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陸光祖
第540章 陸光祖
第二天清晨。
王叔果、金柱和石茂華坐在桌邊吃著早飯，三人都面無表情，一旁的應分和石錦都是一臉的懵逼————這三位怎麼都是黑眼圈，昨晚沒睡好？
金柱食不知味的喝完一碗粥，看了眼石錦，才開口說：「今日去見見陸與繩。」
「呃————」石錦應了聲，「與繩兄搬出了縣衙，在縣內尋了個院子暫住。」
陸光祖出任寧海知縣也有一年多了，雖然與舟山有來往，但還是沒有入舟山，但也沒有離開，而是留在了寧海縣城。
陳銳、沈束無所謂，倒是徐渭對陸光祖很感興趣————他想看看這位的能耐，又一個嘉靖二十六年進士。
一刻鐘後，在兩個排的士卒的護衛下，一行人坐著馬車啟程，往寧海縣城而去。
雖然士卒都跨刀持槍，但一身藍黑色的軍服讓路旁的百姓不僅毫無畏懼，反而聚攏起來指指點點，時而爆發出一陣爭吵聲。
石茂華有些好奇，掀開車簾，邊上的石錦解釋道：「城門口就是募兵處，去歲師正斬知縣頭顱，寧海青壯雀躍，紛紛前來應募，今年更甚之。」
馬車緩緩停下，石茂華細細看去，站在高台上的一名護衛軍將校滿頭大汗，正在高聲吼著什麼。
「原來是尹年啊。」石茂華笑著介紹道：「此人是處州人，護衛軍第一次北上山東之前應募入軍，是個刺頭，不過善戰，去年浮來山一戰立功，被選入直屬團，現在是個營正，沒想到親自來募兵。」
護衛金柱的那個排就是尹年摩下的，不多時尹年就小跑著過來，嘴裡還嘀嘀咕咕，罵罵咧咧。
「募兵如何？」石茂華笑著問。
「人太多了。」尹年苦笑道：「光是寧海縣，就有千餘青壯來應募，但名額只有五百。」
王叔果點點頭，「黃岩、太平那邊也是如此，就連天台、仙居都有好幾百青壯應募。」
「民心如此，多招募些，不是壞事。」金柱看著那邊鬧哄哄的一片。
「已經是第三次擴編了。」尹年攤手說：「原本只是直屬團升為旅，只要兩千人，台州這邊分到一千個名額，但台州六個縣呢。」
「我都恐嚇他們，上了戰場逃跑，那是要砍頭的————但還是攔不住。」
「而且施先生都已經來找我麻煩了————哎呀，今天又來了！」
眾人轉頭看去，執掌寧海縣內書房的施堯臣正疾步而來，臉色不渝，看到金柱、石茂華後一愣，行了一禮，「國楨兄，君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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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甫怎麼怒氣沖沖？」石茂華笑著打趣。
施堯臣嘆了口氣，狠狠瞪了眼尹年，「正是春耕時，青壯不下田，跑到縣城來非要應募入軍————從正月十五開始募兵，到現在都多久了，難不成護衛軍要讓寧海縣只有老弱婦孺？」
尹年乾笑了幾聲，其實正式募兵已經完成了，這一次是補錄————經過師部計算，警備軍需要再次擴編，而且水師那邊也想再招募一批水手和新兵。
寧海縣的新兵在去年山東戰事中表現很是亮眼，不比義烏人差————嗯，兩個地方的人都善斗。
所以，尹年實際上是假公濟私，請命跑到寧海縣來————與以往不同，這次在浙江募兵，新兵肯定是主要充入擴編的直屬旅的。
換句話說，尹年是提前給自己挑些強手。
但施堯臣就不樂意了，上任近兩個月，他最滿意的地方是下面的主管、管事，做事都很利索，手腳也乾淨。
地方大戶更是配合，清查田畝雖然有所隱瞞，但也使得寧海縣黃冊上的田地數據翻了個番。
不滿意的就是護衛軍連續三次在寧海縣募兵，少了青壯，田地產出就會減少，海貿產品也會減少————施堯臣倒是無所謂年底海貿分紅，但不能不管下面人。
幾人就在城門口聊了一陣，施堯臣再次警告尹年，恨不得將其趕出寧海，然後才帶著幾個管事離開。
王叔果說道：「施慶甫這兩個月幾乎走遍整個寧海縣，如今春耕，更是不遺餘力。」
「之前在連雲就不錯。」金柱在連雲與施堯臣是打過交道的，當時施堯臣主政惠澤縣。
金柱更知道，陳銳、沈束、徐渭都對施堯臣很看好，如果舟山地盤再擴大，施堯臣被提拔的可能性很高。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在一個幽靜的院子，圍著一張石桌坐定，面前擺著熱氣騰騰的清茶。
陸光祖手持一本佛經，笑著說：「不意群賢畢至，慚愧唯有清茶奉客。」
「何必裝模作樣？」金柱不屑的說，用目光示意了下陸光祖手中的佛經。
「聽子述提及，妻兄手不釋卷，卻是佛經。」石茂華笑道：「但明廷南遷之後，陸與繩封存佛經，立志為國。」
金柱抿了口茶，「他若是真的專心佛學，就不會留在寧海了。」
「是啊，立志為國，立志為國————」陸光祖輕嘆了聲。
「什麼意思？」金柱斜著眼睛，「你覺得我們失了氣節？」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這個道理我也懂。」陸光祖苦笑道：「難不成諸位要把在下綁去沈家門？」
「你倒是自視甚高！」金柱嗤笑道：「謝如卿、陳洪範、王育德入舟山內書房，也不過是個文員罷了，你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只做了三任知縣，加起來也沒超過四年，而如今舟山轄九州數十縣！」
陸光祖丟開佛經，很是無奈，「那諸位登門，總不是為了罵陸某人一頓出出氣吧？」
「我知曉你陸與繩如何想，陸家是嘉興平湖大戶，族人眾多，而舟山短時間內不會拿下嘉興，以免得與明廷發生劇烈衝突以至於開戰。」石茂華開口道：「但你陸與繩也知道，舟山乃是你施展抱負之所在，所以一直眷念不去。」
陸光祖嘴唇抖了抖，但沒吭聲。
「其實不入舟山也無所謂。」石茂華繼續說：「清查田畝、推廣舟山薯，協助各鄉簽訂聯合盟約，你能做的事依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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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王叔果、金柱和石茂華坐在桌邊吃著早飯，三人都面無表情，一旁的應分和石錦都是一臉的懵逼————這三位怎麼都是黑眼圈，昨晚沒睡好？
金柱食不知味的喝完一碗粥，看了眼石錦，才開口說：「今日去見見陸與繩。」
「呃————」石錦應了聲，「與繩兄搬出了縣衙，在縣內尋了個院子暫住。」
陸光祖出任寧海知縣也有一年多了，雖然與舟山有來往，但還是沒有入舟山，但也沒有離開，而是留在了寧海縣城。
陳銳、沈束無所謂，倒是徐渭對陸光祖很感興趣————他想看看這位的能耐，又一個嘉靖二十六年進士。
一刻鐘後，在兩個排的士卒的護衛下，一行人坐著馬車啟程，往寧海縣城而去。
雖然士卒都跨刀持槍，但一身藍黑色的軍服讓路旁的百姓不僅毫無畏懼，反而聚攏起來指指點點，時而爆發出一陣爭吵聲。
石茂華有些好奇，掀開車簾，邊上的石錦解釋道：「城門口就是募兵處，去歲師正斬知縣頭顱，寧海青壯雀躍，紛紛前來應募，今年更甚之。」
馬車緩緩停下，石茂華細細看去，站在高台上的一名護衛軍將校滿頭大汗，正在高聲吼著什麼。
「原來是尹年啊。」石茂華笑著介紹道：「此人是處州人，護衛軍第一次北上山東之前應募入軍，是個刺頭，不過善戰，去年浮來山一戰立功，被選入直屬團，現在是個營正，沒想到親自來募兵。」
護衛金柱的那個排就是尹年摩下的，不多時尹年就小跑著過來，嘴裡還嘀嘀咕咕，罵罵咧咧。
「募兵如何？」石茂華笑著問。
「人太多了。」尹年苦笑道：「光是寧海縣，就有千餘青壯來應募，但名額只有五百。」
王叔果點點頭，「黃岩、太平那邊也是如此，就連天台、仙居都有好幾百青壯應募。」
「民心如此，多招募些，不是壞事。」金柱看著那邊鬧哄哄的一片。
「已經是第三次擴編了。」尹年攤手說：「原本只是直屬團升為旅，只要兩千人，台州這邊分到一千個名額，但台州六個縣呢。」
「我都恐嚇他們，上了戰場逃跑，那是要砍頭的————但還是攔不住。」
「而且施先生都已經來找我麻煩了————哎呀，今天又來了！」
眾人轉頭看去，執掌寧海縣內書房的施堯臣正疾步而來，臉色不渝，看到金柱、石茂華後一愣，行了一禮，「國楨兄，君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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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甫怎麼怒氣沖沖？」石茂華笑著打趣。
施堯臣嘆了口氣，狠狠瞪了眼尹年，「正是春耕時，青壯不下田，跑到縣城來非要應募入軍————從正月十五開始募兵，到現在都多久了，難不成護衛軍要讓寧海縣只有老弱婦孺？」
尹年乾笑了幾聲，其實正式募兵已經完成了，這一次是補錄————經過師部計算，警備軍需要再次擴編，而且水師那邊也想再招募一批水手和新兵。
寧海縣的新兵在去年山東戰事中表現很是亮眼，不比義烏人差————嗯，兩個地方的人都善斗。
所以，尹年實際上是假公濟私，請命跑到寧海縣來————與以往不同，這次在浙江募兵，新兵肯定是主要充入擴編的直屬旅的。
換句話說，尹年是提前給自己挑些強手。
但施堯臣就不樂意了，上任近兩個月，他最滿意的地方是下面的主管、管事，做事都很利索，手腳也乾淨。
地方大戶更是配合，清查田畝雖然有所隱瞞，但也使得寧海縣黃冊上的田地數據翻了個番。
不滿意的就是護衛軍連續三次在寧海縣募兵，少了青壯，田地產出就會減少，海貿產品也會減少————施堯臣倒是無所謂年底海貿分紅，但不能不管下面人。
幾人就在城門口聊了一陣，施堯臣再次警告尹年，恨不得將其趕出寧海，然後才帶著幾個管事離開。
王叔果說道：「施慶甫這兩個月幾乎走遍整個寧海縣，如今春耕，更是不遺餘力。」
「之前在連雲就不錯。」金柱在連雲與施堯臣是打過交道的，當時施堯臣主政惠澤縣。
金柱更知道，陳銳、沈束、徐渭都對施堯臣很看好，如果舟山地盤再擴大，施堯臣被提拔的可能性很高。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在一個幽靜的院子，圍著一張石桌坐定，面前擺著熱氣騰騰的清茶。
陸光祖手持一本佛經，笑著說：「不意群賢畢至，慚愧唯有清茶奉客。」
「何必裝模作樣？」金柱不屑的說，用目光示意了下陸光祖手中的佛經。
「聽子述提及，妻兄手不釋卷，卻是佛經。」石茂華笑道：「但明廷南遷之後，陸與繩封存佛經，立志為國。」
金柱抿了口茶，「他若是真的專心佛學，就不會留在寧海了。」
「是啊，立志為國，立志為國————」陸光祖輕嘆了聲。
「什麼意思？」金柱斜著眼睛，「你覺得我們失了氣節？」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這個道理我也懂。」陸光祖苦笑道：「難不成諸位要把在下綁去沈家門？」
「你倒是自視甚高！」金柱嗤笑道：「謝如卿、陳洪範、王育德入舟山內書房，也不過是個文員罷了，你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只做了三任知縣，加起來也沒超過四年，而如今舟山轄九州數十縣！」
陸光祖丟開佛經，很是無奈，「那諸位登門，總不是為了罵陸某人一頓出出氣吧？」
「我知曉你陸與繩如何想，陸家是嘉興平湖大戶，族人眾多，而舟山短時間內不會拿下嘉興，以免得與明廷發生劇烈衝突以至於開戰。」石茂華開口道：「但你陸與繩也知道，舟山乃是你施展抱負之所在，所以一直眷念不去。」
陸光祖嘴唇抖了抖，但沒吭聲。
「其實不入舟山也無所謂。」石茂華繼續說：「清查田畝、推廣舟山薯，協助各鄉簽訂聯合盟約，你能做的事依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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