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高鐵狂人想進步?我趙瑞龍沒那麼好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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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志恆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他原以為趙瑞龍做事雷厲風行、特別追求效率。

  肯定會支持在八月一號之前,就正式開通試運營。

  然而現在……

  趙瑞龍竟然態度鮮明的直接反對。

  按照趙瑞龍的說法。

  不嚴格認真的完成聯調聯試。

  別說八月一號、九月一號,甚至十月一號,也不能開通試運營。

  在鐵路行業工作多年的他,也不是不知道高速鐵路比普速鐵路更複雜,更需要嚴謹認真。

  但現如今的他……

  早就走上了領導崗位,更習慣於考慮政績,而不是實際。

  就在他發愣之時,趙瑞龍身子微微前傾,低聲道:

  「柳叔,我能理解你的迫切心情,我也巴不得早點開通、為國獻禮。」

  「但高鐵技術先進、組成複雜,指揮調度、運營組織、維護保養等等,都不是普速鐵路能比的。」

  「而這還是咱們投資建設的第一條高鐵,要是很快就出事,咱們不就愧對了國家和人民的信任嗎?」

  「信任一旦失去,再想重建信任可就難了啊!到時候,你那雄偉的八縱八橫高鐵計劃,還怎麼實施?」

  「老百姓不信任也不敢坐,高層又對高鐵建設的安全性和必要性存在顧慮,這不就因小失大了嗎?」

  柳志恆微微嘆息了一聲後,略略點頭。

  「行吧!我聽你的!」

  趙瑞龍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事兒不是聽我的啊柳叔!」

  「我雖然是股東,但項目主導權還是在鐵路總署呀!」

  「我是覺得高鐵的建設運營,是很複雜的系統性科學。」

  「既然是科學,那咱們就實事求是,嚴格履行規章制度、滿足相關要求。」

  「在充分做好了聯調聯試的基礎上,開通試運營,咱們心裡也能更踏實不是?」

  「而且開通運營後,讓人們充分感受到了高鐵的安全舒適與舒心快捷,後續的投資建設也更順利不是?」

  柳志恆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其實我也不是急功近利,急著出風頭。」

  「早一個月開通或晚一個月開通,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影響。」

  「我是很相信咱們的參建各單位,相信他們有能力在八月一號前完成聯調聯試!」

  「是是是!」

  趙瑞龍連連點頭。

  做出恭請手勢,然後一邊往前走一邊笑道:

  「我其實也不是反對八月一號開通,我是反對設定準確的時間節點。」

  「你也知道咱們國內就這麼一個情況,上面的話,傳到下面必然會變味!」

  「咱們說希望八月一號能開通試運營,下面的人就必然會定死這一天,當成必須完成的任務來抓。」

  「一旦定死這一天,所有人就必然會有心理壓力,一些原本應該多測幾遍、多優化改進的就必然會省略掉。」

  柳志恆微微昂首。

  「我知道,你是不想設定準確時間,給大伙兒心理壓力。」

  「讓大伙兒能放鬆心態,不圖快、不爭先,認真盡責的做好聯調聯試。」

  「沒錯!」

  趙瑞龍拍手道:「第一次嘛,本就會緊張,我想咱們就不要再給太大壓力!」

  「有了成功的第一次後,咱們後續的燕滬二期,以及燕香高鐵、江京高鐵……」

  「等一下!」

  柳志恆突然打岔,停下腳步皺眉問道:

  「什麼江京高鐵?燕京到香江的高鐵我知道,但這江京高鐵,我怎麼沒聽過有這麼一個項目?」

  迎著柳志恆疑惑的目光,趙瑞龍連忙解釋道:

  「之前我去臨江省投資風電產業,張書紀就跟我聊過要加大鐵路方面的投資。」

  「前兩天不是召開風電產業論壇嗎?我去了後,他又跟我聊起鐵路投資建設,說能不能建一條高鐵將京海兩大城市緊密連接起來……」


  柳志恆插話問道:「因為連接江城和京海,所以叫江京高鐵?」

  「沒錯,這條高鐵其實也是八縱八橫計劃中沿海通道的一部分,咱們可以先把這段建成,後期繼續往東北和西南方向延伸,從而建成串聯沿海發達地區經濟帶的沿海高鐵!」

  趙瑞龍抬手示意,兩人繼續往前走。

  「由於這還只是一個初步構想,也不知道鐵路總署會不會同意,所以他讓我這次來天海見著你,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柳志恆呵呵一笑。

  「既然是八縱八橫計劃之一,我還能有什麼意見?」

  「鐵路總署窮得叮噹響,只要你們能出錢,那就建唄!」

  「就像燕滬高鐵和燕香高鐵,有錢就能建,沒錢就只能等!」

  趙瑞龍笑道:「說笑了,偌大的鐵路總署,怎麼可能會窮得叮噹響呢?」

  「難道還不窮嗎?」

  柳志恆停下腳步,很窩火的吐槽道:

  「鐵路在國民經濟中,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加大鐵路領域的建設投資力度,對改善國計民生和促進經濟發展很有好處。」

  「九七亞太金融危機爆發後,為了擴大內需、化解產能過剩,咱們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大規模發債投入基礎設施建設。」

  「圍繞振興東北、西部開發和中部崛起三大戰略,一批重大工程項目上馬,包括什麼叄峽水利工程、西氣東輸工程等等。」

  「咱們鐵路總署是獲得了不少財政撥款,集中上馬了不少新建和改造工程,但一年才幾百億的投資,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哪怕咱們將大量的學校、醫院、物資、通信、運輸、勘察設計等等,陸續分離了出去,減輕了不少負擔,但還是缺錢啊!」

  聽著柳志恆的抱怨,趙瑞龍感覺他就差把『急功近利、渴望進步』八個字寫臉上了。

  他只看到鐵路總署缺錢,看到在大規模投資基礎設施建設的大背景下,鐵路投資份額不多。

  他也不想想,為什麼龍國最近幾年,要大規模投資搞基礎設施建設?

  從源頭來說,是八十年代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不順,導致經濟一度瀕臨崩潰,之後經過鐵腕改革,全面轉向外向型經濟道路。

  從九十年代初開始,外貿出口變成了拉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外貿出口的擴大,不僅掩蓋了內需的不足,還帶來了投資過熱、產能過剩。

  當亞太金融危機爆發,外需不足導致外貿出口下降,通貨緊縮疊加產能過剩,同時還遭遇到了嚴重的自然災害,許多人都篤定龍國即將崩潰。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龍國不得不採取積極的財政政策,持續發行大量的國債,帶動銀行增加基建類貸款,通過基建投資彌補出口不足帶來的影響。

  但是靠基建投資拉動經濟增長,完全是飲鴆止渴。

  大量的國債基建項目,基本都是國營企業承擔,這不就是典型的國進民退嗎?

  鋼筋水泥等中低端產能本就過剩,發債搞太多基建項目,便是用未來更大的過剩,掩蓋現在的過剩。

  而且大量發行債券,就是給未來增加稅收負擔,收稅還不上,那就只能印錢。

  錢印多了,國債償還倒是容易了,可貨幣貶值引發的通貨膨脹,誰來買單呢?

  為了化解通貨膨脹壓力,也為了讓超發的錢有去處,勢必會加速推動房產、醫療、教育等領域的市場化與產業化。

  讓老百姓要花很多錢才能買得起房、看得起病、讀得起書,生活壓力增加,消費需求就會降低,最後結婚生孩子的人都越來越少。

  作為穿越者的趙瑞龍,當然知道靠發債投資基建拉動經濟增長,只能用來暫時擺脫經濟危機,不能當成經濟發展的靈丹妙藥吃個沒完。

  可柳志恆不一樣。

  他不僅不是穿越者,沒有體會過基建狂歡後,高房價下的生活有多的艱辛。

  他還是一個渴望政績、渴望進步的政客,自然巴不得能有更多的國債項目。

  站在他的立場,能來一場大規模的全球性金融危機就更好了。

  那樣的話,外貿出口下滑越厲害,基建投資的規模就會越大。

  若真如此,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三千多億國債還分三年投資基建,並且還分散到中西部多個地區、涵蓋多個領域。


  肯定一年就一次性砸下幾萬億,鐵路領域必然能拿到一萬億以上的資金,那麼他柳志恆就再也不愁沒錢實現他的高鐵夢了。

  至於幾萬億的基建狂歡過後,是否會帶來更嚴重的產能過剩?是否會導致房價飆升,地產金融泡沫化,老百姓背負上沉重房貸?

  柳志恆肯定會說,他相信後人的智慧。

  不過……

  等一場更大規模的金融危機,喜迎基建狂歡的美夢,柳志恆註定是無法實現了。

  不是這個世界的米國,隨著經濟脫實向虛,未來幾年不會爆發次貸危機。

  而是趙瑞龍穿越來後,從趙立春開始,就已經深度影響高層的發展思路。

  經濟增長長期忽略內需,嚴重依賴出口和投資,未來會有什麼樣的惡果,趙瑞龍做過詳細的推演。

  而讓漢東成為高質量經濟發展試點省,並實施軍民融合發展戰略,便是國家發展戰略的一次大膽試驗。

  以前的思路,是將農村勞動力納入全球經貿體系,通過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出口。

  這樣既解決農村剩餘勞動力的就業,也能賺取寶貴外匯,同時獲得西方轉移的技術和經驗,從而完成原始積累,為後續的產業升級奠定基礎。

  為此,從八十年代開始,龍國對內提高利率、對外降低幣值,高利率導致國內資金成本過高,極大壓抑了國內企業利潤空間,迫使更多企業出口創匯。

  龍國集中力量發展紡織、輕工、家電等勞動密集型產品出口,憑藉勞動力和原材料的廉價優勢,在帶動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也出現了低端產能過剩。

  外向型的經濟增長,越來越依賴外需,從資金技術需求,轉變為了市場依賴,加上大量的能源和原材料也需要進口,進而演變成了對國際金融市場的依賴。

  這就導致國際金融市場,一旦爆發危機,就會對龍國的經濟造成嚴重影響。

  即便沒有危機爆發,針對某個行業反傾銷調查,也會影響到很多企業生存。

  並且大量的技術都源自於國外,每年都要給國外企業大量的技術專利費用。

  相當於國內無數企業,忙來忙去其實就掙點血汗錢。

  這點血汗錢,往往還是靠不顧環境污染、壓榨勞動力得來的。

  比如不給高工資、不交社保、不發獎金……

  勞動人民收入低,哪有能力消費?

  沒有消費,又何談內需?

  按照這樣的發展思路搞下去,龍國可能需要一兩代人,付出相當沉重的代價,才能完成資本和技術的原始積累,開始從勞動力密集型轉向技術與資本密集型的產業升級。

  作為穿越者的趙瑞龍,自然不想讓這個世界的龍國走老路。

  想逆天改命又系統附身的趙瑞龍,便說服父親和高層,讓漢東試著搞高質量經濟發展,嘗試走一條不一樣的發展之路。

  簡單來說,就是將靠資源投入和出口驅動的粗放型增長模式,改變為靠技術進步和效率驅動的集約型發展模式。

  而要改變經濟發展模式,自然也需要完成相應的體制改革、法治建設。

  因而漢東同步開始反腐倡廉、轉變作風、深化體制改革、完善法治建設、重視民營經濟……

  在基建領域,漢東也改變了傳統的政府舉債投資模式,大膽嘗試了國退民進,吸納社會資本參與。

  事實證明,對外開放二十餘年,經濟飛速發展,有相當一部分人早就富起來了。

  只要政策允許,並且項目有不錯的回報期望,他們還是很願意拿錢出來投資的。

  就比如京州到天海的這條高速公路升級改造工程。

  這條高速公路,每天的車流量有多大,過路費有多高,連老百姓都一清二楚。

  經濟發展迅猛,導致車流量暴增,必須要升級拓寬,以便滿足更多車輛通行。

  這樣的工程,用得著擔心投資回不了本嗎?

  根本就不用漢東政府出一分錢,無數的民營企業就願意投資參與。

  類似於此的工程項目,在漢東還有很多很多。

  讓社會資本參與基建項目,既減輕了漢東的債務壓力,也促進了資本流通,社會資本的參與還能更好的監督工程建設,起到降本增效的效果。


  同時漢東也能將寶貴的資金,投入到沒多大經濟收益,但卻能惠及廣大民生的重要領域,比如治安、醫療、教育、社會保障、農村建設等等。

  眼瞅著漢東這兩年不僅沒有增加債務,反而在上繳更多稅收同時,將基建搞得更快更好了,民生也弄得相當不錯,老百姓增收致富、消費越發旺盛。

  試問,高層又怎麼可能還瘋狂舉債,大規模投資基建?

  明知道這種刺激經濟增長的方式,如同喝毒藥止渴,能不喝當然就不喝了!

  於是乎。

  這才有了八縱八橫高鐵計劃通過,卻並沒有發行幾千上萬億的國債支持建設。

  柳志恆也才會說,臨江省籌劃的江京高鐵,有錢就能建,沒錢就只能等。

  至於等到什麼時候?

  那可就不一定了。

  反正投資作為經濟發展三大動力之一,為了穩定經濟增長、滿足國防和民生需求,每年鐵路領域的投資規模還是不小的。

  隨著綜合國力的提升,為了進一步促進經濟增長,將來從幾百億元增加到一千億,甚至幾千億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全國各地要新建或改造的鐵路可不少,大家都會覺得自家的項目更重要,為了儘早開工,必然要爭破了頭。

  如今這種『有錢你就建,沒錢你就等』的模式,倒也相當不錯。

  高鐵是典型的資本與技術密集型,每公里造價比高速公路貴多了。

  各地財政拿不出錢,自然想要掀起高鐵建設熱都不行。

  畢竟吸納社會資本投資?

  那也要民間有企業有老闆願意投資才行!

  可問題是……

  誰能輕易拿出幾億甚至幾十億呢?

  就算有這個實力,也不一定有這個興趣。

  誰都知道建高鐵,工期再快也要兩三年,收回投資成本,更不知道要多久。

  所以即便高鐵允許社會資本進入,但超高的投資門檻、超長的回報期限,還是一度讓很多人望而卻步。

  直到這燕滬高鐵一期工程快開通了,很多人才對二期工程感興趣,燕香高鐵甚至吸引了香江濠門的富豪們。

  總之。

  國家不瘋狂舉債投資,民間也沒有大老闆們積極參與。

  柳志恆想要更快實現高鐵夢,也就只能在趙瑞龍面前哭窮了。

  「放心吧柳叔!」

  「等燕滬高鐵一期開通運營,產生不錯的社會效應。」

  「我保證有的是資本願意投資建高鐵,到時候你想哭窮都難!」

  說罷,趙瑞龍拍拍柳志恆的肩膀,兩人走進大樓,步入會場。

  四個小時後。

  隨著指揮部一聲令下。

  高速綜合檢測列車鳴響長笛,駛出天海南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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