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火神阮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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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少女這突然的一句話,讓寧遠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少女沒有任何殺意流露,那副神色,完全就是在看一盤美味佳肴的眼神,耐人尋味。

  寧遠雖然知道阮秀的真實身份,是那遠古五至高之一的火神轉世,也預想過兩人見面的場景。

  要麼就是萍水相逢,寥寥幾句沒了下文,要麼就是更進一步,結交一番做個朋友。

  但這麼開門見山的一句『我能咬你一口嗎』,實在是匪夷所思。

  聽起來好像是女子跟心儀之人撒嬌,可寧遠看她那模樣,卻完全不同,相差甚遠。

  這阮秀,是真想吃了自己的。

  萬年前的至高火神,擅鍛造、喜焚江煮海,更鍾情於天上天下所有大道親水的事物。

  這個『鍾情』可不是什麼表面意思,換成水火不容方才貼切,凡是親水事物,無論是修煉水法的修士,還是一地江河的水神,她都愛吃。

  對她來說都是大補之物。

  陳平安大道親水,也是因為這個,阮秀當初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也是覺得有些饞嘴。

  只是她如今年齡小,境界不高,火神神性還很少,方才能壓制這種與生俱來的念頭。

  可寧遠就是納悶在這一點。

  我又不是大道親水,為什麼阮秀會覺得自己『很好吃』?

  早年爹娘還在的時候,給他測根骨的同時,也算過五行命數,沒有哪個突出,也沒有哪個很是薄弱,中規中矩。

  見寧遠沒說話,青衣少女也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的太不應該了,怎地又管不住嘴了?

  她本來只是想來石崖這邊偷摸著吃上幾塊糕點的,以往老爹去指點那些學徒的時候,她就會偷偷溜出來,來這邊『飽餐一頓』。

  只是剛巧碰到了來這邊撈石頭的寧遠。

  這個寧遠,她之前沒見過,但昨晚齊先生找上門來,跟老爹的交談她可是一字不漏的聽見了。

  在見到少年的時候,她又覺著肚子餓了,匆忙打開糕點袋子之後,又忽然不想吃了。

  隨後少女就站在石崖上,直勾勾的看著那個在河裡上躥下跳的寧遠,好像就只是這樣看著,都能把肚子看飽。

  知道自己的失態,少女一張臉憋得通紅,雙手無處安放,只好用力揪住自己衣角,低頭看向地面。

  寧遠忽然提了提手上的一串青魚,問道:「是要吃這個?」

  少女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但又馬上點點頭。

  寧遠笑了笑,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豎起一根大拇指,緩緩朝向自己。

  「要吃我?」

  這回少女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緊咬著嘴唇,腦袋依舊低著,但會偶爾偷瞄他一眼,然後又迅速低頭。

  寧遠看向她腳邊的一大包糕點,得有小山那麼高了,又問,「是你的糕點不好吃?」

  阮秀趕忙搖頭,那副怯生生的樣子,有點像泥瓶巷的稚圭。

  「糕點是我爹給我買的,好吃的緊呢。」

  少年將一串青魚掛在身後,神色認真道:「為什麼想要吃我,你說說看,要是說的好了,我就讓你咬一口。」

  不等阮秀開口,寧遠又往前一步,低聲問了一句,「你爹在不在旁邊看著?」

  少女搖搖頭,「沒呢,但是我估計快了,每次我在這邊待不上半個時辰,老爹就會來找我。」

  少年點點頭,瞥了一眼那傲人曲線後,竟是聚音成線,面對面傳音給她,「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

  阮秀能看心境,觀人心黑白。

  寧遠也想知道,這姑娘在自己身上看見了什麼。

  齊先生曾經與他說過,他的心境裡,枯木遍地。

  像是早先他那頭白髮,唯有死氣沉沉。

  阮秀想吃的,肯定不是他的肉身,也不會是他的一身修為,那就只剩下這個了。

  但自己這種心境,放在山上仙家來說,就是朽木不可雕也,天生的破爛道場,又怎麼會被阮秀『青睞』?

  甚至是管不住嘴,直接把想吃了他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或許在火神的眼中,所見之物又略有不同呢?


  豈料少女鼻子抽了抽,開口道:「什麼什麼啊,我沒看見什麼啊。」

  見她打馬虎眼,寧遠反手緊了緊肩膀蘆葦,作勢要走。

  「誒誒誒!」見此情景,阮秀趕忙一個箭步衝到他身前,雙臂攤開,攔住他的去路。

  「你真的會給我咬一口嗎?」

  少女睜大雙眼,那眼神比龍鬚河水來的還要清澈。

  ……

  寧遠離開南邊的龍鬚河畔時,右肩掛著一串青魚,左手小臂已經包了一塊白布。

  阮秀真的咬了他一口。

  他也真給她咬了一口。

  白布隱隱透著鮮紅,但其實並不算什麼傷勢,一排比較深的牙印而已。

  阮秀一開始是真想撕咬下一塊肉來的,抱著他手臂看了半天,尋思著要找准角度,挑塊瘦的吃。

  反正兩人說好了的,跟做買賣一樣,一個掏錢,一個拿貨。

  少女可真沒含糊,最後狠狠的咬了下去,寧遠答應了人家,也不好反悔,只能忍著劇痛,想著千萬別跟野獸那樣把筋骨都撕扯下來。

  只是劇痛之後,忽然痛感減弱,低頭一看,阮秀依舊咬著那塊手臂,但卻沒有再發力。

  隨後少女鬆開嘴,擦了擦嘴角道:「好了,吃完了。」

  阮秀說這話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趕忙轉過身坐在地上,對付自己的那包糕點,期間不再開口說話。

  ……

  龍鬚河石崖,阮秀盤坐在地,還在專心致志的對付身前堆成小山模樣的糕點。

  糕點數目眾多,種類也不少,約莫有十幾種。

  全都是從騎龍巷那間鋪子買來,少女像是餓死鬼投胎,往往前面一塊還在嘴裡沒怎麼嚼動,下一塊又送了進去。

  但換一種說法,更像是山上所說的大道之爭,少女每回拿起一塊,都像是在對付一位生死大敵。

  吃相也難看,塞的太多,不時有殘渣從嘴角掉落,從嘴角到肩膀,又從肩膀處以一個誇張的弧線滑落,像是碎石滾落山崖,砸到一塊突兀的稜角。

  少女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一個漢子,五大三粗,一身粗布麻衣,給人敦實憨厚的感覺。

  相較於阮秀那一身瞧著就金貴的青色衣衫,這一大一小僅看裝扮來說,根本不會讓旁人覺得是父女。

  漢子一出現,阮秀頓時身體僵硬,只感覺大事不妙,但並沒有選擇站起身逃跑,反而更加賣力的往嘴裡送糕點。

  幾乎是硬塞,幾個眨眼的功夫就往嘴裡塞進去四塊,瞧她那模樣,感覺也就是嘴太小,要是足夠大,她都想把眼前的『小山』給一口吃個乾淨。

  少女腮幫鼓動,很快就吞了下去,摸了摸肚子,終於感覺有點飽意,隨後拍了拍手,坐以待斃。

  身後的男人一臉的無可奈何,想著開口教訓幾句,但話到嘴邊又遲遲說不出口,好似一字千鈞。

  哪次沒教訓了?閨女不還是如此。

  漢子突然想起女兒的娘親,走了好些年了,他的神色從無可奈何,又變作意態蕭索。

  自己不是這個性格,女兒她娘也不是啊,怎麼到了秀秀這,就成了這個樣子?

  不過還好,只是吃的多而已,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愛好。

  男人走到女兒身旁席地而坐,少女裝模作樣的抬起頭,眼神狡黠,笑意盈盈的喊道:「爹!」

  結果原本故意擺出一副『凶神惡煞』模樣的漢子,當場就破了功,咂巴了幾下嘴。

  每回女兒這麼一喊,再大的火氣都沒有了。

  阮邛每次對閨女『縱容』之後,都懊悔不已,想著下次一定要狠下心,好好教育一番。

  但每個『下次』的到來,自個兒還是不中用,女兒隨口的一句『爹』,自己就泄了氣。

  世間父女,閨女對上老爹,就好像是天然壓勝一般。

  什麼兵家聖人,什麼十一境劍修,什麼兩把本命飛劍,什麼名揚四海的鑄劍師。

  在自家閨女面前,也就是個不中用的小老頭罷了。

  阮邛看著閨女那一堆『小山』,卻是問起了寧遠,「秀兒,見過那小子了?」

  「你瞧著怎麼樣?」

  「齊先生說這小子不錯,雖然我也對先生很敬重,但畢竟是件大事,哪怕不收為嫡傳,也應該花心思考較一番。」

  阮秀低著腦袋認真思考了一番,「爹,挺好的。」

  少女說完,又馬上補了一句,「嗯,是挺好的。」

  一句還好,這重複一句又是幾個意思?

  阮邛當即不淡定了,摸了摸她的腦袋,「秀兒,怎麼個事兒?」

  漢子這才注意到,閨女嘴邊除了幾塊糕點殘渣之外,居然還有一點鮮紅。

  「秀秀,你怎麼個事,你不會真把他給吃了吧?!」

  「你說的挺好的,是說他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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