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十三境巔峰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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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土文廟。

  禮記學宮門外的廣場。

  眾人眼前一幕,若是只看表象,若是不知情之人,簡直就要以為有人膽敢問劍文廟了。

  原因無他。

  禮聖剛剛去而復返,帶回來的這個年輕人,居然不是真身,而是一道法相,千餘丈的高度,往那一杵,氣勢驚人。

  一人俯瞰文廟。

  一雙眼眸,同樣俯視諸子百家,一座天下的山巔人物,全都要高高仰頭,方才能窺見那人真容!

  左右微微轉頭,看向身後那尊巨大法相,皺了皺眉。

  好大的排場。

  然後禮聖就冷不丁看了他一眼。

  左右立即調整回先前站姿,閉目養神。

  在浩然天下,在文廟,劍仙左右,確實沒什麼畏懼之人,但其所敬重的,還是有那麼幾位的。

  文聖,自家先生,自不必多說,無論是成名之前,還是成名之後,只要犯錯,都會挨板子。

  眼前的禮聖是一個。

  當年三四之爭,老秀才落敗,自囚功德林後,要不是小夫子破例下界,召開了一場秘密議事,那麼文聖一脈的師兄弟,下場說不準就會更慘,儒家子弟的身份,也可能保不住。

  在左右看來,這是私情,但就算撇去這個,他也願意對禮聖,禮敬個七八分。

  天底下有四位山巔修士,是走哪裡都吃香的,哪怕這四人,沒有一個是十五境。

  一位是道門白玉京,道祖那位大弟子,掌教寇名,一位西方佛國,那名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劍仙菩薩。

  一位就在眼前,儒家禮聖,遠古登天過後,他的功德,是個人就得認,這還不僅僅是浩然天下。

  他所打造的文字獄,包羅整個人間,真正意義上的絕天地通,徹底斷絕了所有修士躋身十六境的機會。

  弊端總是有的。

  但利在千秋萬代,人族後世,億萬眾生,能安穩在人間休養生息,不被天外侵擾,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此。

  第四個,就很顯然了,劍氣長城的老大劍仙,陳清都,且不說昔年的劍開托月山,哪怕只是抵禦蠻荒萬年,拿出來,就足夠讓人心生敬意。

  左右同樣嚮往劍氣長城。

  同樣心心念念。

  當年蠻荒事變之前,他其實就有去殺妖的打算,只是中途處理了一些事,等到真正動身之際,那邊又沒了戰事。

  並且得了先生的訊息,要他去東海斬妖,為修建鎮妖關,開路先行,對左右來說,這是一樁不小的遺憾。

  身後那個青衫法相,那個年輕人,他以往沒見過,不過其實也猜得出來,大概就是那個劍氣長城的刑官大人了。

  浩然天下這邊,很多人,對於劍氣長城,印象模糊,但自從昔年一戰過後,多少也了解了一些。

  聽說是有一位橫空出世的十四境劍仙。

  不知哪來的,就這麼憑空出現,聯手老大劍仙,打破了萬年的對峙格局,劍倚青天,斷開了一座蠻荒天下。

  後續文廟這邊,貌似也刻意隱瞞了此人的身份,導致浩然天下的山水邸報,著實記載的不多。

  霧裡看花。

  可此時此刻,就在眼前,一座天下的山巔處,群雄昂首,共看一人。

  寧遠直愣愣杵在高台之上。

  咂了咂嘴,最終什麼話也沒說,倒不是因為面對這麼多人,覺得靦腆,而是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沒幾個認識的。

  滿打滿算,不超過五人。

  比如皚皚洲劉氏,那個站在劉氏家主旁邊的年輕人,少主劉幽州,當年擔任刑官時候,在倒懸山見過。

  但無交集。

  一眾鶯鶯燕燕裡邊,有個身段修長,美姿容,稱得上是傾國傾城的女子,竹海洞天,青神山夫人。

  寧遠一眼就認了出來。

  當年離開藕花福地,去往大泉邊境路上,曾誤入一位仙子的清修之地,相談甚歡,臨走之時,對方還用珍貴的神霄竹,打造長劍,送給了裴錢。

  當時只是略有猜測。

  現在方知真假。


  察覺到寧遠的目光,這位青神山夫人,微微抬頭,與他對視,笑了笑,隨後揚起素手,輕微擺動。

  寧遠點頭致意。

  暫時就不去嘮嗑了,這種場面,還是嚴肅點好,回頭等議事結束,再去登門拜訪便是。

  有些意外的是。

  桐葉洲,桐葉宗的中興之祖杜懋,居然也來了,站在隸屬於桐葉洲那塊地盤,與荀淵一左一右。

  姜芸的師父,黃粱福地老掌柜。

  其他就沒了。

  寧遠就只認得這麼多,找了一圈,沒見到坐鎮過劍氣長城的那位儒家聖賢,想必是去了天外的緣故。

  此時,禮聖的言語再次傳入心湖。

  「寧遠,走個過場而已,不用拘禮,你可以什麼話都不說,一切交給我。」

  寧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巍峨法相。

  他總覺著不太自在,遂以心聲回之,說道:「禮聖,您老行行好,幫個忙,施展神通,讓我變小點兒。」

  萬眾矚目,風流是風流,可被看得久了,就有些怪味了。

  自己好像個傻大個,直愣愣杵在這,更像仙家坊市裡的一件法寶,人來人往,被人肆意觀看。

  禮聖啞然失笑。

  隨即抬起手掌,袖袍一抖,寧遠心神瞬間呆滯,又在眨眼間,恢復清明,法相也由千丈,化為了尋常高度。

  一襲青衫背劍,站在禮聖身邊。

  小夫子面向眾人,開始言語,嗓音不容置疑,直截了當道:「從今往後,劍氣長城,刑官寧遠,擔任北海關主一職。」

  真正意義上的昭告天下。

  場下無人開口,倒也不是真的沒異議,只是都知道禮聖的脾氣,不敢說什麼而已。

  鎮妖三關,關主之位,表面上來看,當然是苦差事,真正的修道之人,沒多少願意擔任。

  但牽扯的利益,卻又不小,大的很。

  畢竟鎮妖關,是要在幾年過後,抵禦蠻荒妖族的,那麼都不用想,這份生意,肯定是大的驚人。

  當年一座劍氣長城,所需要的大戰物資,就養活了不知多少山上仙家,那麼以後規模更大的鎮妖關呢?

  這裡頭的生意,能撈到的油水,能有多大,又能有多豐厚?

  事實上,除了阿良左右的兩座鎮妖關,對於剩下的北海,前不久的諸子百家,有不少人站了出來。

  極力自薦,表示自己這一脈,可以抽調出一名飛升境老祖,外加多位上五境劍修,幫浩然駐守北海關。

  幾乎就不裝了。

  就是奔著做生意去的。

  派出一位自家老祖,前去抵禦蠻荒,雖然會令家族實力大打折扣,但能得到的,只會更多。

  因為文廟這邊,對於每個願意前往鎮妖關的仙家,都會有功德賞賜,並且會頒發一塊太平無事牌。

  文廟的太平無事牌!

  當然,這只是小頭,真正的大頭,還是其中牽扯的利益。

  一位鎮妖關主,擁有的權力,能掌握的資源,無法估計,到時候九洲的仙家渡船,想要售賣大戰物資,都要看關主的臉色。

  並且北海關因為地理地勢的原因,作為苦寒之地,到時候妖族入關,不出意外的話,那邊的戰事,會最少。

  說白了,就是弊端小,利益大,這杯羹,誰都想去吃一口。

  可註定要讓很多人失望了。

  對於北海關主,禮聖早有定論,而在浩然天下,禮聖的規矩,就是規矩,上到文廟聖賢,下到諸子百家,都得捏著鼻子點頭。

  都要聽。

  寧遠有些訝異。

  還真是走個過場而已。

  禮聖則是開始在天下修士面前,介紹起了自己,出身何地,做了何事,目前的境界修為,又是如何,等等。

  不會全部道盡,特別是關於當年的蠻荒事變,禮聖更是隻字未提,主要就是揀選了他的第二次北游。

  桐葉洲,太平山平亂,寶瓶洲,書簡湖道化天地,還有就在前不久的北俱蘆洲,以本命字驅散天道反撲。

  往好了說。


  這給寧遠誇得有些汗顏。

  而正是當禮聖談及境界劍術之時。

  寧遠更是有些……

  揮汗如雨。

  禮聖面帶微笑,指了指身旁的年輕人,而後緩緩道:「寧遠,十三境巔峰劍仙,作為劍氣天下的劍道第二人,只在其師尊老大劍仙之下。」

  「並且劍術之外,我們的這位北海關主,又有聖人之名,諸位此前也看見了,他以本命字,鎮壓鬼祟的手段。」

  「所以北海關主,實至名歸。」

  更令寧遠瞠目結舌的。

  好像對於禮聖的話,滿堂山巔修士,沒有任何一個露出懷疑,看向自己的目光,唯有尊敬。

  年少有為,不到三十歲,就躋身了十三境,關鍵在於,明明是劍氣長城來的,卻還在讀書一事上,有那麼大的建樹。

  劍修身藏本命字,在文廟裡邊,不算出奇,阿良左右,都有,但畢竟這裡是浩然天下,是文廟。

  劍氣長城能出一個這樣的劍仙,又怎會不令人心神往之。

  寧遠早就把眉頭皺成了一塊兒。

  不是,我就一元嬰境啊,擱在此地,最多就是個雜毛,諸子百家的老祖師,那麼多的上五境,難道就看不出來?

  他想了想。

  終於會意,低下頭,看向自己。

  青衫法相周身,散出的那股道意,極為厚重且凝實,壓根就不是一位元嬰修士能造成的異象。

  寧遠揉了揉下巴。

  合著禮聖早有安排,帶著他破碎虛空,趕赴中土,過程中,就在他的身上,暗中施展了手段。

  也在法相周身,「放置」了些許道意,讓他這個元嬰境,一呼一吸間,散發出飛升境的氣息。

  這才讓文廟聖賢,諸子百家看不出來,不知內情之人,也只會覺得他就是一名十三境巔峰劍修。

  寧遠略微思索,也知道小夫子撒這個謊,大概是什麼意思。

  避免麻煩。

  擔任鎮妖關主,最重要的,是什麼?

  無非就是境界。

  其次才是出身,作為等等,要是沒有足夠的實力,將來如何去服眾,如何能讓人心甘情願的去追隨。

  境界低了,拳頭不夠大,也會惹來各種么蛾子。

  所以寧遠很快就擺正姿態,撇去那些「一頭霧水」,背劍而立,站得筆直。

  既然禮聖都這麼說了。

  那我就勉為其難,當這個「十三境巔峰劍仙」好了,反正撒謊的人,又不是我,可裝逼的是我啊。

  嘿,我居然是十三境。

  嘖嘖,美得很。

  難怪隸屬於百花福地那邊,那些鶯鶯燕燕的花神仙子們,這會兒看我的眼神,那麼的嬌羞含春。

  自古美人愛劍仙嘛。

  而我,即是劍仙。

  宣布完三位關主人選,這場議事,依舊沒有結束,對於往後鎮妖關的各種事項,禮聖開始述說細節。

  一座天下,人人都不能獨善其身,例如商家出錢,墨家,陰陽家、縱橫家、醫家、法家等等,都要出力。

  也是在此時,禮記學宮外,整座文廟廣場,終於不再那麼安靜,變得議論紛紛,好似蚊蠅聚雷。

  百花福地那邊。

  一位頭戴簪花,身穿水紅綾裙的花神夫人,與身旁地位大致相等的女子問道:「此人真是大驪的那位鎮劍樓主?」

  那位仙子仔細打量寧遠,蹙了蹙眉,遲疑道:「不太確定,當時我秘密去往大驪京城,打探到的消息,是說那鎮劍樓主,只有元嬰境的修為……」

  「可現在他卻是貨真價實的飛升境。」

  聞言,這位花神夫人,百花福地的命主花神之一,細細思量了一番,而後說道:「等到議事結束,我們親自去拜訪一趟,事關封家婆娘,事關我們花神一脈的千年萬年,必要的話,可以做得……出格一些。」

  稍遠處。

  竹海洞天修士所在。

  青神夫人察覺到自己弟子的視線,笑問道:「看上人家了?」


  小姑娘猛然搖頭,支支吾吾道:「沒有的事,只是第一次見到劍氣長城那邊的人,有些好奇罷了。」

  青神夫人看破不說破,繼而說道:「不出意外的話,之後他會來拜訪我一趟,興許還會聊點生意事。」

  小姑娘眼珠子一轉,仰頭看向自己師尊,眼神希冀,想說的話,原原本本,幾乎全寫在臉上了。

  青神山夫人笑著點頭,「那就讓你跟他認識認識,不過我事先與你提個醒,這個寧遠,有道侶了。」

  小姑娘立即開始了愁眉不展。

  而此時的寧遠,卻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高台之下的眾人身上,反正也沒幾個認識的,那些嘈雜議論,聽過就忘。

  借著這個空檔,寧遠側過身,看向某個自從自己到來,就變得很是沉默寡言的斗笠漢子。

  多年未見了。

  對於阿良,說是寧遠的半個傳道之人,也不為過,正是這個亦師亦友的漢子,在他年少時分,教會了他許多道理。

  當年劍氣長城的城頭上,某個黃昏,即將離去的阿良,對孩子說的那句話,恍惚之中,猶在耳畔。

  「寧家小子,幫我偷酒那麼多回,我也不好什麼都不教你,記住,真正的強者,一定是以弱者的自由為邊界的。」

  屁大點的孩子,當時哪懂這些。

  但是從那天起,阿良口中的那個寧家小子,就真正成為了一名劍客。

  此時此地,兩相對視。

  一如當年。

  阿良微微掀起斗笠。

  「你好,我叫阿良,善良的良,我是一名劍客。」

  有意思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寧遠同樣掏出一頂破斗笠,絲毫不覺得尷尬,自顧自的,往腦門上一戴。

  「你好,我叫寧遠,忽如遠行客的遠……」

  「我也是一名劍客。」

  這大概就是天底下最好的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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