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影響（下）
第556章 影響（下）
「陳銳那廝也是傻，去南洋的航道能獨占，非要給別人分錢，還要替別人托底！」
徐唯學罵的口於舌燥，而毛海峰不置可否，義父獨占去倭國的航線已有多年，獲利頗豐，而徐唯學作為崇明島的主事人，地位已經在他這個義子之上了。
邊上的徐海目光閃爍，他對這些沒有興趣，他看的不是銀錢，而是看到了陳銳藉此將浙江以及福建沿海全都攬入懷中。
與叔父徐唯學不同，徐海對權力有著更多的嚮往————不過他也知道，自己與舟山是合不來的，或者說是肯定走不到一起的。
護衛軍以守土安民為本分，而自幼就備受欺凌的徐海對此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而且他現在開始懷疑，那莫名其妙失蹤的十三個童生————會不會與舟山有關？
為此，徐海還特地安插了人手打探，但沒發現什麼端倪，雖然餘姚孫家、會稽陶家、鄞縣沈家都有人投入舟山，但浙江地方與舟山關係太過緊密，甚至孫家、陶家都是被陳銳帶回東南的，這不能說明什麼。
跟在徐唯學、毛海峰身後走著，徐海遠遠看見有士卒在操練，當年淮安上岸敗倭，他就以勇武善戰聞名。
如今徐唯學名義上是吳淞參將，摩下數千士卒，但徐海才是實際握有兵權的人，就連毛海峰也隱隱要弱上半籌。
徐海相信，天下亂世中，握有兵權的人才有資格為上位者，他更相信，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浙江、福建無數大戶在興奮、踴躍，如王用賓在明哲保身，徐唯學在冷眼旁觀，徐海在蓄勢待發，整個東南包括南直隸、福建、江北都被挑動神經的時候，南京城內反而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沒辦法不沉默啊。
去指責彈劾舟山開海嗎？
就算是再如何不通世事的官員也知道沒有意義。
下令讓運河、長江的重重關卡封鎖河道？
再如何為國為民的官員都不敢如此建議————得罪的人那就海了去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捅一刀。
錦衣衛衙門小院內，嚴世蕃冷著臉坐在石凳上，聽著沈煉念著一份份各地探子送來的公文，一旁的陸炳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二月二十五日，十六艘海船雲集玉環島碼頭處，其中五艘為溫州府，其餘十一艘來自福建省沿海的福州府、漳州府、泉州府、興化府四地。」
「三月初二，數十海船啟航南下，舟山水師遣兩個營隨行，戰船約莫三十艘，兵甲齊全。」
「探知興化府一艘海船，運載棉布、蔗糖、鐵鍋、瓷器，貨物繳納費用一千九百餘兩，船隻繳納費用七十餘兩，共計約莫兩千兩銀錢。」
嚴世蕃沒說什麼，卻慘然一笑，十六艘海船，就給舟山帶去了至少三萬兩銀子，如果加上象山海峽那邊，舟山一次性收納近十萬兩銀子，雖然有可能會賠付，但他能確認，賠付的比例肯定不高。
不是因為嚴世蕃對海貿有多了解，而是對陳銳很了解————此人從不會冒險。
「駐守玉環島的是護衛軍直屬團一營，營正鄭雙，是陳銳舊部出身。」
沈煉頓了頓才繼續說：「主持玉環島事務的是羅峰公次子張遜業。」
「羅峰公啊————」陸炳長長嘆了口氣。
羅峰是張璁的號，這位已經病逝的前內閣首輔雖然在後世評價不高，但在嘉靖年間可以說是最有才能，也最有政績的首輔了，名望極高，沒想到其子嗣也投身舟山。
「難免的。」嚴世蕃哼了聲，「溫州沿海，而且前年陳銳遣派兵力南下，盤桓數月擒殺陳思盼一干倭寇頭目，記得張遜業兄長就是那時候被倭寇殘害。」
沈煉遲疑了下才開口道：「不僅如此，當年南下，張遜業在北直隸被俘，是陳銳救下他的。」
陸炳嘆道：「如此說來，閩地已失，今年夏稅秋糧都收不上來了————」
「不會。」沈煉搖搖頭，「陳銳行事，謹慎為先。」
陸炳有些疑惑，嚴世蕃嗤笑著搶先開口，「他說的謹慎」，可不是因為閩地那些衛所兵！」
沈煉解釋道：「山東戰事落幕至今半載，遍觀舟山於寧紹台三府施政，先設內書房轄各地，清查田畝，調派人手巡視地方————」
頓了頓，沈煉苦笑道：「別說閩地了，就是浙江的杭州、嘉興、湖州幾個府州，舟山都不會收糧稅。」
「陳銳不收，那各地官府會不收？」嚴世蕃喉間發出古怪的低笑，「到時候————自然民心向舟山，這等順水便宜，難道陳銳會不願意？」
說白了，舟山可以將影響力施加到浙江全境和福建沿海各地，但真真正正的施政卻只在寧紹台三府，一方面是因為人手的不足，另一方面是為了讓各地體會到舟山、明廷施政的各種不同，讓地方上做出選擇。
舟山雖然收納糧稅，但幅度比明朝地方要輕太多了，特別是沒有徭役這一項————民心所向那是無需多言的。
這是陽謀，嚴世蕃看得穿，但卻無可奈何。
沈煉同情的看向嚴世蕃，幾個月下來，真不能怪這位名聲狼藉的權臣不用心，不盡力————可惜封鎖之策被舟山以大興海貿擊垮，閩地開海也被舟山截胡。
如今舟山僅在東南就掌三府二十餘縣，民眾數以百萬計，護衛軍兵力更是擴張到數萬之巨，明廷已經沒有能力再行制衡之策了。
想覆滅舟山，東南甚至整個南直隸都無計可施，吳淞軍、江北軍、浙軍都是護衛軍的手下敗將。
除非從淮西調集重兵，但淮西是河南前線的後盾，一旦調兵，會不會使韃靼乘虛而入是個大問題————而且明廷如今的財力能支撐得起如此大軍的調動嗎？
而且沈煉很懷疑，就算從淮西、河南調重兵來東南，很可能也無法擊敗護衛軍，畢竟後者的強大戰力已經在連續兩年的山東戰事中得到驗證————特別是今年的山東戰事，含金量實在太高。
就算明軍重兵壓境，護衛軍也可以棄寧紹台三府，退避三舍後，憑藉強大的水師側擊甚至繞後破敵。
「陳銳那廝也是傻，去南洋的航道能獨占，非要給別人分錢，還要替別人托底！」
徐唯學罵的口於舌燥，而毛海峰不置可否，義父獨占去倭國的航線已有多年，獲利頗豐，而徐唯學作為崇明島的主事人，地位已經在他這個義子之上了。
邊上的徐海目光閃爍，他對這些沒有興趣，他看的不是銀錢，而是看到了陳銳藉此將浙江以及福建沿海全都攬入懷中。
與叔父徐唯學不同，徐海對權力有著更多的嚮往————不過他也知道，自己與舟山是合不來的，或者說是肯定走不到一起的。
護衛軍以守土安民為本分，而自幼就備受欺凌的徐海對此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而且他現在開始懷疑，那莫名其妙失蹤的十三個童生————會不會與舟山有關？
為此，徐海還特地安插了人手打探，但沒發現什麼端倪，雖然餘姚孫家、會稽陶家、鄞縣沈家都有人投入舟山，但浙江地方與舟山關係太過緊密，甚至孫家、陶家都是被陳銳帶回東南的，這不能說明什麼。
跟在徐唯學、毛海峰身後走著，徐海遠遠看見有士卒在操練，當年淮安上岸敗倭，他就以勇武善戰聞名。
如今徐唯學名義上是吳淞參將，摩下數千士卒，但徐海才是實際握有兵權的人，就連毛海峰也隱隱要弱上半籌。
徐海相信，天下亂世中，握有兵權的人才有資格為上位者，他更相信，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浙江、福建無數大戶在興奮、踴躍，如王用賓在明哲保身，徐唯學在冷眼旁觀，徐海在蓄勢待發，整個東南包括南直隸、福建、江北都被挑動神經的時候，南京城內反而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沒辦法不沉默啊。
去指責彈劾舟山開海嗎？
就算是再如何不通世事的官員也知道沒有意義。
下令讓運河、長江的重重關卡封鎖河道？
再如何為國為民的官員都不敢如此建議————得罪的人那就海了去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捅一刀。
錦衣衛衙門小院內，嚴世蕃冷著臉坐在石凳上，聽著沈煉念著一份份各地探子送來的公文，一旁的陸炳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二月二十五日，十六艘海船雲集玉環島碼頭處，其中五艘為溫州府，其餘十一艘來自福建省沿海的福州府、漳州府、泉州府、興化府四地。」
「三月初二，數十海船啟航南下，舟山水師遣兩個營隨行，戰船約莫三十艘，兵甲齊全。」
「探知興化府一艘海船，運載棉布、蔗糖、鐵鍋、瓷器，貨物繳納費用一千九百餘兩，船隻繳納費用七十餘兩，共計約莫兩千兩銀錢。」
嚴世蕃沒說什麼，卻慘然一笑，十六艘海船，就給舟山帶去了至少三萬兩銀子，如果加上象山海峽那邊，舟山一次性收納近十萬兩銀子，雖然有可能會賠付，但他能確認，賠付的比例肯定不高。
不是因為嚴世蕃對海貿有多了解，而是對陳銳很了解————此人從不會冒險。
「駐守玉環島的是護衛軍直屬團一營，營正鄭雙，是陳銳舊部出身。」
沈煉頓了頓才繼續說：「主持玉環島事務的是羅峰公次子張遜業。」
「羅峰公啊————」陸炳長長嘆了口氣。
羅峰是張璁的號，這位已經病逝的前內閣首輔雖然在後世評價不高，但在嘉靖年間可以說是最有才能，也最有政績的首輔了，名望極高，沒想到其子嗣也投身舟山。
「難免的。」嚴世蕃哼了聲，「溫州沿海，而且前年陳銳遣派兵力南下，盤桓數月擒殺陳思盼一干倭寇頭目，記得張遜業兄長就是那時候被倭寇殘害。」
沈煉遲疑了下才開口道：「不僅如此，當年南下，張遜業在北直隸被俘，是陳銳救下他的。」
陸炳嘆道：「如此說來，閩地已失，今年夏稅秋糧都收不上來了————」
「不會。」沈煉搖搖頭，「陳銳行事，謹慎為先。」
陸炳有些疑惑，嚴世蕃嗤笑著搶先開口，「他說的謹慎」，可不是因為閩地那些衛所兵！」
沈煉解釋道：「山東戰事落幕至今半載，遍觀舟山於寧紹台三府施政，先設內書房轄各地，清查田畝，調派人手巡視地方————」
頓了頓，沈煉苦笑道：「別說閩地了，就是浙江的杭州、嘉興、湖州幾個府州，舟山都不會收糧稅。」
「陳銳不收，那各地官府會不收？」嚴世蕃喉間發出古怪的低笑，「到時候————自然民心向舟山，這等順水便宜，難道陳銳會不願意？」
說白了，舟山可以將影響力施加到浙江全境和福建沿海各地，但真真正正的施政卻只在寧紹台三府，一方面是因為人手的不足，另一方面是為了讓各地體會到舟山、明廷施政的各種不同，讓地方上做出選擇。
舟山雖然收納糧稅，但幅度比明朝地方要輕太多了，特別是沒有徭役這一項————民心所向那是無需多言的。
這是陽謀，嚴世蕃看得穿，但卻無可奈何。
沈煉同情的看向嚴世蕃，幾個月下來，真不能怪這位名聲狼藉的權臣不用心，不盡力————可惜封鎖之策被舟山以大興海貿擊垮，閩地開海也被舟山截胡。
如今舟山僅在東南就掌三府二十餘縣，民眾數以百萬計，護衛軍兵力更是擴張到數萬之巨，明廷已經沒有能力再行制衡之策了。
想覆滅舟山，東南甚至整個南直隸都無計可施，吳淞軍、江北軍、浙軍都是護衛軍的手下敗將。
除非從淮西調集重兵，但淮西是河南前線的後盾，一旦調兵，會不會使韃靼乘虛而入是個大問題————而且明廷如今的財力能支撐得起如此大軍的調動嗎？
而且沈煉很懷疑，就算從淮西、河南調重兵來東南，很可能也無法擊敗護衛軍，畢竟後者的強大戰力已經在連續兩年的山東戰事中得到驗證————特別是今年的山東戰事，含金量實在太高。
就算明軍重兵壓境，護衛軍也可以棄寧紹台三府，退避三舍後，憑藉強大的水師側擊甚至繞後破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