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不知天高地厚，豬一樣的隊友！
「什麼？」
趙瑞龍忍俊不禁的笑問道：
「你不僅能在這兒建別墅，還能建高爾夫球場？」
「對呀！怎麼不可以呢？」
柏驍勇很是自信的反問道。
站在他側後方的柳龍雲，已經快面如死灰。
真想衝上來，狠狠抽柏驍勇兩巴掌。
再問問他，是不是腦子有病，是不是眼瞎了。
難道看不出來，趙瑞龍對這座明顯違建的私人會所並不滿意嗎？
居然還在這兒大言不慚的說，還能建別墅、建高爾夫球場。
難道因為你爹是南雲省的一把手柏沛，就能為所欲為嗎？
不過……
即便備受寵溺，涉世未深的柏驍勇，出言不遜、口無遮攔，柳龍雲也沒膽量衝上去。
人家什麼背景，自己又是什麼角色？
就算恨不得鑽地縫逃走，也只能微微欠身，繃著笑臉。
而趙瑞龍……
看到柏驍勇如此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模樣，反而不想氣急發火。
「看來你們確實挺有能耐啊！」
看了一眼把腰彎得更低的柳龍雲後，趙瑞龍笑問道：
「午飯應該準備好了吧？」
「當然準備好了，走吧龍哥，今天這頓午餐，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哦，是嗎？那我能把他倆叫上嗎？」
「他倆？」
「他們是我的警衛，難得有機會大開眼界，讓他們陪咱們一起吃，沒問題吧？」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柏驍勇側身做出恭請手勢。
看到柳龍雲還在彎腰發愣，當即大聲說道：
「雲哥你幹嘛呢？走呀！」
「你們先請！」
柳龍雲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根本不敢抬頭直視趙瑞龍。
這一刻。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汪海濱會肚子疼。
這傢伙肯定早就猜到，不能在這兒宴請趙瑞龍。
原因也很簡單。
近在咫尺的這座湖，既是國家級風景名勝區，也是春城數百萬居民重要的生產生活水源。
是承載防洪、調蓄、灌溉、景觀、生態和氣候調節等多種功能的高原城市湖泊，是名副其實的春城母親湖。
為了加強對該湖的保護和管理，防治污染，在現有的環保法律法規之上，春城還專門制定頒布了一部保護條例。
而有了明確的法律法規之後，春城對該湖進行了長達數年的綜合治理，就連世代居住在湖邊的居民，都搬遷到了紅線外。
至於以前在紅線範圍內的工廠、企業、酒樓飯館、機關單位、遊樂設施等等，自然也都一併拆遷，然後進行了植樹造林。
這座私人會所，之所以能修建、能存在，是因為從一開始，就是打著生態研究保護的名義修建的，是名義上的『科研學術機構』。
外面過往的老百姓，並不知道這裡面是私人會所。
哪怕知道這裡車來車往，時不時還有快艇駛出。
也會以為是搞生態環境保護的專家們，正常開展工作的。
要更好的觀測、要做各種試驗……
可不就得把房子建在湖邊嗎？
但這掩人耳目的把戲，顯然瞞不過趙瑞龍。
如果趙瑞龍也是一個喜歡以權謀私的權貴子弟，那麼在這兒設宴招待他，自然沒問題。
但父親是西域一把手的汪海濱，明顯跟趙瑞龍接觸更多，更了解趙瑞龍的為人和喜好。
於是乎。
他無法勸阻任性自我的柏驍勇，就索性裝病去了醫院。
眼下……
趙瑞龍並沒有當場苛責質問，反而叫上警衛一起用餐。
柏驍勇肯定是不知道，趙瑞龍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能從貧寒草根，打拼混到億萬富豪的柳龍雲，自然太清楚了。
「趙總不當面發難質問，是給柏驍勇，也給他爸柏沛面子。」
「而他讓兩名警衛跟著一起用餐，擺明就是不想在飯桌上，跟柏驍勇聊得太私密。」
想到這兒，柳龍雲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備受寵溺的柏驍勇，行事過於高調張狂、目無法紀。
再加上他那個在南雲省，早就赫赫有名的貪財老媽章慕青。
他們母子倆仗著柏沛的權勢，無法無天、貪得無厭，恐怕早就讓趙瑞龍不滿意了。
趙瑞龍之所以還不表露出來，是因為惠龍集團投資的眾多大型項目，柏家都有參與其中。
雖然柏家是賺了不少，但沒有他們的大力協助，那一個個大型項目，也不可能又快又好完工。
如今，惠龍集團參與投資的基建項目，不是已經竣工投用，就是已經到了收尾階段。
就連通往緬國的龍緬鐵路，南雲境內這一段，都已經開始聯調聯試，不久便能通車。
那麼……
對趙瑞龍、對惠龍集團來說，已經沒有合作價值的柏家，就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
不過趙瑞龍不想被人說過河拆橋，自然就不會驟然翻臉，但保持一定的距離，是必然的了。
以至於吃飯，都要把警衛叫上……
這不就是刻意疏遠，防著柏驍勇嗎？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啊！」
「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時隔三四年，再次來到南雲省！」
「這雲中輸水工程是意義重大，多年前還是他推動納入了第十一個五年規劃。」
「可惠龍集團都沒有參與投資，他其實不用來出席開工儀式，他來就是為了見柏家人。」
想通這一點後，柳龍雲卻不知道該如何提醒柏驍勇。
這傢伙就是典型的溫室花朵，根本沒經歷過風霜。
什麼人情世故、什麼察言觀色、什麼謹言慎行……
對柏驍勇來說，統統都不存在。
就像趙瑞龍的兩名警衛不存在，在飯桌上指點江山、侃侃而談。
就連不合法的生意，都能從他嘴裡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他媽的！」
「以前覺得性格直爽的柏驍勇，相處起來特別好！」
「現在想想，毫無敬畏之心和自知之明的他，妥妥就是個豬隊友啊！」
「他也不想想，趙瑞龍是一般的權貴子弟嗎？當著他的面，能肆無忌憚的暢所欲言嗎？」
想勸解柏驍勇的柳龍雲，不知道怎麼開口，也不敢開口。
就在他化鬱悶為食慾，多吃幾口菜的時候，柏驍勇突然開口問道：
「雲哥，你怎麼不說話呢？之前你不是念叨，稀有金屬行情火爆，很想拿下西廣的一座稀土礦嗎？你還不趕緊把這事兒跟龍哥說一下，只要龍哥發句話，這事兒不就成了嗎？」
柳龍雲如遭雷擊。
腦瓜子的嗡嗡了。
心想，你跟趙總胡吹海聊就行了，把我拉進來幹什麼？
你是南雲太子爺，就算口無遮攔、目無法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柳龍雲可沒有你這麼強大的身份背景，哪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哎，你愣著幹嘛呀？」
柏驍勇笑哈哈的問道。
「我……」
柳龍雲真是有些欲哭無淚。
笑容很是尷尬的看向趙瑞龍。
「稀有金屬最近行情很火爆嗎？」
趙瑞龍很是好奇的開口問道。
去年上半年，大宗商品價格暴漲，龍國就趁勢將稀有金屬材料和製品列入了出口管控清單。
這既是為了滿足國內需求，同時也是為了打擊沒有稀土提煉產業，卻需要大量稀有金屬的櫻花高端製造業。
即便次貸危機全面爆發，全球經濟衰退，需求量開始驟減，也沒有放鬆出口管控，那麼……何來的行情火爆？
迎著趙瑞龍疑惑的目光，柳龍雲暫時摁住，想掐死柏驍勇的衝動。
放下碗筷，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趁這兩三秒，迅速組織一下語言。
「這不是鬧全球金融危機嘛，需求不足讓很多礦山都減產甚至停工，掛牌轉讓的更是不少，所以我就想抄底，只是稀土屬於國家戰略資源，要收購兼併，手續比較麻煩……」
趙瑞龍冷然一笑。
「這麼簡單一件事，就能把你們給難住了？」
「不簡單，那座稀土礦沒手續的！」
柏驍勇這話一出，柳龍雲瞬間眼前一黑。
什麼是豬隊友？
這不就是嗎？
自己已經儘量避重就輕，把事情往合法了說。
結果柏驍勇你倒好，一下就把老底都給掀了。
而這一下，趙瑞龍自然明白了。
為了保住戰略資源，稀土礦的開採審批非常繁瑣嚴格，再加上出口管控又很嚴，那麼違法開採、走私出口，自然就利潤驚人了。
對於唯利是圖的某些人而言，他們可不管這些稀有金屬落入了櫻花人的手裡，是會變成高科技產品，還是先進的武器彈藥，他們只在乎錢。
就像國家危難之際，照樣有人會為了一己私利，向敵人輸送物資和情報。
這種無法無天、毫無民族大義的無恥敗類，古往今來就有，如今也不可能沒有。
「龍哥，我……我原本只是想抄底，聽說對方沒手續屬於違法開採後，我就已經斷了念頭，所以我才沒跟您提這事。」
柳龍雲表情陰晴不定，說話語氣都在發顫。
他是真感到害怕！
趙瑞龍數年如一日，一心為了龍國繁榮富強。
錢財對趙瑞龍來說，早就沒有了任何吸引力。
不然惠龍集團每年少做一些公益事業，都節省上百億。
要是讓一心為國為民的趙瑞龍，懷疑自己涉嫌嚴重違法。
這不是找死嗎？
想攬一些工程項目賺錢，只要不偷工減料、弄虛作假，趙瑞龍很樂意成全。
但明知道是違法的買賣還想要做，甚至想找人以權謀私，那可是嫌命長，找死了。
「嗐，他們搞不定手續，那是他們沒本事，咱們要是能得到龍哥的幫助，搞定手續還不簡單嗎？」
柏驍勇笑哈哈的看向趙瑞龍。
趙瑞龍卻是搖頭一笑。
「稀土礦的開採審批手續，可不是那麼容易搞定的，尤其是未經審批，就已經開採的，哪兒那麼容易補辦手續？」
「不是吧龍哥？以你的實力，怎麼可能搞不定？」
柏驍勇一臉不信邪的大聲問道。
這一瞬間，柳龍雲緊張到了極點。
感覺心臟都驟停了，心臟都蹦到了嗓子眼。
生怕不懂事的柏驍勇，把趙瑞龍氣得翻臉。
然而……
趙瑞龍並沒有拍桌子罵人。
不急不慢的一邊夾菜，一邊笑道：
「兄弟啊，生意可不是這麼做的，要將一座違法開採的稀土礦，依法依規補辦好手續，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否則別人早就辦了。」
「既然不容易，那就意味著搞定要花費大量的成本，而我費那麼大的勁兒，就為了合法開採稀土礦，你不覺得這生意不划算嗎？」
柏驍勇笑道：「那就不補辦手續，直接開採！我就不信，還有人敢查你龍哥的礦場！」
這話一出。
除了柏驍勇，其他人都驚呆了。
柳龍雲更是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尼瑪！柏驍勇啊柏驍勇，你他媽瘋了嗎？這種話也能說出口？」
「你是凌晨喝的酒，現在還沒醒嗎？還是驕狂自大到無視法律的程度了？」
「人家趙總這麼多年，不遺餘力的造福於民，你卻理直氣壯的讓他違法亂紀，你腦子被驢了踢嗎？」
柳龍雲在心裡瘋狂吐槽。
而趙瑞龍愣了兩秒後，忍不住笑道：
「不是兄弟，酒可以多喝，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做生意一直遵紀守法，從來不做違法亂紀的生意。」
「即便惠龍集團製造各種科技產品，需要大量稀有金屬材料，但我也有合法的長期供應渠道，犯不著自己開採冶煉！」
柏驍勇哈哈笑道：「我開個玩笑而已啦，知道龍哥你不可能做違法生意。」
「開玩笑是吧？那行，我也給你開個玩笑。」
趙瑞龍指了指桌上的一道道美味佳肴。
「今天的這些菜都非常不錯，色香味俱全，我很喜歡，但就是這座私人建在了不該建的地方，我勸你最好還是儘早把它拆了。」
柏驍勇當即面露難色。
「不是吧龍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這兒建好的，不算各種家具設備和陳設擺件，光是裝修就花了兩千萬多呢！」
趙瑞龍笑了笑，放下筷子。
「捨不得呀，那你就當我開了個玩笑。」
「我吃飽了，就先回賓館休息了，你們慢慢吃！」
說罷，趙瑞龍扯紙巾，擦嘴起身。
兩名警衛也急忙起身準備走人。
「不是龍哥你這就吃飽了啊？好多菜都還沒動呢！」
「我登機前在機場吃了一大碗面，在飛機上又吃了不少小吃，本就還不是很餓，你還沒吃飽就接著吃吧！」
「好吧，那你回房休息，出發前我來叫你。」
「不用，我一會兒還有事。」
說罷，趙瑞龍和警衛抬步離去。
「趙總我送你！」
柳龍雲連忙起身跟上。
出門後轉身將房門帶上，順便看了一眼柏驍勇。
這傢伙竟然還真忙著夾菜吃。
「看來你是真餓了！」
心裡暗罵一句，柳龍雲連忙快步追上趙瑞龍。
「不好意思趙總！」
「好端端的，你給我道什麼歉？」
「我不該同意在這兒建私人會所。」
「哼，他們要建，你敢不同意？」
「我……我會勸他們把這裡拆了。」
趙瑞龍微微側目。
「有問題的，不只是這兒吧？」
柳龍雲羞愧難當的低下頭。
趙瑞龍一聲嘆息。
「行了，讓司機送我們到惠龍賓館就行，你就不用跟著跑一趟了。」
「那我讓司機就在賓館等著，等您午休好後，送您到開工現場。」
「不用，會有其他車來接我！」
「好吧，那您這邊請！」
片刻後，陸虎轎車離去。
雖然春意盎然，陽光明媚。
可是柳龍雲卻感覺莫名的冷。
「大事不妙啊！」
「趙總是真生氣了！」
深吸一口氣，柳龍雲快步返回包廂。
一進門，看到柏驍勇竟然還在吃喝，頓時一股火氣湧上心頭。
「你怎麼還在吃？」
無數想罵人的話涌到了嘴邊，但最後還是改了口。
「怎麼了？我他媽早飯都沒吃，醒來後洗漱穿衣去機場接人，餓得我前胸貼背後的，這會兒終於可以放開了大吃大喝，難道不行啊？」
柏驍勇發完牢騷後，嫌夾菜不夠快，乾脆拿起盤子往嘴裡刨。
如此狼吞虎咽的吃相，讓柳龍雲徹底無語。
「吃東西跟他媽豬一樣，這不是豬隊友，還能是什麼？」
暗暗吐槽之餘，柳龍雲攥著拳頭說道：
「那你慢慢吃，我先回房間休息了！」
「對了，趙總回惠龍賓館休息了，還說不用我們接他去工地。」
「知道啦！」
柏驍勇頭也不抬的應了一聲。
對他來說，現在沒有任何事比吃飯更重要。
而看著他站在餐桌旁，一盤接一盤的大口猛吃。
柳龍雲感覺柏驍勇真適合去演戲，演西遊記里的豬八戒。
關門離去，柳龍雲並沒有急於回房休息，而是找了個僻靜處，撥打汪海濱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收起手機，柳龍雲掏出香菸點著抽上。
這些年，自己在南雲省，跟柏沛一家是怎麼合作的。
到底做了哪些合法和不合法的生意，他自然心裡清楚。
如果柏驍勇的父親柏沛不倒，那些不合法的生意，自然不會有事。
可問題是……
柏沛就算不落馬，年齡也已經不小，並且已經來南雲省挺長時間了。
他不可能一直當南雲省的一把手，未來兩年必然是不升則退。
一旦沒有了權力庇護，柏驍勇還能像現在這麼任性自我嗎？
到時候，即便趙瑞龍不過河拆橋，柏家也必然會自尋死路。
一口接著一口的抽完香菸，柳龍雲再次給汪海濱打去電話。
這一次，終於通了。
「濱哥，是我，你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什麼檢查結果？」
「你不是去醫院了嗎？」
「哦對對對，我是去醫院了，不過沒做亂七八糟的檢查，醫生說我是急性腸胃炎，吃點藥就行。」
「好吧，我剛把趙總送走，他回惠龍賓館午休，驍勇這會兒還在包廂里吃飯，你要不要過來吃點兒？」
「我就不過來了，兩點半直接去開工典禮現場。」
「行，那典禮現場見！」
等汪海濱掛斷電話，柳龍雲立馬給司機發了一條消息。
回到房間躺下，迷迷糊糊正要睡著，接到了司機電話。
「柳總，我把趙總他們送到賓館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
柳龍雲就怕趙瑞龍一生氣，連開工典禮都不去參加。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慮了，趙瑞龍可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不過柳總，我聽趙總打電話，讓人訂了三張傍晚去西菖的動車票。」
「啊？？？」
柳龍雲猛然起身，瞬間困意全無。
晚飯都不吃，參加完開工典禮就走。
這豈不是意味著，柏家從此危險了？
趙瑞龍忍俊不禁的笑問道：
「你不僅能在這兒建別墅，還能建高爾夫球場？」
「對呀！怎麼不可以呢？」
柏驍勇很是自信的反問道。
站在他側後方的柳龍雲，已經快面如死灰。
真想衝上來，狠狠抽柏驍勇兩巴掌。
再問問他，是不是腦子有病，是不是眼瞎了。
難道看不出來，趙瑞龍對這座明顯違建的私人會所並不滿意嗎？
居然還在這兒大言不慚的說，還能建別墅、建高爾夫球場。
難道因為你爹是南雲省的一把手柏沛，就能為所欲為嗎？
不過……
即便備受寵溺，涉世未深的柏驍勇，出言不遜、口無遮攔，柳龍雲也沒膽量衝上去。
人家什麼背景，自己又是什麼角色？
就算恨不得鑽地縫逃走，也只能微微欠身，繃著笑臉。
而趙瑞龍……
看到柏驍勇如此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模樣，反而不想氣急發火。
「看來你們確實挺有能耐啊！」
看了一眼把腰彎得更低的柳龍雲後，趙瑞龍笑問道：
「午飯應該準備好了吧？」
「當然準備好了，走吧龍哥，今天這頓午餐，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哦，是嗎？那我能把他倆叫上嗎？」
「他倆？」
「他們是我的警衛，難得有機會大開眼界，讓他們陪咱們一起吃，沒問題吧？」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柏驍勇側身做出恭請手勢。
看到柳龍雲還在彎腰發愣，當即大聲說道：
「雲哥你幹嘛呢？走呀！」
「你們先請！」
柳龍雲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根本不敢抬頭直視趙瑞龍。
這一刻。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汪海濱會肚子疼。
這傢伙肯定早就猜到，不能在這兒宴請趙瑞龍。
原因也很簡單。
近在咫尺的這座湖，既是國家級風景名勝區，也是春城數百萬居民重要的生產生活水源。
是承載防洪、調蓄、灌溉、景觀、生態和氣候調節等多種功能的高原城市湖泊，是名副其實的春城母親湖。
為了加強對該湖的保護和管理，防治污染，在現有的環保法律法規之上，春城還專門制定頒布了一部保護條例。
而有了明確的法律法規之後，春城對該湖進行了長達數年的綜合治理，就連世代居住在湖邊的居民，都搬遷到了紅線外。
至於以前在紅線範圍內的工廠、企業、酒樓飯館、機關單位、遊樂設施等等，自然也都一併拆遷，然後進行了植樹造林。
這座私人會所，之所以能修建、能存在，是因為從一開始，就是打著生態研究保護的名義修建的，是名義上的『科研學術機構』。
外面過往的老百姓，並不知道這裡面是私人會所。
哪怕知道這裡車來車往，時不時還有快艇駛出。
也會以為是搞生態環境保護的專家們，正常開展工作的。
要更好的觀測、要做各種試驗……
可不就得把房子建在湖邊嗎？
但這掩人耳目的把戲，顯然瞞不過趙瑞龍。
如果趙瑞龍也是一個喜歡以權謀私的權貴子弟，那麼在這兒設宴招待他，自然沒問題。
但父親是西域一把手的汪海濱，明顯跟趙瑞龍接觸更多，更了解趙瑞龍的為人和喜好。
於是乎。
他無法勸阻任性自我的柏驍勇，就索性裝病去了醫院。
眼下……
趙瑞龍並沒有當場苛責質問，反而叫上警衛一起用餐。
柏驍勇肯定是不知道，趙瑞龍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能從貧寒草根，打拼混到億萬富豪的柳龍雲，自然太清楚了。
「趙總不當面發難質問，是給柏驍勇，也給他爸柏沛面子。」
「而他讓兩名警衛跟著一起用餐，擺明就是不想在飯桌上，跟柏驍勇聊得太私密。」
想到這兒，柳龍雲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備受寵溺的柏驍勇，行事過於高調張狂、目無法紀。
再加上他那個在南雲省，早就赫赫有名的貪財老媽章慕青。
他們母子倆仗著柏沛的權勢，無法無天、貪得無厭，恐怕早就讓趙瑞龍不滿意了。
趙瑞龍之所以還不表露出來，是因為惠龍集團投資的眾多大型項目，柏家都有參與其中。
雖然柏家是賺了不少，但沒有他們的大力協助，那一個個大型項目，也不可能又快又好完工。
如今，惠龍集團參與投資的基建項目，不是已經竣工投用，就是已經到了收尾階段。
就連通往緬國的龍緬鐵路，南雲境內這一段，都已經開始聯調聯試，不久便能通車。
那麼……
對趙瑞龍、對惠龍集團來說，已經沒有合作價值的柏家，就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
不過趙瑞龍不想被人說過河拆橋，自然就不會驟然翻臉，但保持一定的距離，是必然的了。
以至於吃飯，都要把警衛叫上……
這不就是刻意疏遠，防著柏驍勇嗎？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啊！」
「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時隔三四年，再次來到南雲省！」
「這雲中輸水工程是意義重大，多年前還是他推動納入了第十一個五年規劃。」
「可惠龍集團都沒有參與投資，他其實不用來出席開工儀式，他來就是為了見柏家人。」
想通這一點後，柳龍雲卻不知道該如何提醒柏驍勇。
這傢伙就是典型的溫室花朵，根本沒經歷過風霜。
什麼人情世故、什麼察言觀色、什麼謹言慎行……
對柏驍勇來說，統統都不存在。
就像趙瑞龍的兩名警衛不存在，在飯桌上指點江山、侃侃而談。
就連不合法的生意，都能從他嘴裡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他媽的！」
「以前覺得性格直爽的柏驍勇，相處起來特別好！」
「現在想想，毫無敬畏之心和自知之明的他，妥妥就是個豬隊友啊！」
「他也不想想，趙瑞龍是一般的權貴子弟嗎？當著他的面，能肆無忌憚的暢所欲言嗎？」
想勸解柏驍勇的柳龍雲，不知道怎麼開口，也不敢開口。
就在他化鬱悶為食慾，多吃幾口菜的時候，柏驍勇突然開口問道：
「雲哥，你怎麼不說話呢？之前你不是念叨，稀有金屬行情火爆，很想拿下西廣的一座稀土礦嗎？你還不趕緊把這事兒跟龍哥說一下，只要龍哥發句話，這事兒不就成了嗎？」
柳龍雲如遭雷擊。
腦瓜子的嗡嗡了。
心想，你跟趙總胡吹海聊就行了，把我拉進來幹什麼？
你是南雲太子爺，就算口無遮攔、目無法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柳龍雲可沒有你這麼強大的身份背景，哪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哎，你愣著幹嘛呀？」
柏驍勇笑哈哈的問道。
「我……」
柳龍雲真是有些欲哭無淚。
笑容很是尷尬的看向趙瑞龍。
「稀有金屬最近行情很火爆嗎？」
趙瑞龍很是好奇的開口問道。
去年上半年，大宗商品價格暴漲，龍國就趁勢將稀有金屬材料和製品列入了出口管控清單。
這既是為了滿足國內需求，同時也是為了打擊沒有稀土提煉產業，卻需要大量稀有金屬的櫻花高端製造業。
即便次貸危機全面爆發，全球經濟衰退，需求量開始驟減，也沒有放鬆出口管控，那麼……何來的行情火爆？
迎著趙瑞龍疑惑的目光，柳龍雲暫時摁住，想掐死柏驍勇的衝動。
放下碗筷，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趁這兩三秒，迅速組織一下語言。
「這不是鬧全球金融危機嘛，需求不足讓很多礦山都減產甚至停工，掛牌轉讓的更是不少，所以我就想抄底，只是稀土屬於國家戰略資源，要收購兼併，手續比較麻煩……」
趙瑞龍冷然一笑。
「這麼簡單一件事，就能把你們給難住了？」
「不簡單，那座稀土礦沒手續的！」
柏驍勇這話一出，柳龍雲瞬間眼前一黑。
什麼是豬隊友？
這不就是嗎？
自己已經儘量避重就輕，把事情往合法了說。
結果柏驍勇你倒好，一下就把老底都給掀了。
而這一下，趙瑞龍自然明白了。
為了保住戰略資源，稀土礦的開採審批非常繁瑣嚴格，再加上出口管控又很嚴，那麼違法開採、走私出口，自然就利潤驚人了。
對於唯利是圖的某些人而言，他們可不管這些稀有金屬落入了櫻花人的手裡，是會變成高科技產品，還是先進的武器彈藥，他們只在乎錢。
就像國家危難之際，照樣有人會為了一己私利，向敵人輸送物資和情報。
這種無法無天、毫無民族大義的無恥敗類，古往今來就有，如今也不可能沒有。
「龍哥，我……我原本只是想抄底，聽說對方沒手續屬於違法開採後，我就已經斷了念頭，所以我才沒跟您提這事。」
柳龍雲表情陰晴不定，說話語氣都在發顫。
他是真感到害怕！
趙瑞龍數年如一日，一心為了龍國繁榮富強。
錢財對趙瑞龍來說，早就沒有了任何吸引力。
不然惠龍集團每年少做一些公益事業，都節省上百億。
要是讓一心為國為民的趙瑞龍，懷疑自己涉嫌嚴重違法。
這不是找死嗎？
想攬一些工程項目賺錢，只要不偷工減料、弄虛作假，趙瑞龍很樂意成全。
但明知道是違法的買賣還想要做，甚至想找人以權謀私，那可是嫌命長，找死了。
「嗐，他們搞不定手續，那是他們沒本事，咱們要是能得到龍哥的幫助，搞定手續還不簡單嗎？」
柏驍勇笑哈哈的看向趙瑞龍。
趙瑞龍卻是搖頭一笑。
「稀土礦的開採審批手續，可不是那麼容易搞定的，尤其是未經審批，就已經開採的，哪兒那麼容易補辦手續？」
「不是吧龍哥？以你的實力，怎麼可能搞不定？」
柏驍勇一臉不信邪的大聲問道。
這一瞬間，柳龍雲緊張到了極點。
感覺心臟都驟停了，心臟都蹦到了嗓子眼。
生怕不懂事的柏驍勇，把趙瑞龍氣得翻臉。
然而……
趙瑞龍並沒有拍桌子罵人。
不急不慢的一邊夾菜，一邊笑道：
「兄弟啊，生意可不是這麼做的，要將一座違法開採的稀土礦，依法依規補辦好手續，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否則別人早就辦了。」
「既然不容易，那就意味著搞定要花費大量的成本，而我費那麼大的勁兒，就為了合法開採稀土礦，你不覺得這生意不划算嗎？」
柏驍勇笑道：「那就不補辦手續，直接開採！我就不信，還有人敢查你龍哥的礦場！」
這話一出。
除了柏驍勇，其他人都驚呆了。
柳龍雲更是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尼瑪！柏驍勇啊柏驍勇，你他媽瘋了嗎？這種話也能說出口？」
「你是凌晨喝的酒，現在還沒醒嗎？還是驕狂自大到無視法律的程度了？」
「人家趙總這麼多年，不遺餘力的造福於民，你卻理直氣壯的讓他違法亂紀，你腦子被驢了踢嗎？」
柳龍雲在心裡瘋狂吐槽。
而趙瑞龍愣了兩秒後，忍不住笑道：
「不是兄弟，酒可以多喝，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做生意一直遵紀守法，從來不做違法亂紀的生意。」
「即便惠龍集團製造各種科技產品，需要大量稀有金屬材料，但我也有合法的長期供應渠道，犯不著自己開採冶煉！」
柏驍勇哈哈笑道：「我開個玩笑而已啦，知道龍哥你不可能做違法生意。」
「開玩笑是吧？那行，我也給你開個玩笑。」
趙瑞龍指了指桌上的一道道美味佳肴。
「今天的這些菜都非常不錯，色香味俱全，我很喜歡，但就是這座私人建在了不該建的地方，我勸你最好還是儘早把它拆了。」
柏驍勇當即面露難色。
「不是吧龍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這兒建好的，不算各種家具設備和陳設擺件，光是裝修就花了兩千萬多呢！」
趙瑞龍笑了笑，放下筷子。
「捨不得呀，那你就當我開了個玩笑。」
「我吃飽了，就先回賓館休息了，你們慢慢吃！」
說罷，趙瑞龍扯紙巾，擦嘴起身。
兩名警衛也急忙起身準備走人。
「不是龍哥你這就吃飽了啊？好多菜都還沒動呢！」
「我登機前在機場吃了一大碗面，在飛機上又吃了不少小吃，本就還不是很餓，你還沒吃飽就接著吃吧！」
「好吧，那你回房休息，出發前我來叫你。」
「不用，我一會兒還有事。」
說罷，趙瑞龍和警衛抬步離去。
「趙總我送你！」
柳龍雲連忙起身跟上。
出門後轉身將房門帶上，順便看了一眼柏驍勇。
這傢伙竟然還真忙著夾菜吃。
「看來你是真餓了！」
心裡暗罵一句，柳龍雲連忙快步追上趙瑞龍。
「不好意思趙總！」
「好端端的，你給我道什麼歉？」
「我不該同意在這兒建私人會所。」
「哼，他們要建，你敢不同意？」
「我……我會勸他們把這裡拆了。」
趙瑞龍微微側目。
「有問題的，不只是這兒吧？」
柳龍雲羞愧難當的低下頭。
趙瑞龍一聲嘆息。
「行了，讓司機送我們到惠龍賓館就行，你就不用跟著跑一趟了。」
「那我讓司機就在賓館等著，等您午休好後，送您到開工現場。」
「不用，會有其他車來接我！」
「好吧，那您這邊請！」
片刻後，陸虎轎車離去。
雖然春意盎然，陽光明媚。
可是柳龍雲卻感覺莫名的冷。
「大事不妙啊！」
「趙總是真生氣了！」
深吸一口氣，柳龍雲快步返回包廂。
一進門，看到柏驍勇竟然還在吃喝，頓時一股火氣湧上心頭。
「你怎麼還在吃？」
無數想罵人的話涌到了嘴邊，但最後還是改了口。
「怎麼了？我他媽早飯都沒吃，醒來後洗漱穿衣去機場接人，餓得我前胸貼背後的，這會兒終於可以放開了大吃大喝，難道不行啊？」
柏驍勇發完牢騷後，嫌夾菜不夠快，乾脆拿起盤子往嘴裡刨。
如此狼吞虎咽的吃相，讓柳龍雲徹底無語。
「吃東西跟他媽豬一樣，這不是豬隊友，還能是什麼？」
暗暗吐槽之餘，柳龍雲攥著拳頭說道：
「那你慢慢吃，我先回房間休息了！」
「對了，趙總回惠龍賓館休息了，還說不用我們接他去工地。」
「知道啦！」
柏驍勇頭也不抬的應了一聲。
對他來說，現在沒有任何事比吃飯更重要。
而看著他站在餐桌旁，一盤接一盤的大口猛吃。
柳龍雲感覺柏驍勇真適合去演戲，演西遊記里的豬八戒。
關門離去，柳龍雲並沒有急於回房休息，而是找了個僻靜處，撥打汪海濱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收起手機，柳龍雲掏出香菸點著抽上。
這些年，自己在南雲省，跟柏沛一家是怎麼合作的。
到底做了哪些合法和不合法的生意，他自然心裡清楚。
如果柏驍勇的父親柏沛不倒，那些不合法的生意，自然不會有事。
可問題是……
柏沛就算不落馬，年齡也已經不小，並且已經來南雲省挺長時間了。
他不可能一直當南雲省的一把手，未來兩年必然是不升則退。
一旦沒有了權力庇護，柏驍勇還能像現在這麼任性自我嗎？
到時候，即便趙瑞龍不過河拆橋，柏家也必然會自尋死路。
一口接著一口的抽完香菸，柳龍雲再次給汪海濱打去電話。
這一次，終於通了。
「濱哥，是我，你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什麼檢查結果？」
「你不是去醫院了嗎？」
「哦對對對，我是去醫院了，不過沒做亂七八糟的檢查，醫生說我是急性腸胃炎，吃點藥就行。」
「好吧，我剛把趙總送走，他回惠龍賓館午休，驍勇這會兒還在包廂里吃飯，你要不要過來吃點兒？」
「我就不過來了，兩點半直接去開工典禮現場。」
「行，那典禮現場見！」
等汪海濱掛斷電話，柳龍雲立馬給司機發了一條消息。
回到房間躺下，迷迷糊糊正要睡著，接到了司機電話。
「柳總，我把趙總他們送到賓館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
柳龍雲就怕趙瑞龍一生氣，連開工典禮都不去參加。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慮了，趙瑞龍可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不過柳總，我聽趙總打電話，讓人訂了三張傍晚去西菖的動車票。」
「啊？？？」
柳龍雲猛然起身，瞬間困意全無。
晚飯都不吃，參加完開工典禮就走。
這豈不是意味著，柏家從此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