-

  —

  眼前漆黑一片的夜色,忽有五色斑斕的饗氣充斥此中。

  流淌滾動的饗氣世界裡,有縷縷屍綠色的饗氣,從遠處游曳而來,與天地間周流的饗氣相區分著,縈繞在了周昌跟前那灘王季銘留下來的黑血上。

  「殭屍。」

  周昌看向戶綠饗氣的源頭,佇立片刻,發現那縷來自於吸食槓夫鮮血的僵戶的饗氣,很久沒有移動。

  那頭僵戶,似乎被困在了遠處。

  見此情形,周昌便循看饗氣追了過去。

  一條大河穿過深林,在銀白色的河灘上鋪陳開。

  李伯鈞踩著河灘上的石塊,在此間來回步。

  今天京師里發生了諸多大事,都與鬼神、妖人相涉,這也本該是李伯鈞這位鬼神鎮撫衙門統領最為忙碌的時候,但他今日偏偏清閒得很。

  如今王季銘被革命黨人成功救出法場,富元亨與曾大瞻聯手,都不能阻截住劫法場的強人,甚至被對方斬殺了遜皇帝身邊內臣一一此事遮瞞不住,必將傳揚出去,如此一來,人心浮動,保皇黨們一直在推進的『滿清復辟」之大事,必將因此而不得不暫時擱置。

  李伯鈞這樣保持中立的五饗政府要員,反而能借看這個機會,繼續中立下去。

  所以他神態放鬆,有空閒在河邊散步。

  不論有事無事,他都常在這道河段停留。

  他步良久,又在河邊站定,沉默下去。

  耳畔又響起了那夢魔一般的呼喊聲:「救我,哥哥,救我———」

  李伯鈞面部肌肉收縮著,他慢慢抬起眼帘,看到了那條河中,有道細小的身影,正隨波逐流著,那道細小人影哭喊著,不斷朝岸上的李伯鈞伸手求援:「鳴——-救我一李伯鈞嘴唇蠕動著。

  幻覺似乎又一次侵襲而來。

  自三十年前,他在河邊親眼目睹弟子被河漂子帶走,而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這場幻覺,便似是一場淋漓不盡的雨水,在他心底潮濕了三十年。

  最近,幻覺出現得愈來愈頻繁。

  或許與他最近遭遇到的煩心事太多有關。

  「救命,求求你—」

  他閉上眼晴,那個聲音仍從很遠處傳來,不斷衝擊著他的耳膜。

  聲音在逐漸變得微弱。

  李伯鈞心神顫慄看,他文睜開眼,終於如往常每一次經歷幻覺時一般,抬腳涉過河水,朝幻覺里那個伸手向自己求援的孩童游去:「仲毅,你撐住,我來救你,我來救你!」

  他奮力在這條童年時無法游過的河流里遊動看,在幻覺里,身影本該愈來愈淡的弟弟,此時在大河之中,竟未有變淡消無,反而愈發清晰,叫他能離對方更近!

  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心情,驟自李伯鈞心底衝出!

  他好似游過了時間的長河,從現在游回了過去,游到了被河漂子抓住的弟弟身邊。

  他現在有力量了,他能夠把弟弟從河漂子手中奪回救出!

  「別怕!」

  李伯鈞呼喊著,愈來愈抵近那道夢寐以求的身影。

  他猛然伸出手,抓住了對方纖細的手腕。

  這份觸感,絕非幻覺一這是真實-

  一意識到了這是真實世界的瞬間,籠罩在李伯鈞眼中的幻相,便也跟著頃刻消褪!

  他確實游進了大河中央,確實抓住了一個落水孩童的手臂。

  在這個孩童身側水面下,陰森的黑影從河下慢慢浮出水面,它散發出的屍臭,都和李伯鈞童年時嗅到過的那個河漂子的屍臭如出一轍!

  可這個孩童,並不是弟弟。

  他仍舊緊緊抓著孩童的手臂,在孩童的哭喊聲中,他將孩童抱進懷裡。

  孩童鳴咽著,他亦滿面淚水。

  陰影浮出水面,露出一顆背後綁著花白老鼠辮的頭顱。

  那顆頭顱,張開滿嘴森森的療牙。

  遠處,周昌沿著河灘上的石塊,涉過河水,向著河中的殭屍不斷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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