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氣沖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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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龍城。

  在這位青年修士現身之後,偌大一座城池,就陷入了光陰停滯,哪怕是待在鋪子裡的阮秀,也有些行動緩慢。

  寧遠也是如此。

  這還是因為,他前不久吃下了一份神格,煉化為一把本命飛劍,雖然不算正統的神靈,但半個怎麼都算得上了。

  即使這樣,面對一名十四境修士的「止境」神通,他還是有些難以行動。

  所以他還保持著那個作揖姿勢。

  所以街對面的那個青年修士,同樣有模有樣,回了一個儒家禮儀。

  恍惚間,寧遠眼前一花,那個青年就站在了自己身旁,後者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隨便坐,你我皆是客,就不用計較什麼了。」

  我此行,是過客,你此行,同樣也是,以後是不是,另說。

  肩頭一松,寧遠沒有多想,坐在青年修士身旁的台階上,神色肅然,正襟危坐。

  三山九侯先生好奇問道:「寧遠,怎麼不懷疑我的身份,你我以前也未見過,就不怕我是假的三山九侯?」

  年輕人想了想,反問道:「敢問前輩,在道法層面,是鄒子更厲害,還是三山九侯先生更為高明?」

  青年修士微笑道:「這要看是哪種道法了,論符籙煉丹,自然是三山九侯,論陰陽五行,天底下就沒人比得過他鄒子。」

  寧遠說的清晰了點,「小子是問前輩,這兩位十四境的廝殺本事,孰強孰弱。」

  青年修士看了眼年輕人,拍拍大腿,笑道:「自然是三山九侯來的厲害些。」

  寧遠拱手抱拳,跟著笑道:「前輩道法通天,晚輩仰慕已久。」

  三山九侯先生摸了摸下巴。

  這小子,馬屁功夫這麼厲害的?

  寧遠想了想,補了一句,「老先生,小子言語,是真心話。」

  確實是真心話。

  寧遠見過的十四境,真不算少了,可要是按照他自己的親疏,去給他們排個名,那麼除老大劍仙和齊先生以外……

  這位三山九侯先生,少說也能擠進前三。

  雖然在今天之前,兩人從未見過。

  事實上,登天之後,這位三山九侯先生,萬法宗師,符籙一道的祖師爺,幾乎就銷聲匿跡,從不在人間行走。

  寧遠為何如此敬重這位前輩?

  因為人間處處都有他留下的痕跡。

  不說腳下這座浩然天下,單是把劍氣長城拎出來,就有不少事能說道說道。

  最初的劍氣長城,其內刻畫的數千種符籙陣法,玄之又玄,就是出自三山九侯先生之手。

  南北城池的格局布置,有他參與,連接兩座天下,屹立萬年而不倒的鏡面大門,也是他的大手筆。

  現在那道空間大門,雖然比以前更加寬大,但因為沒了陣法加持,老大劍仙就只能時不時遞出一劍,撐開通道。

  這些老黃曆,擱在劍氣長城,不算什麼隱秘,全數記錄在昔年隱官一脈的檔案中,任何人,只要有心,都可以去翻閱。

  寧遠分得清什麼是恩,什麼怨,重重疊加之下,他自然就會對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三山九侯,心生敬仰。

  各自沉默片刻。

  寧遠輕聲道:「老先生?」

  青年修士笑著點頭,「我已經看完了,所以有些話,也不必多問,難得下山一趟,你可以問我幾句,

  當然,回不回答,如何回答,在我。」

  寧遠早有腹稿,遂問道:「前輩,桐葉洲的那個君子鍾魁?」

  三山九侯笑道:「鍾魁命中,本有一死,不死不成仙,不過在你這個變數插手後……又沒死成。」

  他擺擺手道:「暫且就是如此了,我也不會因為此事,而怪罪於你,各人有各人的命數,皆有緣法。」

  說完,青年修士又有些好奇,問道:「怎麼不問問那座鎮劍樓?」

  「那可是難得的造化,整個浩然天下,論雄鎮樓,也只有九座,而寶瓶洲的鎮劍樓,更是重中之重。」

  寧遠伸出一手,「那小子就斗膽,請先生為我解惑。」

  想了想,年輕人又掏出一壺酒水,遞了過去。


  「這酒對前輩來說,肯定寡淡無味,不過在小子這邊,就彌足珍貴了,還望先生莫要嫌棄。」

  青年模樣的三山九侯,不以為意,隨手接過,撥開壺嘴,小抿一口。

  「還行,雖然相比南邊那個臭牛鼻子以東海水精釀造的仙酒,差了點意思,可擱在一般的山上,也是極好了。」

  言罷,他又笑著說道:「等會兒走之前,你再送我兩壇。」

  寧遠故作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青年修士笑意不減,直接拆穿道:「別裝了,你那方寸物中,可是有不下十壇,送你一座鎮劍樓,要你兩壇酒而已,不過分。」

  「我雖然看不透你,但是看透一件方寸物,還是沒問題的。」

  寧遠撓了撓頭,訕訕一笑。

  回歸正題,先生緩緩道:「你曾去過驪珠洞天,自然就見過那座十二腳牌坊樓,這個東西,其實就是一份契約書。」

  「三千年前的斬龍一役,結束之後,三教一家的幾名聖人,就挨個坐在那兒,論功行賞。」

  「不過其實在斬龍之前,更遠的年代,那牌坊樓就存在了,它的真實名字,應該叫做鎮劍樓。」

  青年修士說道:「鎮什麼劍,想必你猜得出來,我就不過多贅述,但是除了鎮劍樓這個名號,還有一個。」

  寧遠問道:「飛升台?」

  三山九侯笑道:「是了。」

  「金甲洲那邊,其實也有一座鎮劍樓,也是世人所熟知的,

  可歸根結底,那座雄鎮樓,只是仿品,雖然鎮壓之劍,是貨真價實的仙兵,但對比小鎮那把,還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青年問道:「你曾去過驪珠洞天,可還記得那座牌坊樓,總共有幾句話,幾個字?」

  寧遠點點頭,「自然記得,分別是當仁不讓,希言自然,莫向外求,還有氣沖斗牛。」

  「更是對照三教一家。」

  三山九侯又問,「可曾猜得到,我今天來,是代表這四句中的哪一句?」

  這就給年輕人整不會了。

  寧遠輕聲詢問道:「敢問先生,您是屬於哪一教?或者是哪一家?」

  青年修士晃了晃手中酒壺,笑道:「不妨先猜猜看。」

  年輕人看了眼身旁之人。

  一襲正兒八經的儒衫,束髮別簪,身材修長,頗多的書卷氣。

  僅看這個,按照正常眼光來看,都不用想,肯定是儒家。

  但最不可能的,恰恰就是儒家。

  因為在這件事中,禮聖已經先一步找過他,而禮聖,在「讀書人」這個身份上,是要遠遠大於三山九侯先生的。

  所以「當仁不讓」,就可以直接排除了。

  道教的「希言自然」,也不對。

  西方佛門的「莫向外求」,差別更大,估計也不是。

  略微思索後,一襲青衫嘴唇微動,給出了答案。

  「三山九侯先生,此行是代表兵家?」

  「氣沖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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