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 章柳眠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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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悅薇說:「我娘不想讓我被庶女比下去,又不想讓我入大皇子府。」

  我聽出了其中的深意,李伯母和悅薇不想趟奪嫡的渾水。

  「便想再定一門好親事。

  相看的都是百年世家,規矩森嚴的人家。」

  只有百年世家才能護住悅薇,讓謝凌西打消念頭。

  我如何不懂!

  李夫人在借著悅薇的嘴,向柳家求助向謝凌淵投誠。

  悅薇提出要舞劍,她沒有刻意收斂劍中的殺意。

  這次舞的劍,同以往都不同。

  她想用劍意告訴我,她不比男子差。

  「君當長歌行,快馬奔前程。悅薇,他們都不配你,康世子也不配。」

  他們——謝凌西同李侍郎,他們都不配左右你的命運。

  康世子不配,是因為他不知你的報國之心。

  李悅薇緩緩轉身,苦澀一笑。「我李悅薇這世間獨一無二,不甘心。」

  悅薇白日裡是琴棋書畫都會的京城才女,夜裡是那個伴著風聲練劍的將軍。

  她是獨一無二的。

  她的命應該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不甘心——不是不甘心康君梧的背叛,是不甘心身為女子。

  我歷經兩世才明白悅薇的心。

  「悅薇,你應該去更廣闊的天地,不讓自己留遺憾!讓我們女子都以你為榮。」

  這是我給悅薇的承諾,我柳家給悅薇的承諾。

  悅薇不可置信的問我,「眠眠,你在說什麼?」

  「悅薇,你本雄鷹,應直擊長空。你本高山,讓溪流仰望。」

  雄鷹。

  我的悅薇不比男兒差,為何要困於四方之地。

  為何要困於妻妾之爭。

  我的姐妹,她槍如龍劍如虹於我和安寧皆不同。

  深夜。

  一柄長劍,一匹快馬一身男裝的悅薇從南門而出。

  她的通關文書上寫著——李長歌—男。

  站在城牆之前,望著悅薇的身影變成天邊的一點。

  我突然想站得更高,站的高一定能看得更遠。

  悅薇失蹤,李侍郎不想善罷甘休。

  我不知祖母如何說服李家的,半月之後李侍郎宣稱嫡女李悅薇感染惡疾突發疾病而亡。

  我同王姐姐和安寧送了「悅薇」最後一程。

  「悅薇」下葬的那一日,李伯母自請下堂。

  身為正妻無所出,犯了七出之罪,李伯母舍了嫁妝只從李家帶走幾個老僕。

  我突然明白了祖母的話,孩子才是母親的枷鎖。

  我送李伯母出城。她同我說:「望有朝一日,朝聖跪見。」

  朝聖嗎?

  是啊!

  我只有站在高處,才能護住長歌的女子身份。

  才能給天下的女子撐起一把傘。

  長歌走後

  我才恍然大悟,為何長歌十幾年如一日的練武?

  只為強身健體嗎?

  原來只有我陷於情情愛愛,我的姐妹她不是為情所傷。

  而是順勢而為。

  …

  我整夜整夜睡不踏實,夢中是山河破碎是白骨皚皚。

  一日,我在夢中踏著屍骨,指尖觸及的殘垣都沁著鐵鏽味。

  風裹著雪粒子吹過耳畔,我聽見有人問老祖宗,允臣勇否?

  我踏著風雪跑過去,只見一和尚滿身是血是紅色的雪。

  他望著天空死不瞑目。

  他是允臣,我的小外甥啊!

  風雪墜入深淵,腳下的屍骨突然發出簌簌響動。

  千萬張青灰色的臉從地底浮起,每一雙眼睛裡都倒映著我的模樣。

  柳眠眠,你想要什麼?


  要沈祁死無葬身之地嗎?

  還是要他悔不當初?

  還是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君?

  我想站於高位,哪怕高處不勝寒。

  我想護住身邊的人,希望王姐姐長命百歲,不鬱鬱而終。

  想讓謝凌淵身體康健,願千丈赤陽融盡北疆皚皚白雪,讓地下枯骨重歸安寧。

  炊煙漫過山脊,從此大聖山河無恙,再無血淚浸透黎明。

  我一步步讓王姐姐信任我,引著她說出往事。

  讓她鬱結於心的往事。

  我知她往日過的苦,未曾想是那般的苦。

  冀州王家。

  冀州王家這麼缺銀子嗎?用銀子做什麼了?

  我起初只想給王連城扣一個造反的帽子,銀子不會無端消失。

  畜養私兵是最好的解釋。

  我鼓動表哥謝凌淵進宮去告狀,表哥告狀是為岳母申冤。

  我若進宮告狀,恐在有心人口中便成蓄意為之,想干翻王氏當正妻。

  聽聞父皇本是不同意的,我猜測他不想背負「干翻親家公」的罵名。

  用祖母的話來說——六十來歲,正是要臉面的時候。

  父皇重臉面。

  父皇居然召秦樓前來,問秦樓意下如何?

  若不是宮中戒備森嚴,秦樓同父皇實在不像,我都要懷疑秦樓同謝凌淵抱錯了。

  秦樓更像父皇的親兒子。

  好在謝凌淵心大,並未吃醋。

  我陪著王姐姐到了冀州,

  初見王家家主就讓我心癢難耐,我恨不得讓柳瑞家的抽死他。

  那是爹?

  還是個人了?

  明碼標價的庶出子女,同青樓中的姑娘有何異?

  面對王霜兒的投懷送抱,我有點同情她。

  這孩子真是拋媚眼給瞎子看,我表哥那啥那啥…好像不能那啥!

  我以為王家養了私兵意圖謀反,再不濟日日食龍肝鳳髓揮霍過度。

  沒成想王家男子有一人算一人,都吸食五石散。

  賣五石散的是襄王。

  襄王想做什麼?

  襄王的嫡孫叫謝卓,謝卓的嫡子便是日後的小皇帝。

  我如夢初醒…

  難怪…

  難怪上一世沈祁跳過謝池,擁護謝卓的嫡子為新皇,許多官員皆支持。

  如今看來,上一世的沈祁也是天宮的入幕之賓。

  支持小皇帝的官員,多半是五石散的「散友」。

  在冀州我見到了郭魁。

  上一世只出現在戰報中的人,郭鬼。

  他跪在地上求我救南梔,南梔從前是琵琶女如今是天宮的仙子。

  救出南梔,他還要她嗎?

  不會嫌棄她嗎?

  在天宮的過往會不會變成郭魁心尖上的刺?

  還有賣蘿蔔糕的夫妻,若是他們的女兒回來,他們會不會嫌棄她髒,嫌棄她丟人?

  嫌棄她給祖宗丟臉?

  會不會一根白綾讓她結束餘生?

  我見慣了薄情郎,見慣了賣兒賣女的父母。

  他們可信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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