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龍鬚蛇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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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忽然摘下腰間咫尺物,接連取出一個大號錢袋子,一個小號錢袋子。

  前者是殺人越貨得來的神仙錢,後者是姜芸給他的,如今裡面全部零零散散加起來,一共七百餘顆穀雨錢。

  「阮師,我身上並無金石材料,只有些許錢財,若是不夠,往後我再給你找補回來。」

  這是寧遠身上全部的神仙錢了,用來打造寧姚那把劍,至於雲姑給的那袋子,不能動。

  阮邛沒有伸手去接,反而盯著少年看了半晌,最後才緩緩道:「收起來。」

  寧遠也就收了回去。

  阮邛不說話,寧遠也閉口沉默。

  漢子有些無語的看著這個少年,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齊先生,為什麼會為了這樣的一個榆木小子親自來找自己。

  他也不好直接明說,要寧遠來鐵匠鋪做事。

  要是這小子不答應,自己豈不是很丟臉?

  坐了好一會兒,寧遠輕聲開口,「阮師?」

  漢子煩悶的擺了擺手,最後還是選擇聽齊先生的,開口道:「要不要來我這做事?」

  好像怕這小子不答應,他又緊接著說了一句,「不是跟那泥腿子一樣在那挖井,來我鐵匠鋪,就是跟我學鑄劍。」

  少年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轉而問道:「是齊先生找您說的?」

  阮邛沒有隱瞞什麼,點了點頭。

  齊靜春昨夜來了一趟龍鬚河畔,指名道姓給自己說了這個寧遠。

  「最好的情況,是直接收寧遠為嫡傳。」

  阮邛當時也是難以理解,就問了其中緣由,結果先生還真的耐心跟他解釋了一番。

  「寧遠此人,所走大道寬敞無比,只要是與他同行之人,他最後的下場可能不好,但他身邊人不會。」

  阮邛還以為齊先生要給自家閨女牽紅線,結果先生只是搖了搖頭。

  「你要為阮秀遮掩天機,就將這小子留在身邊,最好不過。」

  「寧遠的福緣極其深厚,但又不是真正的那種『福緣』,並不體現在他自身。」

  漢子忽然又朝寧遠說道:「想好沒有?」

  少年雙手籠袖,隨口道:「我壓根沒想。」

  阮邛氣的差點跳腳罵娘,寧遠只好開口解釋,「非是我不願,而是我已有師門在身。」

  「更何況阮師應該知道我來自哪裡,我遲早都得回去的。」

  少年忽然賤兮兮的笑了笑,「其實我想的是,既能從阮師這裡學鑄劍,又不想當徒弟。」

  阮邛一臉黑線,嘴角哆嗦了一下。

  「滾蛋!」

  見那小子離去,阮邛扭頭看向身後,閨女剛好開了門,站在門口一眼不眨的盯著那少年。

  阮邛疑惑,「秀秀?」

  青衣少女咀嚼完嘴裡的糕點,打了個飽嗝後,還摸了摸肚子。

  「老爹,這個人看起來……」

  少女歪著腦袋,尋思該用什麼詞形容,阮邛也將視線落在漸行漸遠的青衫劍修身上,等閨女開口。

  「老爹,這個人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漢子摸了摸下巴,「糕點吃完了?」

  「爹現在就去一趟騎龍巷,再給你弄點。」

  少女搖搖頭,「沒呢,老爹上次給我帶的還有很多,明天一天都吃不完。」

  「但是我一看見他,就感覺前面吃的糕點都白吃了。」

  阮邛皺了皺眉頭,問道:「秀秀,你可是看到了什麼?」

  他的閨女,能觀人心。

  阮秀不假思索道:「我沒看啊,爹不是說過,要我不要隨便觀看別人的心境嗎?不然容易影響自己。」

  「但就是感覺他好好吃,一看見他我就覺得餓了。」

  ……

  離開鐵匠鋪,寧遠也沒去找小妹,少年晃晃悠悠去了附近的龍鬚河。

  被趕出來是意料之中,畢竟他的話放在山上來說,就是大不敬。

  既想要學本事,又不願做人徒弟,這不是無賴是什麼?


  但是不打緊,寧遠一開始也沒想過跟著阮邛學點東西。

  陳平安是需要這份差事養活自己,但寧遠又不需要。

  只是這樣一來,鑄劍之事估計就沒戲了。

  不過好在阮邛還是會幫寧姚鑄劍的,而自己方寸物里的三幅畫,只能看以後了。

  反正寧遠短時間內也不會回劍氣長城,往後離開小鎮後,能遊歷的是整座浩然天下。

  總有機緣等著他,萬般之事也莫要著急。

  只是可惜,那漢子把門關的嚴實,無論他怎麼往裡瞧,都沒能見到那阮秀。

  在這一點上,寧遠是有點無法理解的。

  第一次認識,怎麼就把自己當賊了?

  何況既然把他寧遠當賊,又為何要自己跟著他學鑄劍?

  「什麼尿性。」

  少年來到一片石崖,嘀咕一句後,擼起袖子一頭扎了進去。

  三月初的河水依舊寒冷,但對寧遠來說卻是視若無物,一身細微劍意環繞,隔開河水的同時,還熠熠生輝,將底下河床照亮。

  龍鬚河清澈見底,桃花瓣漂浮其上。

  雖然以往沒見過,但寧遠還是一眼就從中認出了那蛇膽石。

  他第一次從水裡探出腦袋,手上就多出了一塊色澤艷麗的石頭,半個拳頭大小,主色為白,內里卻隱隱透著鮮紅。

  像是裡面被包裹了一片桃花,單論模樣來說,就極為好看了。

  聽說小鎮裡最值得觀賞的風景,就是那桃葉巷。

  巷子其實很是逼仄,不怎麼好看,但那巷子裡有個富戶李家,李家先祖當年親手栽種了上百棵桃樹,每年花開之際,一朵朵桃花就從大戶人家的院牆翻了出來,供外人欣賞。

  想到這個,寧遠還打算挑個時間走一趟桃葉巷,拜訪李家。

  昨日齊先生帶自己去求那老槐,在自己以劍氣長城大勢壓迫老槐之前,只有李家願意飄落一片。

  雖然先生說即使如此,也不必對李家抱著感恩,所得槐葉都只是賠罪之物。

  但寧遠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去一趟。

  寧遠在河底摸了快兩個時辰,一共撈出來近二十顆蛇膽石,小的指甲蓋,大的有小孩腦袋那般大。

  估計是洞天快要破碎的緣故,氣運一直都在流失,導致水裡的蛇膽石也在逐漸失去色澤,還能找到這麼多,已經算是不錯了。

  就是不知道,放久了會不會也會變成普通石頭。

  上岸之前,少年眼見四下無人,腳底踩著一片桃花,懸停一處深潭之上,忽然右臂捏拳,朝著那水面砸去。

  一身拳意隱隱有著大氣象,這是白嬤嬤傳授的拳法,如今給寧遠用來抓魚了。

  河水震動,很快水面就浮現七八條青魚,寧遠用一根長蘆葦全部串在一起,喜滋滋的打算上岸回去。

  要是天天有這種日子,真不曉得該用什麼詞去形容有多滋潤。

  劍意一震,濕氣全無,寧遠幾個跨步回到石崖,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少年開口問道:「阮秀?」

  一位青衣少女站在石崖上,兩手擦拭著衣角,直愣愣的看著自己。

  她忽然咽了口唾沫,好像看到了什麼仙品佳肴,湊上前來怯生生開口。

  「我能咬你一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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