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形同虛設
第542章 形同虛設
二月十四日，晴，微有風。
甬江上船帆如雲，密密麻麻的船隻一眼望不到邊際，船艙里的殷士儋將船簾微側，心裡不禁疑慮，怎的這麼多船？
殷士儋對舟山一直保持很高的關注度，對浙東的消息也很靈通，自從去年明廷與舟山決裂，後者取寧紹台三府之後，明廷開始了封鎖政策，在杭州、蘇州、
嘉興的南北運河設了關卡，如鐵、糧之類的貨物都不許過關，其他貨物也苛以重稅。
此事一度在杭州鬧的沸沸揚揚，駐紮蕭山的盧膛天天提心弔膽，生怕護衛軍發兵攻打杭州————如果真的開戰，浙軍能扛一日都算是厲害的。
聽說當時甬江、慈谿、姚江河面上幾乎空空蕩蕩，怎的如今卻是這般模樣？
是因為海貿嗎？
殷士儋在心裡琢磨，又覺得不太對，因為如今二月中旬，大部分的海貿產品如今都沒產出呢，比如絲綢、生絲、棉紗棉布都要至少等到夏季。
坐在對面的吳懋宣看出了殷士儋的疑惑，笑著解釋道：「不僅紹興、寧波各地，杭州、嘉興、湖州甚至蘇松，都或受邀，或主動奔赴舟山。」
殷士儋試探問：「是因為賀陳師正大婚？」
殷士儋此行名義上就是為了賀陳銳大婚，不過畢竟舟山與明廷決裂，而他又身份特殊，所以抵達杭州之後，就尋到了萬表的女婿吳懋宣。
「或有此意吧。」吳懋宣頓了頓，又說：「正甫兄可能還不知曉，十餘日前，杭州、台州往南洋的船隊遭海盜、倭寇劫掠，其狀甚慘，所以舟山內書房下文，邀各地名士合議。」
所謂的各地名士，實際上是各地的大戶豪族以及海商。
殷士儋心裡有古怪的感觸，聽說福建那邊試行海貿不太順利，沒想到舟山這邊也遇挫折，想了想低聲問：「我記得，以前舟山往南洋販賣貨物？」
「嗯。」吳懋宣如今是杭州衛指揮使，當然了，只這是個虛銜，因為岳父萬表的關係，他實際上被視為舟山一脈，甚至算是外情處的編外人員。
「兩年前周四就走過一趟，帶了兩個連隊，正巧碰上大戰，周四率兵大破之，也是為此沒趕上山東戰事。」
「沒想到戰事持續至今，我聽說可能不是海盜————至少杭州這邊的船隊遇到的不是，據說是亞齊國，也就是以前的滿刺加國。」
「原來如此。」殷士儋放下船簾，心裡瞭然，碰到這種事，舟山自然是要當之無愧的站出來的，正好碰到大婚，東南各地即使沒有受到邀約，主動登門也說得過去。
不過如今甬江上船帆如雲，不可能都是跑去賀喜陳銳大婚的————殷士儋判斷，在朝廷嚴令封鎖將近兩個月後，這種封鎖已經是形同虛設。
是啊，朝廷覺得舟山不會攻破杭州，不然對蘇松的威脅就太大了，但杭州、
嘉興、湖州乃至蘇松不一定這麼想。
蘇松還稍微好些，而杭州作為天下一等一的商貿聚集地，大量的貨物不賣給舟山怎麼辦？
其他地方能吃得下嗎？
好吧，我們不賣糧米和鐵料，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但其他貨物總是可以的吧？
殷士儋沒有再說什麼，只在心裡嘆了口氣，如果各個關卡繼續苛以重稅，那麼商賈運貨去舟山販賣，其實是不賺錢的，甚至會虧本。
虧本的生意誰會做？
所以，殷士儋才判斷封鎖已經是形同虛設，很可能地方上不想得罪舟山，所以不敢苛以重稅————顯然，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度大為削弱。
寧紹台就不說了，浙江省其他幾個府也好不到哪兒去，南直隸境內，越靠近浙江，控制力越弱。
殷士儋又想起福建海貿，不禁有些同情嚴世蕃。
幾個月前，嚴世蕃使了多少手段，費了多少心思，壓下多少異議，才在福建試行海貿————到現在還不停有科道言官彈劾嚴世蕃破壞祖制呢。
結果呢，南洋那邊開戰至今，都好幾年還沒消停————事實上圍著馬六甲海峽，這場戰事從正德年間就開始了，歷史上一直打到崇禎末年，差不多一個世紀，直到荷蘭搶下馬六甲，才平靜下來。
這種情況下，福建海商都不太願意出海。
「也難怪之前海貿，要麼去倭國，要麼就在雙嶼島。」吳懋宣補充道：「當時在雙嶼島的番人有好幾千人————」
明朝的海船出海，一般都是走倭國航線，即使是福建海商如李光頭、金子老走的也是倭國航線。
往南洋的主要是西洋帆船，因為有精良火器和火炮，戰鬥力很強，同時敢跑到東亞來賺錢的，都具備很強的冒險精神。
因為南洋戰事頻頻，所以歐洲人才會在雙嶼島紮根，收購海貿產品，然後組織船隊運回馬六甲。
這種模式，在雙嶼島被攻破，以及走馬溪一戰之後被禁絕，那些葡萄牙人不願意也不敢再出現在沿海，而不管是舟山，還是汪直集團，也不會允許這種模式再出現————否則他們的利潤會大幅度的減少，他們都是有能力將貨物安全送抵倭國或馬六甲的。
殷士儋在心裡盤算，福建水師、廣東水師能承擔護送的重任嗎？
這種可能性只怕是微乎其微————倒是舟山有這個能力。
殷士儋心裡微動，舟山開海，正巧就碰上這種事，只怕不是巧合，而是頗有內幕。
客船在定海縣碼頭停駐，原先寧波府的首縣是鄞縣，不過王崇義執掌寧波內書房後，遷到了定海縣。
甬江連通姚江、西興運河和南北運河，出海後距離沈家門並不遠，寧波內書房設在此處，主要就是為了海貿方便。
因為定海距離沈家門雖然不遠，但很多貨船是不能走海的，即使是近海，而且一旦有颱風天氣，大量船隻都要停駐在附近的避風港。
所以，舟山內書房在諸多考量之後，決定讓商貿處在定海設點，收購各式海貿貨物和原產品，同時採買處也會在此地設點，採買各式貨物，為此倉儲處還申請，如今基建處在定海縣修建了大量倉庫。
當然了，定海如此重要，四旅專門調了一個營駐紮，而且出海口不遠處，水師一個營，以及直屬團一營就停駐在金塘島上。
二月十四日，晴，微有風。
甬江上船帆如雲，密密麻麻的船隻一眼望不到邊際，船艙里的殷士儋將船簾微側，心裡不禁疑慮，怎的這麼多船？
殷士儋對舟山一直保持很高的關注度，對浙東的消息也很靈通，自從去年明廷與舟山決裂，後者取寧紹台三府之後，明廷開始了封鎖政策，在杭州、蘇州、
嘉興的南北運河設了關卡，如鐵、糧之類的貨物都不許過關，其他貨物也苛以重稅。
此事一度在杭州鬧的沸沸揚揚，駐紮蕭山的盧膛天天提心弔膽，生怕護衛軍發兵攻打杭州————如果真的開戰，浙軍能扛一日都算是厲害的。
聽說當時甬江、慈谿、姚江河面上幾乎空空蕩蕩，怎的如今卻是這般模樣？
是因為海貿嗎？
殷士儋在心裡琢磨，又覺得不太對，因為如今二月中旬，大部分的海貿產品如今都沒產出呢，比如絲綢、生絲、棉紗棉布都要至少等到夏季。
坐在對面的吳懋宣看出了殷士儋的疑惑，笑著解釋道：「不僅紹興、寧波各地，杭州、嘉興、湖州甚至蘇松，都或受邀，或主動奔赴舟山。」
殷士儋試探問：「是因為賀陳師正大婚？」
殷士儋此行名義上就是為了賀陳銳大婚，不過畢竟舟山與明廷決裂，而他又身份特殊，所以抵達杭州之後，就尋到了萬表的女婿吳懋宣。
「或有此意吧。」吳懋宣頓了頓，又說：「正甫兄可能還不知曉，十餘日前，杭州、台州往南洋的船隊遭海盜、倭寇劫掠，其狀甚慘，所以舟山內書房下文，邀各地名士合議。」
所謂的各地名士，實際上是各地的大戶豪族以及海商。
殷士儋心裡有古怪的感觸，聽說福建那邊試行海貿不太順利，沒想到舟山這邊也遇挫折，想了想低聲問：「我記得，以前舟山往南洋販賣貨物？」
「嗯。」吳懋宣如今是杭州衛指揮使，當然了，只這是個虛銜，因為岳父萬表的關係，他實際上被視為舟山一脈，甚至算是外情處的編外人員。
「兩年前周四就走過一趟，帶了兩個連隊，正巧碰上大戰，周四率兵大破之，也是為此沒趕上山東戰事。」
「沒想到戰事持續至今，我聽說可能不是海盜————至少杭州這邊的船隊遇到的不是，據說是亞齊國，也就是以前的滿刺加國。」
「原來如此。」殷士儋放下船簾，心裡瞭然，碰到這種事，舟山自然是要當之無愧的站出來的，正好碰到大婚，東南各地即使沒有受到邀約，主動登門也說得過去。
不過如今甬江上船帆如雲，不可能都是跑去賀喜陳銳大婚的————殷士儋判斷，在朝廷嚴令封鎖將近兩個月後，這種封鎖已經是形同虛設。
是啊，朝廷覺得舟山不會攻破杭州，不然對蘇松的威脅就太大了，但杭州、
嘉興、湖州乃至蘇松不一定這麼想。
蘇松還稍微好些，而杭州作為天下一等一的商貿聚集地，大量的貨物不賣給舟山怎麼辦？
其他地方能吃得下嗎？
好吧，我們不賣糧米和鐵料，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但其他貨物總是可以的吧？
殷士儋沒有再說什麼，只在心裡嘆了口氣，如果各個關卡繼續苛以重稅，那麼商賈運貨去舟山販賣，其實是不賺錢的，甚至會虧本。
虧本的生意誰會做？
所以，殷士儋才判斷封鎖已經是形同虛設，很可能地方上不想得罪舟山，所以不敢苛以重稅————顯然，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度大為削弱。
寧紹台就不說了，浙江省其他幾個府也好不到哪兒去，南直隸境內，越靠近浙江，控制力越弱。
殷士儋又想起福建海貿，不禁有些同情嚴世蕃。
幾個月前，嚴世蕃使了多少手段，費了多少心思，壓下多少異議，才在福建試行海貿————到現在還不停有科道言官彈劾嚴世蕃破壞祖制呢。
結果呢，南洋那邊開戰至今，都好幾年還沒消停————事實上圍著馬六甲海峽，這場戰事從正德年間就開始了，歷史上一直打到崇禎末年，差不多一個世紀，直到荷蘭搶下馬六甲，才平靜下來。
這種情況下，福建海商都不太願意出海。
「也難怪之前海貿，要麼去倭國，要麼就在雙嶼島。」吳懋宣補充道：「當時在雙嶼島的番人有好幾千人————」
明朝的海船出海，一般都是走倭國航線，即使是福建海商如李光頭、金子老走的也是倭國航線。
往南洋的主要是西洋帆船，因為有精良火器和火炮，戰鬥力很強，同時敢跑到東亞來賺錢的，都具備很強的冒險精神。
因為南洋戰事頻頻，所以歐洲人才會在雙嶼島紮根，收購海貿產品，然後組織船隊運回馬六甲。
這種模式，在雙嶼島被攻破，以及走馬溪一戰之後被禁絕，那些葡萄牙人不願意也不敢再出現在沿海，而不管是舟山，還是汪直集團，也不會允許這種模式再出現————否則他們的利潤會大幅度的減少，他們都是有能力將貨物安全送抵倭國或馬六甲的。
殷士儋在心裡盤算，福建水師、廣東水師能承擔護送的重任嗎？
這種可能性只怕是微乎其微————倒是舟山有這個能力。
殷士儋心裡微動，舟山開海，正巧就碰上這種事，只怕不是巧合，而是頗有內幕。
客船在定海縣碼頭停駐，原先寧波府的首縣是鄞縣，不過王崇義執掌寧波內書房後，遷到了定海縣。
甬江連通姚江、西興運河和南北運河，出海後距離沈家門並不遠，寧波內書房設在此處，主要就是為了海貿方便。
因為定海距離沈家門雖然不遠，但很多貨船是不能走海的，即使是近海，而且一旦有颱風天氣，大量船隻都要停駐在附近的避風港。
所以，舟山內書房在諸多考量之後，決定讓商貿處在定海設點，收購各式海貿貨物和原產品，同時採買處也會在此地設點，採買各式貨物，為此倉儲處還申請，如今基建處在定海縣修建了大量倉庫。
當然了，定海如此重要，四旅專門調了一個營駐紮，而且出海口不遠處，水師一個營，以及直屬團一營就停駐在金塘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