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三山九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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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

  鋪子這邊。

  因為多了個黃庭的緣故,這天晚上,寧遠一如既往的在門口打起了地鋪,他之前的房間,則是讓給了黃庭。

  之所以不在後院那邊,反倒在鋪子門口,是因為有個伴兒。

  鄭大風不知怎的,拿了個蓆子,非要跑來挨著年輕人躺下。

  兩人也是臭味相投,整宿整宿的聊個沒完,喝酒侃大山。

  大風兄弟問的最多的,就是寧遠這小子,為什麼桃花運道這麼好。

  寧遠就說還行,一般般,別看滿屋子的美人,但其實走到現在,道侶就只有一個。

  其他的,都是八竿子打不著。

  鄭大風嗤之以鼻。

  漢子總覺得,寧遠身上有什麼關於「御女之道」的仙家秘籍。

  年輕人笑笑不說話。

  在這期間,寧遠也曾仔細詢問過,萬年之前,鄭大風擔任天門神將之事。

  漢子沒有保留,把那些舊日記憶,一一說了出來。

  不過他知道的真不算多。

  大部分還都是寧遠早就知曉的。

  寧遠又問了鄭大風,為何當年那一役,在其他三位神將都相繼選擇臨陣脫逃之際,只有他鄭大風,選擇了死守。

  為此不惜以螻蟻之姿,直面那位持劍者。

  被人一劍釘殺,死的那麼潦草,至於嗎?

  鄭大風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話,「在其位,謀其事。」

  就只有六個字,但寧遠卻當場理解了意思。

  遙遠的遙遠,遠古東天門,那位大霜神將,隸屬於披甲者一脈,而他的頂頭上司,都沒有叛出天庭,那麼他這個下屬,自然也不會。

  哪怕蚍蜉撼樹,哪怕他面對的,是那個神格遠遠高於他的持劍者。

  鄭大風的十境護道人,也就是寧遠,在聽了這部分內情之後,忽然福至心靈,說了一句讖語。

  「向死而生。」

  當年登天一役,大霜神將沒有做逃兵,死守天門,最後被人一劍斬殺,完事之後,把守一座飛升台的青童天君出面,保留了他的轉世機會。

  此為向死而生。

  而萬載過後,北上的青衫劍修,相助這位神將的轉世,再次拔劍向天,死戰不退,最後勘破神靈大劫。

  還是向死而生。

  一劍分兩劍,萬年之前,萬年之後,兩次死守,大風兄弟,終於「修成正果」。

  雖然現在還是九境,可他將來躋身十境武夫,將不會再有坎坷,哪怕未來的某一天,成就武神尊位,也是如此。

  寧遠忽然問了一件事。

  「大風兄,如果等到以後,機緣巧合之下,你再次見到那位披甲者……會如何?」

  鄭大風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漢子搖頭道:「鄭大風就只是鄭大風。」

  大風兄弟背靠門牆,雙手搭在腦後,仰頭看天。

  「僅此而已了。」

  寧遠問道:「我們很快就走,不會在老龍城過這個年,鄭大風,到時候要不要一起北上,返回家鄉?」

  邋遢男人笑了笑,「這個還是算了,老龍城這邊,我還有一些事沒做,就不跟你們同行了。」

  寧遠瞥了眼灰塵藥鋪那邊,咧嘴笑道:「那姑娘答應你沒有?」

  鄭大風一愣,「答應什麼?」

  寧遠沒好氣道:「還能答應什麼?」

  「答應給你生孩子啊。」

  漢子嘴角一扯,搖了搖頭。

  年輕人嘀咕道:「該不會,人家真就不喜歡你吧?」

  鄭大風咂嘴道:「不知道,不過小荷說了,她可以跟著我回家鄉看看。」

  寧遠嬉皮笑臉道:「最後把肚子看大?整個大胖小子出來?」

  漢子撇撇嘴,「寧遠,你這張嘴,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祝你多子多福,這還難聽?」

  「確實好聽,可從你嘴裡冒出來,總覺得有股怪味兒。」


  寧遠嗤之以鼻,沒再跟他掰扯,轉而背過身,取出筆墨紙硯,開始寫信。

  大風兄弟則是掏出老煙杆,吞雲吐霧。

  沉默許久,漢子忽然擱下煙杆子,認真說道:「寧遠,我這條命,是你給的,這點我認,所以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提。」

  寧遠頭也不回,隨口道:「確實有,不過不是現在,以後再說。」

  鄭大風點點頭,「之後回了神秀山,有沒有想過開宗立派?」

  寧遠笑道:「自然有,不過建立山門什麼的,條條框框,很麻煩,短時間肯定無法落實,是一件長久之事。」

  漢子說道:「到時候開山建宗,你要是不嫌棄,我可以走一趟。」

  年輕人停下筆,來了好奇心,扭頭看向他。

  鄭大風緩緩道:「我有一門陣法,品秩還可以,因為它的特殊性,難以言傳身教,所以等你建了山門,我可以去親手布置。」

  「護山陣法?防禦怎樣?」寧遠問。

  鄭大風想了想,說道:「短時間內,大概能扛住一名十一境劍修的傾力出劍,要是布置的寶物,品相夠好,還能提升。」

  寧遠剛要追問。

  就在此時,大門被人推開,一名紅衣女子走出門外。

  見了來人,鄭大風是個識趣的,站起身,笑眯眯道:「你們聊你們聊,我就不在這杵著了。」

  漢子走後。

  寧遠看向背劍女子,問道:「有事?」

  黃庭點點頭。

  她不著急開口,走到台階處,攏了攏裙擺,優雅坐下。

  見她一直看自己,寧遠皺眉道:「要放屁就趕緊,憋的越久,味道越濃。」

  黃庭眨了眨眼,笑吟吟道:「那樣最好,味道濃點臭點,你才能記得清楚一些,不至於幾年過後,就想不起我了。」

  寧遠一臉嫌棄,擺手道:「說吧。」

  紅衣女子點點頭,翻手之間,遞給他一頁紙張。

  「寧遠,明天我就走了,身上沒什麼好送你的,太平山道法,不適合你,我的劍術,在你面前,更加不值一提。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個了。」

  年輕人看了幾眼,微微驚訝,問道:「古劍陣法?」

  黃庭頷首道:「正是我太平山的古劍殺陣,來寶瓶洲的路上,我就記錄了下來,如何布置,各種劍訣,上面都有。」

  太平山的根本,四劍結陣之術,殺力直達仙人境,珍貴至極。

  鄭大風的護山大陣,已經是板上釘釘,黃庭送來這門殺伐劍陣,無異於就是他最需要的,猶如雪中送炭。

  所以寧遠想都沒想,直接收入袖中。

  態度一改之前,男人打了個哈哈,笑眯眯道:「黃仙子,今兒個打扮的,可真是好看的緊呢。」

  黃庭幽幽道:「那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寧遠拍了拍心口,一本正經道:「做朋友,在心中!」

  黃庭瞥了眼男人寫的書信。

  而後,紅衣姑娘突然直起身,湊上前來,一雙晦暗不明的眼睛,直視這個男人。

  黃庭嘴唇微動,緩緩道:「寧遠,練劍練劍,劍術這麼高,為何要做那勞什子的好人?」

  「修道修道,將來大道登頂,劍術冠絕人間,那麼然後呢?

  繼續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做個不自知的佃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劍縱橫百萬里,風流的不能再風流,卻要處處小心,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就傷了底下的花花草草。」

  「累不累?」

  「為何不反過來,去尋找那份真正的天地自由?」

  寧遠問道:「什麼是自由?」

  黃庭說道:「隨心所欲,便是自由。」

  「想要為善,去做了,是自由,想要為惡,去做了,也是自由。」

  「把人心底所有私慾,全數化作現實,便是自由,高興了,彈指授長生,不高興了,一劍血流千里。」

  「七情顛倒,六欲橫行,將人間所有的禮崩樂壞,付諸現實,今日坊間隨意殺人,見誰殺誰,明日砍了天子頭顱,三宮六院,肆意姦淫,


  躋身十五境劍修,純粹劍修,就是把壞事做盡,惡事做絕,誰又敢說一個不字?」

  寧遠又問,「然後呢?」

  黃庭說道:「然後到了那時,躋身十五境劍修的你,所作所為,哪怕按照書上來說,是天怒人怨……

  可自有大儒為你講經,真有那一天,乾坤顛倒,日月輪換,善惡善惡,也會因你一人,生生逆轉。」

  片刻後,寧遠忽然開口道:「三山九侯先生,不必再試探我的道心了。」

  話音剛落。

  一位青年修士,無聲無息中,出現在街道對面。

  黃庭仍舊保持著那個失神狀態。

  一襲青衫趕忙起身,深吸一口氣,朝著那人作揖行禮,「晚輩寧遠,見過三山九侯先生。」

  青年修士微笑道:「可不要覺得我以大欺小,本來你我之間,是沒有什麼交集的。」

  「可是小夫子卻要把我的一件東西,選擇送給你,所以於情於理,我都要來見你一面,看看虛實。」

  寧遠心頭一動,「敢問前輩,禮聖要交給我的這個東西,是什麼?」

  三山九侯先生抖了抖袖子,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浩然天下的九座雄鎮樓之一,鎮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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