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鐵打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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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李鴻信攥著電話站在落地窗前,指節捏得發白,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

  擱在平時,他作為彥林市一把手,要拿捏蘇銘一個空降而來副局長,辦法多得是。

  穿小鞋、壓項目、挪崗位,隨便哪一樣都能讓對方寸步難行。

  就算蘇銘背靠省里也沒用,縣官不如縣管,一級壓一級的道理,在地方官場從來都是鐵律。

  可今時不同往日。

  高速口一場變故,直接把趙安國引了過來,引來雷霆震動。

  蘇銘順勢成了功臣,身後站著趙安國,他別說拿捏,現在被逼的連自保都成了問題。

  李鴻信緩緩放下電話,望著窗外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天空,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風雨欲來啊。

  十幾公里外的高速口,現場處置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三聲槍響過後,這場震動全網的臨時審判告一段落。

  李維民帶來的G兵分成兩隊,一隊疏導交通、疏散圍觀群眾,一隊封鎖現場、搬運屍體、羈押涉案人員。

  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國道,短短十幾分鐘便疏通出一條車道。

  警笛聲、引擎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卻絲毫不顯混亂。

  李維民站在隔離帶旁,衣裝筆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一聲聲沉著地下達指令。

  從現場警戒到證物封存,從醫院布防到輿情管控,每一項都安排得條理分明,盡顯老牌帶兵人的沉穩幹練。

  蘇銘站在不遠處看著,心裡那點因 「姍姍來遲」 而生的不滿,也漸漸散了。

  他很清楚,彥林這潭水深得很。

  李鴻信背靠呂家經營多年,手眼通天,想壓住一條消息、捂住一樁案子,簡直易如反掌。

  李維民雖是當地駐J主官,卻也無權隨意介入地方事務,更不可能天天派人守在烈士家門口。

  冤有頭債有主,這筆帳該算在李鴻信和呂家頭上,遷怒於當地駐J,沒道理。

  看著幾具蒙著白布的屍體被抬上J車,龔永康帶來的涉案人員低著頭被依次押走,蘇銘邁開大步,走到了李維民面前。

  「這位同志,怎麼稱呼?」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J人特有的乾脆。

  李維民聞聲回頭,見是蘇銘,立刻收斂神色,雖然與蘇銘平級,但是還是鄭重地敬了個J禮:「駐彥林***,李維民。」

  禮畢,他放下手,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自責,語氣沉實:「蘇銘同志,今天的事,我代表團里,向烈士家屬,也向你和二連的同志們道歉。

  優撫工作沒做到位,信息也滯後,才讓陽陽受了這麼大委屈,這是我們失職。」

  他說得很坦誠,沒有半句官話套話。

  在來的路上他就想好了,這口鍋,該背就得背。

  沒護住王宏哲的家人,就是他的失職,沒什麼可辯解的。

  「至於你和羅連長,」 李維民抬眼,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敢硬闖高速....拼著會上J事法庭的風險也要護住王宏哲的孩子,有血性,有擔當。我李維民,佩服。」

  蘇銘擺了擺手,沒接這句誇讚,只是淡淡道:「這也是我分內的事,沒什麼可說的。」

  一句話,算是解開了之前的芥蒂。

  李維民剛想再說什麼,目光忽然落在蘇銘的左肩。

  深色作訓服上,一塊暗紅的血漬正慢慢洇開,順著胳膊往下淌,在袖口凝成血珠。

  他眉頭瞬間皺緊:「你受傷了?槍傷?」

  蘇銘低頭瞥了一眼,像是才察覺似的,語氣輕描淡寫:「嗯,剛才亂的時候,周明輝狗急跳牆開的槍。」

  「周明輝?就是死鴨子嘴硬的那個傢伙?」

  李維民聲音一沉,眼底瞬間翻起怒意,「這幫無法無天的東西!為了掩飾他們的行為居然敢公然...,他們簡直就是瘋了!」

  他本就對龔永康一伙人憎惡至極,此刻更是怒火中燒。

  身為人民保護神本該除暴安良,捍衛社會公平公正。

  但是為了一己私慾,居然膽敢公然開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喪心病狂,這是公然踐踏法律尊嚴。


  李團看著已經蓋上裹屍布的周明輝,心中只有兩個字。

  好死!

  目光迴轉,當他再次看向蘇銘傷口後,李團長還是皺眉勸道:「蘇銘,你這槍傷,還是得立刻去醫院處理!」

  「子彈留在裡面容易感染,我馬上安排車送你去附近醫院!」

  「不用。」 蘇銘搖頭,語氣不容置疑,「上面已經來了新指令,暫時沒時間去醫院了。」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了幾分:「上面讓我們立刻趕往市公安局,把周明輝負責的菜子村縱火案、還有菜子村相關征地時期所有資料全部扣押封存。

  我們動作必須要快,晚一步,李鴻信那邊很可能會派人銷毀證據。」

  任務緊迫,分秒必爭。

  這些資料雖然不是撬開彥林貪腐網絡的什麼關鍵鑰匙。

  但是確實掀開彥林市無法無天最好的點,只要順著這些資料往上摸,順藤摸瓜絕對能摸到李鴻信。

  李維民聽完也是沒有半分猶豫,當即表態說道:「蘇銘,這事我也去。」

  「我在彥林市呆了這麼多年,人熟、路也熟,帶你們過去名正言順。你也先別急了,既然受了傷,就先處理傷口。」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客套,「遠道而來的兄弟都能拼著命往前沖,我這守在家門口的,沒有躲在後面的道理。」

  蘇銘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堅定,便也不再推辭,微微頷首:「好。那這事就要麻煩你陪我走一趟了!」

  「說麻煩就太遠了,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李維民鄭重點頭,「這事我親自帶隊,保證萬無一失。」

  一邊說著,李維民一邊也是招手喊來了隨行的醫生:「張醫生,過來!給蘇銘同志處理一下傷口!」

  一名背著醫藥箱的J醫快步跑過來,剛要開口讓蘇銘去旁邊救護車處理。

  但看到蘇銘那遠超常人的身高,再看看一旁的救護車,也是面露無奈了。

  常人能坐下的救護車,對於這個大塊頭恐怕太過憋屈了。

  蘇銘看了看一旁的救護車,也是懶得鑽進去了。

  大刺刺做到了馬路一旁的石墩上,示意就在室外處理即可。

  抬手抓住作訓背心的領口,猛地一撕。

  「刺啦 ——」

  結實的作訓背心應聲撕開,被血黏在皮膚上的布料被扯下,也是露出了下面精壯緊實的上半身。

  那一刻,周圍幾人全都愣住了。

  只見寬闊的肩背、緊實的腰腹上,密密麻麻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疤。

  有子彈貫穿留下的圓形疤痕,有彈片劃開的猙獰凹痕,有近身搏鬥留下的刀傷,還有燒傷、挫傷留下的淺淡印記。

  新舊交錯,深淺不一,像一枚枚鐫刻在血肉上的勳章,密密麻麻鋪滿了胸膛與手臂。

  最驚心的是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一道兩寸長的疤痕微微凸起,離心臟不過寸許;腰腹處還有一道貫穿傷,前後對應,顯然是子彈打穿了身體;手臂上更是縱橫交錯,最深處幾乎能見骨。

  這些傷,隨便拎出一道,都足以讓普通人險死還生。

  可它們此時密密麻麻地長在同一個人身上,卻只襯得那身肌肉愈發剛硬,鐵血彪悍之氣撲面而來。

  李維民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拳的手猛地一緊。

  他帶兵二十多年,上過邊境戰場,見過不少傷員,也見過不少戰功赫赫的老兵。

  可像蘇銘這樣,年紀輕輕就滿身重傷、幾乎處處衝著要害去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得是從多少次生死線上爬回來,才能攢下這麼一身傷?

  羅遠征站在旁邊,也看呆了。

  他自詡是百戰老兵,身上也有兩三處戰傷,可跟蘇銘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他盯著那道離心臟極近的疤痕,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 差一點,這個人就沒了。

  不遠處,劉婷婷舉著攝像機,她本來是奉J隊宣傳部命令跟拍蘇銘,去準備相關專題報導。

  此刻卻僵在原地,握著攝像機的手微微發抖,鏡頭都跟著晃了晃。

  她不是一般的J隊記者,自然是見過無數大場面,見過傷員,也見過死人。


  可從沒見過這樣的畫面。

  那些猙獰的傷疤幾乎都在致命位置,她甚至不敢去想,這個男人到底經歷過多少次九死一生,又是怎麼一次次從鬼門關爬回來的。

  一旁的車白桃抿著唇,眼眶微微泛紅。

  她身為蘇銘的枕邊人,自然是不止一次見過蘇銘的猙獰傷疤。

  但是每一次看到那些傷疤,都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感覺。

  每次他出任務回來,都只說 「小傷,沒事」,可車白桃不是傻子,她知道那些輕描淡寫的背後,是多麼觸目驚心的生死瞬間。

  「蘇..... 蘇上校....」 J醫回過神,連忙打開醫藥箱,拿出麻藥針管,「我先給您打局部麻醉,然後取子彈、清創縫合,可能有點疼,您忍一下。」

  蘇銘卻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用打麻藥,直接取。」

  「啊?」 J醫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蘇上校,這不行!取子彈要劃開皮肉、清理創面,不打麻藥會疼得受不了的!」

  羅遠征也上前一步,急聲道:「蘇局,別硬扛!打一點,少遭點罪,也耽誤不了幾分鐘!」

  「真不用。」 蘇銘語氣平淡,解釋了一句,「我體質特殊,對麻藥耐藥性極強,常規劑量基本沒用,打了也是白打,還耽誤時間。直接來吧。」

  一句話,讓周圍再次陷入寂靜。

  耐藥性極強?

  那意思是,以前身上這麼多傷,他都是硬扛著處理的?

  縫合、取彈、清創.....

  全是生生忍著疼過來的?

  李維民看著蘇銘平靜的側臉,心裡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見過硬漢,見過不怕疼的戰士,可這般視劇痛如無物的,還是頭一個。

  劉婷婷舉著攝像機,鼻尖猛地一酸。

  原來哪裡有什麼天生的戰神,不過是一次次咬著牙,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把血肉之軀熬成了銅牆鐵壁。

  J醫還在猶豫,蘇銘已經偏過頭,示意他動手:「快點,別耽誤事。」

  「....是。」

  J醫咬了咬牙,不再勸說,先拿碘伏給傷口消毒,隨後捏起手術刀,深吸一口氣,劃開了肩頭上的皮肉。

  鋒利的刀刃切開皮膚,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

  周圍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可蘇銘卻像沒感覺一樣,甚至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側著臉,繼續跟李維民交代後續事宜。

  蘇銘的語氣平穩如常,仿佛一旁針線縫合的不是他的皮肉。

  「到了市局,咱們先控制檔案室還有證物室,斷電斷網,防止遠程刪除數據。

  周明輝的私人儲物櫃、辦公室保險柜也要重點查,他這種老刑偵,重要東西不會全放在卷宗里。」

  「還有,龔永康的辦公室先不要動,先守好了,等巡視組到了再進去.....」

  「嗯。」 李維民點頭應著,目光卻落在蘇銘肩頭的傷口上,心裡又是敬佩又是複雜。

  手術刀劃開皮肉,鑷子探進創面深處夾取彈頭,金屬器械摩擦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響,光是聽著都讓人牙酸。

  可蘇銘神色不變,語速平穩,一條條指令清晰利落,仿佛此刻被剖開的不是他的肩膀,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J醫的手很穩,額頭上卻滲滿了冷汗。

  他處理過無數戰傷,還是第一次遇到全程不打麻藥、還能從容議事的病人。

  幾分鐘後,「叮」 的一聲,帶著血的彈頭被夾了出來,放在醫用托盤裡。

  緊接著是清創、消毒、穿針引線。鋒利的縫合針穿過皮肉,線結一點點收緊,整個過程蘇銘都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怎麼變。

  等到最後一個線結打好,J醫剪斷縫線,敷上紗布、纏好繃帶,長長舒了口氣,後背已經全濕透了。

  「蘇上校,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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