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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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宗山門。

  寧遠黑著臉,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步,想了想後,以心聲對身後的這對狗男女,言辭犀利的說了幾條規矩。

  大概意思,就是你倆要管不住褲腰帶,要辦事,要快活,沒問題,你情我願的事兒,旁人管不著,但這兒是神秀山,是龍泉劍宗,總歸要有點規矩。

  尋刺激,老子也不攔著你倆,跑遠點就好了,反正不要在神秀山地界,你鄭大風一個九境武夫,不會縮地成寸,御風遠遊怎麼都不是問題吧?

  去小鎮,去龍泉新郡城,方圓數千里,哪裡沒有快活林?

  山上還有兩個小姑娘呢,你倆要是把裴錢和寧漁的眼睛弄髒了,老子身為師父,可不會念及情分。

  沒等回話,說完就走。

  同時祭出一把本命飛劍,將那對狗男女所在的竹林,圈禁在內。

  大風直言還是寧兄仗義。

  寧遠便多補了一句傻逼。

  回到住處,寧遠沒有進屋子,坐在院子台階上,祭出已經屬於本命物的斗量,默默飲酒。

  因為飛劍斬神還留在竹林那邊,他其實可以沉入心神,隔空遠遠觀道一場「盤腸大戰」的。

  寧遠確實好色,但絕不至於沒有底線,何況書上說的好,朋友妻,不可欺。

  當然,此前誤打誤撞的,瞥了一眼,不算在內,想必鄭大風也不會覺得如何。

  之所以給那狗男女圈禁天地,成全美事,也是寧遠擔心兩個小姑娘不小心瞧見,影響心境。

  約莫盞茶之後。

  一對尚未大婚的夫婦,出現在前方不遠。

  寧遠抬起頭,無視滿面紅光的鄭大風,看向在他身後憂心忡忡的少女,笑喊道:「嫂子。」

  吳荷春潮未退,臉蛋紅撲撲的,不太敢看那個年輕劍仙,一眼過後,急忙低下頭去,像是個犯了錯的蒙童。

  聲如細蚊,嗯了一聲。

  同時悄悄伸出一手,死命擰了一把漢子的腰間軟肉,就像是在說,你鄭大風乾的好事,這下滿意了吧?

  要是自家神秀山的這位年輕劍仙,是個管不住嘴的,將咱倆今夜醜事說了出去,以後在龍泉郡,我吳荷還要不要見人了?

  寧遠挪了挪屁股,讓出半數門口位置,同時心念一動,遠處盤旋的斬神飛劍,原路返回,鑽入眉心。

  等吳荷越過寧遠,走入屋內後。

  鄭大風來到寧遠身旁坐下。

  這事兒被人撞見,饒是他,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撓了撓頭,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嘿嘿傻樂。

  寧遠好奇問道:「之前跟嫂子,什麼時候出去的?」

  鄭大風不假思索道:「酉時末吧?」

  寧遠看了眼天色。

  修道之人,已經無需使用山下常規的燃香計時,對於天地時間的變化,能夠輕易感知。

  然後寧遠說道:「現在剛到戌時。」

  鄭大風嗯了一聲。

  沒太懂意思。

  寧遠開始低聲怪笑。

  下一刻,鄭大風反應過來,漢子頗為罕見的,漲紅了臉,比之剛剛他的媳婦吳荷,也不遑多讓。

  寧遠微笑道:「大風兄弟年紀輕輕,難道就已經有心殺賊,而惜無力了?」

  鄭大風勃然大怒。

  他猶豫了一下,煩瑣道:「還不是被你小子壞了好事,嚇了我一激靈,要不然按照我平時的雄風,絕不至於如此草草了事。」

  寧遠沒有繼續說這茬,轉而說起了正事,讓鄭大風最近沒事,多去牛角山渡口那邊逛逛,主要目的,是讓他當個送信使,看看神秀山開在那邊的劍房,有沒有收到書簡湖,或是桐葉洲的書信。

  鄭大風一一應下。

  寧遠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漢子也不多問,目送其遠去後,轉身回屋。

  因為先前撞見的那場「好事」,寧遠心境紊亂,也沒了打坐修煉的心思,離開住處,牽來那頭黑色毛驢後,去往山門那邊。

  龍泉郡境內,修建有一條主官道,而大驪當年為了對阮邛示好,這條官道,故意繞了遠路,途徑神秀山,抵達小鎮後,再通往龍泉新城。


  寧遠牽著毛驢,緩緩下山。

  過了山門沒多久,耳畔忽然響起一句輕柔嗓音。

  「公子?」

  寧遠擺脫思緒,循聲望去。

  前方地勢稍高的官道,左側一片鄰水的碎石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座簡陋茅屋,此時門口正靜靜站著一位白衣女子。

  渾身散發著淡淡光芒,往那一站,身段勻稱,青絲如瀑垂至腰間,真是超凡脫俗,真就好似天上神女。

  當然,人家認真來說,還真就是神女。

  此番畫面,山水在她面前,都有些黯然失色,極為格格不入,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這位姑娘,少了一條左臂。

  寧遠問道:「這是?」

  她眉眼含笑,柔聲道:「之前想要登山拜訪,只是聽說公子在閉關,就沒有打擾。」

  她隨之側身,素手虛引,指向茅屋門口擺放的茶桌,笑道:「公子,這是我頭一回泡茶,要是不急著趕路,能否喝上一杯再走?」

  這點時間,寧遠已經來到跟前,看了看熱氣騰騰的茶水,半開玩笑道:「神仙姐姐,茶里沒下毒吧?」

  劍靈抿了抿唇,破天荒的,同樣開了個玩笑,「之前想過,但是走了附近方圓數百里,都沒有找到能夠毒死元嬰劍仙的毒藥,可惜了。」

  寧遠點點頭,「但是有些毒藥,說不定能讓我拉上好幾天肚子。」

  然後她似笑非笑道:「公子要是喝了我的茶,真拉了肚子,我就勉為其難,替公子擦屁股好了。」

  寧遠沒好氣道:「想看我的大寶貝?美得你!」

  她掩嘴而笑,只是一點也不小家碧玉,看起來就像第一次學做人似的。

  男人看在眼裡,無奈道:「既然裝不出來,就別裝了嘛,看得我彆扭。」

  她趕忙咳嗽兩聲,俯身倒茶。

  寧遠一口飲盡。

  她眨了眨眼,「味道如何?」

  寧遠吐出幾片茶葉,「還行。」

  她坐在對面,抿了一口。

  此後就沒話說了。

  一個是不善言辭,一個則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孤男寡女一茅屋。

  場面一度尷尬,寧遠便只好隨意問了點話,諸如你這位上古劍靈,往後有什麼打算之類。

  劍靈便將跟老神君說的那些言語,大差不差的,重新與他複述了一遍。

  她輕聲道:「公子,我掌握有些許遠古劍術,要不要……」

  寧遠擺擺手,「算了,我雖然眼饞,但也說話算話,放你自由之後,你的劍術,就是你的,跟我沒關係。」

  「不是你願意教,我就願意學的。」

  劍靈說道:「可以談買賣。」

  寧遠摩挲著青瓷茶杯,抬眼看她,「那你定個價?」

  她沉吟道:「一顆穀雨錢?」

  一襲青衫無語道:「那你也太不值錢了。」

  沒來由,她神色有些黯然。

  「我生來就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

  寧遠默然。

  好像確實如此。

  眼前的這位劍靈,誕生於那位真正的持劍者,萬年歲月以來,一直懸在小鎮廊橋底下,只為一件事。

  那就是等待第二個主人。

  自由嗎?

  談何自由。

  生來就是劍婢,生來就是為他人去活,還沒有選擇,看似高高在上,實則就是個自知也不自知的佃農罷了。

  寧遠想了想,伸手取過她那件瓷杯,祭出養劍葫,給她倒了一杯忘憂酒,笑道:「以前不值錢,那是為別人去活,以後就不要有這種念頭了,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酒滿之後,輕輕推到對面。

  她當即仰頭,一口入腹。

  寧遠雙手攏袖,笑眯眯道:「還以為在喝之前,你也要問我一句,酒里有沒有下毒。」

  美貌姑娘笑著搖頭,「公子要對我不利,無需使用這些下作伎倆。」


  許是覺得說錯了話,她又趕忙補充道:「做人之後,再睜眼看這天地,皆是陌生,唯有公子是我身邊人。」

  掉了一大兜的酸牙書袋。

  寧遠卻點點頭,附和道:「既然如此,那等今年年底,大雪驟降,天寒地凍之時,你且來為我暖被窩。」

  她果斷回答:「好的。」

  寧遠一拍額頭,「做人不是這麼做的。」

  「那公子以為?」她眼神清澈。

  一襲青衫耐心解釋,「我剛剛說了句調戲你的話,換成一個正常的姑娘,會如何?肯定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啊!」

  她半咬嘴唇,「可是我打不過公子啊。」

  「打不過,也應該罵上幾句。」

  「那我現在罵公子兩句?」

  「試試看。」

  「我怕被你砍。」

  「你還有怕的人?」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是我長得難看,太過於凶神惡煞了?」

  「沒有,公子劍術,天下無雙,公子風流,舉世聞名。」

  「……以後不得登我神秀山。」

  「公子,是我說話不好聽?」

  「那倒沒有,還恰恰相反,就是因為太好聽了,我怕你這馬屁精神,會帶到山上,影響我師門上下的風氣。」

  「噢,知道了。」

  在此期間,寧遠已經給她倒了好幾杯酒水。

  酒過三巡。

  男人站起身,說道:「走了,之前讓你不得登山的話,是隨口說說的,神仙姐姐,往後可以隨意出入龍泉劍宗。」

  寧遠忽然併攏雙指,指尖從養劍葫葫身,自下而上,緩緩抹過,直到壺嘴。

  一縷細微神光,蕩漾而出。

  她微微動容,「公子?」

  神光化為一團璀璨光芒,寧遠大袖一擺,此物便去往她身前,穩穩懸停。

  男人說道:「自己都窮得揭不開鍋了,就不要送這送那了,這些神性,還給你,你拜託老神君燒造瓷人一事,我這會兒就打算去小鎮一趟,順便幫你問問。」

  劍靈輕聲道:「公子,其實少一些神性,也對我沒什麼影響的。」

  寧遠笑了笑,「那怎麼你無法復原斷臂?」

  習慣性咬了咬嘴唇,她無話可說。

  她只是那位存在的分身,是沒有神格一說的,全數由神性匯聚,這東西,少上一點,便少去一分實力。

  所以自斬一臂過後,她也做不到復原。

  寧遠已經牽上毛驢,繼續趕路,朝後招了招手,撂下一句話,「神仙姐姐生的如此美貌,要是少了一條臂膀,就不太好看了,將來尋找稱心如意的道侶,怕是坎坷不斷,

  而所謂君子,當有成人之美,很顯然,老子寧遠,就是君子。」

  青衫劍仙,高坐驢背,一手拎酒壺,一手豎起大拇指,恬不知恥的指向自己。

  她直愣愣看了許久。

  直到那一人一驢,已經快要消失在官道盡頭,她才猛然想起一件要緊事,急忙高聲喊道:「公子,能否給我取一個名字?」

  話音剛落。

  那人已經不見蹤影。

  茅屋這邊,她眼神幽怨。

  既然走到如今,兩人此前種種,早已冰釋前嫌,公子怎麼就不願賜她一個名字呢?

  難道又是別有深意?

  神秀山巔。

  阮邛坐在一塊巨大青石上。

  阮秀則是斜靠涼亭那邊。

  阮邛有些憂心忡忡,轉頭看向自己閨女,見她一個勁埋頭狂吃,皺眉道:「這小子嘴皮子夠厲害的,女子心思,被他一抓一個準,秀秀,你就半點不擔心?」

  阮秀不急不緩,吞咽下嘴裡之物,隨口道:「擔心啥?擔心他哪天做了對不起我的事,跑了?」

  青裙姑娘翻了個白眼,拿起水壺灌了一口,「他要真跑了,不是好事嗎?說明我找的這個男人,人品不行,我也早點脫離苦海啊。」


  阮邛愣了愣,點頭道:「是這個理兒。」

  跑了就跑了。

  反正自己的那個嫡傳弟子謝靈,品行也足夠好,阮邛是比較鍾意的。

  想到這個,阮邛直起身,叮囑道:「秀秀,神秀山這邊,你多照看著點,爹要去一趟南邊,接你的幾個師弟師妹。」

  阮秀頭也不抬,擺了擺手。

  阮邛自顧自嘆了口氣。

  攤上這麼個女兒,真是上輩子造了大孽。

  這位上五境兵家劍修,化虹離去。

  ……

  龍泉郡的山水形勢圖,早已被寧遠記在心上,但他卻沒有先去小鎮,而是調轉驢頭,往北而行。

  此去路上,經過陳平安的落魄山。

  落魄山並不落魄,此地風水極佳,擱在整個龍泉郡內,除了魏檗所在的北嶽和阮邛的神秀山之外,就數落魄山為最。

  三更半夜的,山門那邊早已熄燈,寧遠騎驢緩緩而過,也沒打算去拜訪。

  他與陳平安的關係,也就那樣了,陳平安如何想,不知道,但在他看來,雙方之間,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老死不相往來,已經是最好了。

  他也不是故意來的,沒轍,大驪官道就是這麼修的,總不能為了這點芥蒂,選擇繞路吧?

  寧遠不會為任何一個外人讓道。

  毛驢晃晃悠悠,青衫遊俠,借著月色,豪飲美酒。

  就在此時。

  落魄山半山腰,竹樓二樓,走出一位光腳老人,聲響不大,卻能穿過山間雲霧,開口道:「來者是客,為何不敢登山?」

  寧遠神色一怔,勒住毛驢。

  那老人說完,就沒有再言語,看樣子是在等他回答。

  寧遠以心聲笑道:「略知禮數,深夜時分,實在不敢叨擾前輩,打攪了清靜,就怕挨上一拳,前輩拳意厚重,晚輩可接不下來。」

  光腳老人冷冷一笑。

  等了片刻,見其久未出聲,寧遠想了想,又道:「落魄仙山,比不得自家神秀,更比不得披雲山那般高聳,容不下我這等劍術無雙的大劍仙。」

  老人嗤笑道:「無知小兒,口氣恁大,就不怕我一拳打死你?」

  寧遠搖頭又點頭,「當然是怕的,天底下有幾人真不怕死?但是崔老前輩,你打不死我,相反,一旦出拳,死的只會是你。」

  老人報以冷笑,「底氣是什麼?我那當國師的好孫兒?崔瀺?你覺得我對你遞拳,他敢攔?」

  「就算敢攔,他又攔得住?」

  寧遠笑呵呵道:「此生只有浩然天下欠我,我卻從不虧欠浩然,所以老前輩委實是想多了,我的底氣,與國師大人無關。」

  這一句後,崔誠沉默許久。

  年輕人望向高處,「老前輩是讀書人出身,半道才轉去的練拳,我就一個過路客而已,把我打死,不占理的。」

  老人充耳不聞,雙手負後,問道:「你雖為劍修,卻有金身境武夫的體魄,想必早年也是練過拳的,小子,打兩拳看看。」

  寧遠猶豫了一下,隨後手掌出袖,五指捏拳,朝著老人所在,輕輕遞了一拳。

  看似輕飄飄的,實則拳罡大如小山,所到之處,雲海對半開。

  落魄山上,光腳老人隨隨便便伸出一手,左右擺弄,輕易便將這一拳的神意打散,嗤笑道:「哪來的繡花枕頭,金身境的武夫,紙糊的?」

  寧遠微笑道:「跟我劍氣長城比拳法?前輩這就有點不講理了啊。」

  老人揉著下巴,「那你改拳為劍?」

  寧遠面無表情,「前輩臉皮真是厚,仗著境界高,對我如此戲弄,就不怕風水輪流轉,將來也有人對你如此?」

  老人哈哈大笑,「那我等著!」

  寧遠問道:「我可以走了嗎?」

  崔誠點點頭。

  寧遠收斂心神,沒有多想,策驢揚鞭,離開落魄山地界。

  老人轉身走入竹樓。

  他對那年輕人,其實沒什麼惡意,當然,因為半個弟子陳平安的緣故,也談不上有多好。


  這次喊住那人,只是閒來無事,掂量掂量他的些許道行罷了。

  與此同時。

  龍泉劍宗,神秀山某處崖畔,一位背負仙劍的女子,盤腿而坐,雙手結印,身為劍氣天下的大道化身,以獨有神通,觀想千萬里之外的家鄉。

  離得太遠,略感吃力。

  所以寧姚只是匆匆傳遞了一句話。

  「老大劍仙,有人欺負兄長!」

  片刻後,天地之間,傳來一句似乎極為遙遠的聲響。

  「知道了。」

  ……

  此後跋山涉水,因為寧遠掐准了時間,所以到達北嶽披雲山之際,天光剛好大亮。

  初春時分,還是大清早的,寒意厚重,北嶽山腳的行人也不多,上山燒香的香客那就更少了。

  這對於魏檗來說,很是吃虧,說他是香火凋零也不為過。

  如今來這燒香的,多半都是龍泉新城那邊的富貴人家,因為離得最近,而三百里開外的小鎮,就比較遠了。

  三百里,仙人御劍彈指間,凡俗卻要翻山越嶺,耗費無數時間精力,得不償失,何況小鎮周邊的神仙墳,大驪也修建了文武兩廟,拜神何必走遠路。

  自然而然,香客稀少的情況下,魏檗的境界增長,就極為緩慢,照這個速度,他這個十境修為,想要躋身上五境,百年都是妄想。

  將驢子拴在路邊,一襲青衫很有禮數,沒直接以心聲喊那魏檗,開始徒步上山。

  但人家也更懂禮數。

  沒走多少級台階,披雲山忽然蕩漾起一陣山風水霧,一襲白衣,耳掛金環的俊美男子,憑空現身。

  魏檗抱拳笑道:「恭喜寧劍仙修煉有成。」

  寧遠回了一禮,同樣笑道:「還得多虧了魏山神,抽調轄境水運,助我一臂之力,這不,這次登門,就是專程道謝來了。」

  魏檗搖頭道:「還是免了,我為劍仙做事,雖是心甘情願,想著報當年之恩,可事實上,也是受人所託。」

  寧遠點點頭,「之後會見一見楊老神君,不過該道謝的,還是要道謝,做人不能如此小家子氣。」

  魏檗搓了搓手,半開玩笑道:「所以?」

  寧遠說道:「所以我可以在此承諾,之後去往大驪京城,會為北嶽山君,在皇帝老兒那邊說道說道。」

  魏檗喜笑顏開。

  他是北嶽山神,歸屬大驪王朝,而對於眼前之人,也算是知根知底。

  寧遠即將上任大驪的鎮劍樓主。

  也就是國師手上的那座仿造白玉京。

  而那鎮劍樓內,目前總計有十三把飛劍,其中五把殺力最大的,隸屬於大驪的五位山嶽正神。

  所以這樣一看,魏檗這個北嶽山君,等到寧遠上任之後,就是他的下屬之一。

  聰明人就是好說話。

  寧遠此行,要是真帶了什麼寶物,魏檗是一定不會收下的,不是看不上,而是不能收。

  現在有了這句話,魏檗就可以放下心來,轉頭去與轄境那些水神一一闡明了,讓他們放寬心,等他北嶽地位水漲船高,那麼他們也會一同「雞犬升天」。

  魏檗邀請寧遠去山巔坐坐,那邊有一處他的私人宅院,打造了隔絕陣法,祠廟的吵鬧聲,傳不進去。

  上次就拒絕了他,這回受了恩惠的寧遠,自然也沒了其他理由,到了山巔後,魏檗親自在後院挖了兩壇酒水。

  仙人煮酒論道。

  魏檗問寧遠的一路遊歷,多是打聽寶瓶洲的天下大勢,大驪的三支鐵騎,如今大概推進到了哪。

  寧遠則是問的小鎮這邊,這幾年發生過的大事,魏檗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提到落魄山時候,基本都是三兩句帶過。

  兩人一直聊到了日上三竿。

  魏檗親自送寧遠到了山腳。

  騎上毛驢,原本還想走訪四位龍泉郡江水正神,挨個登門道謝的寧遠,因為魏檗代勞的原因,便沿著郡內官道,原路返回。

  又過落魄山。

  那個光腳老人沒有出現。

  倒是迎面碰上了陳平安。


  瞅他的來時方向,估計是剛剛從小鎮返回,與上次見面不同的是,白衣少年沒有再背那把長劍。

  一個騎驢,一個策馬。

  互相對視,沒有任何言語,兩個年輕人,青衫白衣,就這麼擦肩而過。

  離開落魄山,寧遠揀選了一條崎嶇山路,筆直一線,在白晝即將與黑夜輪轉之前,抵達小鎮。

  楊家鋪子,寧遠沒遭到任何阻攔,像是提前有人打了招呼,一路來到後院,見了那個老人。

  楊老頭坐在長凳上,抽著旱菸,依舊吞雲吐霧,可能真是有些老了,時不時還會咳嗽一聲。

  僅看這副面相,真是怪可憐的。

  老人斜眼看他,問道:「不是讓你將五件本命物,全部煉化了再來找我?」

  來之前,寧遠其實有很多疑問,有些是上次沒問完的,有些則是近期才想到的。

  可到最後,年輕人開口所說,不過是一句,「老神君,等我煉化飛升台,躋身了上五境……」

  「你怎麼辦?」

  楊老頭手一頓,撂下煙杆子。

  「能怎麼辦?」

  他淡然道:「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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