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影響（中）
第555章 影響（中）
「但如果舟山取泰州、通州，只怕揚州那幫鹽商要鬧————」盧膛抓了抓耳朵「而且朝中————」
「必然開戰。」王用賓嗤笑了聲，「去年舟山鹽不再繳納鹽稅，至年末，揚州鹽商共繳納鹽稅超過百二十萬兩銀子，本朝從未有過之巨額。」
「若是少了這筆錢，朝中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王用賓猶豫了會兒才開口道：「南京點評陳銳慣施仁民眾，子鳴覺得呢？」
盧膛咂咂嘴，「雖有招攬人心之嫌，不過倒是不算虛言。」
其實對士卒劫掠民眾之舉，盧膛也不想看到，只是沒辦法管束————不給好處，下面為什麼要聽你的？
但在舟山崛起之後，或者說在當年陳銳親自斬把總劉恩志頭顱之後，至少浙江當地對官軍的印象很差，沒辦法，有對比啊。
「是啊。」王用賓嘆道：「一旦舟山取泰州、通州，浙江、福建、蘇松還好說，南直隸乃至淮西、湖廣可能都會出現鹽荒————
「所以，舟山只會徐徐圖之？」盧膛試探問。
看王用賓嘆息著頷首，盧膛嘖嘖兩聲，隨口說：「沒想到安東縣如此要地，居然也————」
雖然盧膛自小攻讀經史，並不是個純粹的武美，但他那點心思，在王用賓這種宦海浮沉幾十年的老官僚這兒還不夠看。
「你覺得我已經暗投舟山？」王用賓嗤笑道：「不然舟山索要安東縣這等密事，老夫如何會知曉？」
「再或者你盧子鳴覺得老夫是在為舟山招攬你？」
盧膛嘿嘿一笑，擺手道：「不至於，不至於————而且下官知曉，舟山看不上我。」
建功立業，盧膛也盼著呢————不過他知道不可能，因為當年自己為了軍功舉刀殺戮，光是這一條，陳銳就不會容得下自己。
王用賓哼了聲，「陳銳大婚，翰林侍讀殷士儋出身山東青州，親去相賀，回程時候與老夫見了面。」
盧膛不吭聲了，他雖然是個武將，但消息不算太閉塞，知道殷士儋是裕王的人，甚至知道殷士儋曾經在海州內書房任職。
「不過也難免，難免————」王用賓嘆了口氣，「你好自為之吧，老夫明日就要啟程回陝西了。
「啊啊？」
「老母病逝已有年許。」王用賓輕聲道：「老夫雖數度上書請丁憂，但舟山鹽稅極得戶部看重，雖非軍中，卻也奪情。」
「如今舟山與朝廷決裂，舟山鹽稅不復————倒是幫了老夫的忙。」
沉默片刻後，王用賓放眼遠眺，喃喃道：「他年再赴此地，不知可還是大明疆土————」
「暫時無虞。」盧膛低聲說：「舟山不會妄動，非僅恐引起鹽荒，更在於崇明島，在於徐唯學、毛海峰身後的汪直。」
嘉靖二十二年，盧膛就出任福建鎮海衛千戶，那時候許家四兄弟、金子老、
李光頭也剛剛崛起不久，再到嘉靖二十七年雙嶼島一戰，再到走馬溪————盧膛在剿倭戰事中廝混了十年之久，對海商、倭寇內情非常了解。
在盧膛看來，舟山沒有取泰州、通州是有理由的，畢竟兩淮鹽場太重要，但沒有取松江是不正常的————如果舟山拿下松江，即使只是拿下沿海，那麼舟山水師在松江沿海就能有數個據點，不管是北上海州、山東，還是他日西進，都會非常便捷有利。
所以，舟山沒有取松江，只可能是因為崇明島，或者說是汪直集團。
可以說，舟山在沿海唯一忌憚的就是汪直集團了。
盧膛如此想，但崇明島上的徐唯學考慮的不是這些，雖然他如今爵封靖海伯，還是吳淞參將，但本質上卻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
崇明島西邊的碼頭處，徐唯學正在破口大罵，罵的是蘇松一帶的地方官員，罵這些官員撈錢個個都是好手，就是不干正事————這下子好了，都耽誤老子賺錢了！
為什麼？
因為太湖泛濫。
太湖泛濫帶來的影響非常大，不僅僅只是湖州、嘉興、蘇州、無錫各地的田地遭殃，也不僅僅是流民四散，最要命的其實是松江府。
因為吳淞江。
吳淞江源出天目山，過太湖而出，流經松江，自古以來，治松江，首重吳淞江。
因為吳淞江是太湖下游最重要的出水口，一旦不能及時清淤，就會出現河口開始淤淺變窄的情況，使得水患嚴重，同時航行不利。
歷朝歷代地方官府都會對吳淞江進行治理，明朝也不例外，永樂年間，名臣夏元吉奉命治水，疏浚吳淞江下游，上接太湖，使湖水由故道入海。
之後天順、弘治、正德年間，官府陸續疏浚吳淞江，但都不能治本，時至今日，吳淞江已經成了太湖唯一的出水口，一旦淤塞，太湖周邊就會水患連連。
徐唯學對水患是無所謂的，但問題是水患太嚴重了，一方面影響了航運，另一方面使得大量的田地被淹沒，大量的民眾淪為流民，使得蘇松一帶最重要的棉紗棉布、生絲絲綢的產量大幅度降低。
徐唯學費了那麼大的勁才使得明廷默許他在崇明島開海，現在卻因為地方官府的不作為導致貨物量越來越低，自然是要跳腳大罵。
要不是疏通吳淞江太費錢，也太費人工，徐唯學恨不得自己上了。
事實上，吳淞江在嘉靖年間淤塞的很嚴重，太湖也時常泛濫，到隆慶年間，名臣海瑞奉命治水，疏浚吳淞江成為大黃埔的支流，才從根本上解決了大部分問題。
一旁的毛海峰也是苦笑連連，崇明島雖然不錯，但遠遠比不上舟山，可惜舟山已經落入陳銳之手。
徐唯學罵完地方官員，話題一轉，又罵起了舟山————陳銳當年就是雙嶼島出來的，早早選定舟山，就是想從海貿中分一杯羹。
現在好了，好些商賈都運送生絲、棉布去了定海————蘇州、嘉興一帶的商賈其實更願意去舟山而不是崇明島。
原因也很簡單，去舟山雖然遠了些，但安全的很，而且都是順流，而去崇明島未必都是是順流，而且吳淞江並不好走，很多地方河道狹窄，而且還有可能遭到劫掠。
「但如果舟山取泰州、通州，只怕揚州那幫鹽商要鬧————」盧膛抓了抓耳朵「而且朝中————」
「必然開戰。」王用賓嗤笑了聲，「去年舟山鹽不再繳納鹽稅，至年末，揚州鹽商共繳納鹽稅超過百二十萬兩銀子，本朝從未有過之巨額。」
「若是少了這筆錢，朝中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王用賓猶豫了會兒才開口道：「南京點評陳銳慣施仁民眾，子鳴覺得呢？」
盧膛咂咂嘴，「雖有招攬人心之嫌，不過倒是不算虛言。」
其實對士卒劫掠民眾之舉，盧膛也不想看到，只是沒辦法管束————不給好處，下面為什麼要聽你的？
但在舟山崛起之後，或者說在當年陳銳親自斬把總劉恩志頭顱之後，至少浙江當地對官軍的印象很差，沒辦法，有對比啊。
「是啊。」王用賓嘆道：「一旦舟山取泰州、通州，浙江、福建、蘇松還好說，南直隸乃至淮西、湖廣可能都會出現鹽荒————
「所以，舟山只會徐徐圖之？」盧膛試探問。
看王用賓嘆息著頷首，盧膛嘖嘖兩聲，隨口說：「沒想到安東縣如此要地，居然也————」
雖然盧膛自小攻讀經史，並不是個純粹的武美，但他那點心思，在王用賓這種宦海浮沉幾十年的老官僚這兒還不夠看。
「你覺得我已經暗投舟山？」王用賓嗤笑道：「不然舟山索要安東縣這等密事，老夫如何會知曉？」
「再或者你盧子鳴覺得老夫是在為舟山招攬你？」
盧膛嘿嘿一笑，擺手道：「不至於，不至於————而且下官知曉，舟山看不上我。」
建功立業，盧膛也盼著呢————不過他知道不可能，因為當年自己為了軍功舉刀殺戮，光是這一條，陳銳就不會容得下自己。
王用賓哼了聲，「陳銳大婚，翰林侍讀殷士儋出身山東青州，親去相賀，回程時候與老夫見了面。」
盧膛不吭聲了，他雖然是個武將，但消息不算太閉塞，知道殷士儋是裕王的人，甚至知道殷士儋曾經在海州內書房任職。
「不過也難免，難免————」王用賓嘆了口氣，「你好自為之吧，老夫明日就要啟程回陝西了。
「啊啊？」
「老母病逝已有年許。」王用賓輕聲道：「老夫雖數度上書請丁憂，但舟山鹽稅極得戶部看重，雖非軍中，卻也奪情。」
「如今舟山與朝廷決裂，舟山鹽稅不復————倒是幫了老夫的忙。」
沉默片刻後，王用賓放眼遠眺，喃喃道：「他年再赴此地，不知可還是大明疆土————」
「暫時無虞。」盧膛低聲說：「舟山不會妄動，非僅恐引起鹽荒，更在於崇明島，在於徐唯學、毛海峰身後的汪直。」
嘉靖二十二年，盧膛就出任福建鎮海衛千戶，那時候許家四兄弟、金子老、
李光頭也剛剛崛起不久，再到嘉靖二十七年雙嶼島一戰，再到走馬溪————盧膛在剿倭戰事中廝混了十年之久，對海商、倭寇內情非常了解。
在盧膛看來，舟山沒有取泰州、通州是有理由的，畢竟兩淮鹽場太重要，但沒有取松江是不正常的————如果舟山拿下松江，即使只是拿下沿海，那麼舟山水師在松江沿海就能有數個據點，不管是北上海州、山東，還是他日西進，都會非常便捷有利。
所以，舟山沒有取松江，只可能是因為崇明島，或者說是汪直集團。
可以說，舟山在沿海唯一忌憚的就是汪直集團了。
盧膛如此想，但崇明島上的徐唯學考慮的不是這些，雖然他如今爵封靖海伯，還是吳淞參將，但本質上卻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
崇明島西邊的碼頭處，徐唯學正在破口大罵，罵的是蘇松一帶的地方官員，罵這些官員撈錢個個都是好手，就是不干正事————這下子好了，都耽誤老子賺錢了！
為什麼？
因為太湖泛濫。
太湖泛濫帶來的影響非常大，不僅僅只是湖州、嘉興、蘇州、無錫各地的田地遭殃，也不僅僅是流民四散，最要命的其實是松江府。
因為吳淞江。
吳淞江源出天目山，過太湖而出，流經松江，自古以來，治松江，首重吳淞江。
因為吳淞江是太湖下游最重要的出水口，一旦不能及時清淤，就會出現河口開始淤淺變窄的情況，使得水患嚴重，同時航行不利。
歷朝歷代地方官府都會對吳淞江進行治理，明朝也不例外，永樂年間，名臣夏元吉奉命治水，疏浚吳淞江下游，上接太湖，使湖水由故道入海。
之後天順、弘治、正德年間，官府陸續疏浚吳淞江，但都不能治本，時至今日，吳淞江已經成了太湖唯一的出水口，一旦淤塞，太湖周邊就會水患連連。
徐唯學對水患是無所謂的，但問題是水患太嚴重了，一方面影響了航運，另一方面使得大量的田地被淹沒，大量的民眾淪為流民，使得蘇松一帶最重要的棉紗棉布、生絲絲綢的產量大幅度降低。
徐唯學費了那麼大的勁才使得明廷默許他在崇明島開海，現在卻因為地方官府的不作為導致貨物量越來越低，自然是要跳腳大罵。
要不是疏通吳淞江太費錢，也太費人工，徐唯學恨不得自己上了。
事實上，吳淞江在嘉靖年間淤塞的很嚴重，太湖也時常泛濫，到隆慶年間，名臣海瑞奉命治水，疏浚吳淞江成為大黃埔的支流，才從根本上解決了大部分問題。
一旁的毛海峰也是苦笑連連，崇明島雖然不錯，但遠遠比不上舟山，可惜舟山已經落入陳銳之手。
徐唯學罵完地方官員，話題一轉，又罵起了舟山————陳銳當年就是雙嶼島出來的，早早選定舟山，就是想從海貿中分一杯羹。
現在好了，好些商賈都運送生絲、棉布去了定海————蘇州、嘉興一帶的商賈其實更願意去舟山而不是崇明島。
原因也很簡單，去舟山雖然遠了些，但安全的很，而且都是順流，而去崇明島未必都是是順流，而且吳淞江並不好走，很多地方河道狹窄，而且還有可能遭到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