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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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畫片裡的角色發出一陣刺耳的尖笑。

  玄色的眼珠在面罩下微微轉動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個,只是因為沒人讓他關掉。

  突然。

  電視屏幕閃爍了兩下,畫面定格。

  房間裡的空氣變得粘稠,玄色那遲鈍的神經末梢終於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是多年殺戮本能留下的警報機制。

  有人進來了。

  沒有開門聲,沒有腳步聲,甚至連氣流的擾動都沒有。

  玄色試圖站起來,去拔腿側的戰術刀具。

  但他動不了分毫。

  身體似乎與大腦切斷了聯繫。

  黑暗中,一個人影慢慢浮現。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洛基。

  他正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沙發上的玄色。

  「真慘。」

  洛基搖了搖頭,走到玄色面前。

  「腦前額葉缺失百分之四十,海馬體受損,語言中樞徹底爛了。」洛基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並沒有碰到玄色,但玄色能感覺到一股涼意鑽進了頭蓋骨,「沃特公司就這麼用你?連修都不修一下?」

  玄色發不出聲音。

  他在面罩下張著嘴,喉嚨里只有「嗬嗬」的氣流聲。

  恐懼?

  不,他早就忘了恐懼是什麼感覺。

  他只是困惑。

  為什麼這個男人能進來?為什麼自己動不了?

  「別掙扎了。」

  洛基嘆了口氣,像是看著一個智力低下的孩子,「我是來修好你的。畢竟,你是七人隊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說完,洛基抬起手。

  綠色的光芒在他指尖炸開。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玄色的額頭上。

  也就是那一瞬間,光芒鑽了進去。

  「滋——」

  玄色的身體猛地繃緊。

  疼。

  劇烈的疼痛。

  那是神經重新連接的信號。

  在他那原本僵硬的大腦里,無數斷裂的神經突觸開始瘋狂生長。

  那些枯萎的腦細胞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湧進了洪水。

  那是記憶。

  混亂破碎的記憶碎片。

  士兵男孩的拳頭。

  隊友的嘲笑。

  瑪德琳冷漠的命令。

  還有那無數個日日夜夜,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中看動畫片的孤獨。

  所有的感覺,都回來了。

  被羞辱的憤怒,身體的痛苦,像一條狗一樣被呼來喝去的屈辱。

  全部回來了。

  「呃……啊……」

  玄色的喉嚨里擠出了一聲沙啞的咆哮。

  他的身體在沙發上劇烈抽搐,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洛基沒有停手。

  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繼續控制著魔法的輸出。

  「忍著點。」洛基淡淡地說,「長腦子,總是會疼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洛基收回了手。

  房間裡的綠光消散了。電視屏幕上的畫面重新動了起來,那隻海狸繼續揮舞著錘子。

  玄色癱在沙發上,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那身特製的防彈戰衣緊緊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那個原本像一潭死水的大腦,此刻正在高速運轉。

  思維清晰得讓他感到陌生,也感到害怕。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洛基。

  眼神變了。

  玄色顫抖著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


  他一把抓住面具的下緣,用力一扯。

  「嘶啦。」

  面具被扯了下來,扔在地板上。

  露出來的,是一張布滿燒傷疤痕、飽經風霜的臉。

  那張臉因為太久沒有表情,肌肉顯得有些僵硬。

  玄色張了張嘴。

  聲帶太久沒用,十分的乾澀。

  「水……」

  這是他幾十年來說出的第一個字。

  洛基笑了。

  他手腕一翻,憑空變出一個玻璃杯,裡面裝著清澈的水,還加了兩塊冰。

  他遞給玄色。

  玄色一把搶過杯子,仰頭灌了下去。

  冰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那種刺痛感讓他確信自己真的活過來了。

  「還要嗎?」洛基問。

  玄色搖了搖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褲襠。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洛基都差點沒繃住的動作。

  玄色伸出手,用力扯了扯那身緊身衣的褲襠位置,把布料往外拉了拉,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媽的。」

  這是玄色開口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充滿了怨念,充滿了憤怒,也充滿了生活氣息。

  「這鬼衣服,」玄色咬著牙,一臉便秘的表情,「太他媽勒蛋了!」

  洛基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

  「好!說得好!」

  洛基拍著手,「我就知道,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人,第一反應絕對是抱怨,只有奴隸才不抱怨。」

  他還在跟那條褲子較勁。

  「他們……那是為了……為了顯形。」玄色斷斷續續地說著,語言功能正在迅速恢復,「瑪德琳那個……那個婊子說……觀眾就喜歡看……看那鼓一個大包……」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洛基。

  「你到底是誰?」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很危險。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剛剛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

  洛基收斂了笑容。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扔在玄色的膝蓋上。

  「這是什麼?」玄色警惕地看著那個袋子。

  「一份尊嚴。」

  洛基走到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或者用你們這裡的話說,一份勞務合同。」

  玄色皺著眉,打開了文件袋。

  裡面是一份厚厚的文件,抬頭寫著幾個大字:《華國安保公司海外派遣人員勞動合同》。

  全是漢字。

  玄色看不懂。

  「翻到第三頁,有英文翻譯。」洛基提醒道。

  玄色翻了一頁。

  果然是英文。

  他眯著眼睛,借著電視機微弱的光,開始閱讀。

  起初,他的表情是不屑的。

  合同?

  他在沃特公司簽過無數份合同。

  每一份都是賣身契。

  肖像權歸公司,DNA歸公司,連死後的屍體處理權都歸公司。

  他以為這又是一份讓他去殺人放火的賣身契。

  但是。

  當他的視線落在第四條款上時,他的眼珠子定住了。

  「甲方……也就是華夏安保公司,將為乙方繳納……五險一金?」

  玄色念出了那個陌生的詞彙,聲音帶著疑惑。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洛基從兜里掏出一支紅筆,在那個條款上畫了個圈,「如果你生病了,公司給你報銷醫藥費。如果你受傷了,算工傷,全額賠償。如果你老了,干不動了,公司每個月給你發養老金,養你到死。」

  玄色拿著紙的手抖了一下。

  「養老……?」

  他在沃特公司幹了幾十年。

  受傷?自己扛。

  生病?那是軟弱的表現。

  至於老了……沃特的處理方式通常是把老去的英雄扔進下水道,或者製造一場「光榮的犧牲」。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養老」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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