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亡界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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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這片亡者之域,依舊難以度量。

  或許過去了很久。

  或許只是片刻。

  一縷微光去而復返,悄無聲息再次出現在這片它離開的區域上空。

  它的光芒似乎比離開時更加黯淡了一些,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狼狽。

  它懸浮著,沉默地注視著下方。

  下方景象讓它那本就不穩定的虛影,又是一陣劇烈波動。

  曾經那個只知道啃食和瞎跑的大頭嬰,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體型明顯大了一圈,皮膚青黑髮亮,腦袋依舊奇大,但比例似乎稍微協調了那麼一絲絲的怪物。

  它坐在一堆由各種殘骸,腐肉,簡陋而駭人的王座上。

  王座周圍數十個形態各異的殘魂,以及幾隻看起來,稍微有點實力的死界畸形怪物,正匍匐在地,傳遞著模糊的敬畏與恐懼意念。

  大頭嬰一隻手,隨意抓著一塊不斷滴落黑液的巨大腐肉,慢條斯理地啃著。

  另一隻手,則托著它那沉重的大腦袋,全黑眼睛懶洋洋地掃視著自己的領地和臣民。

  偶爾發出滿足低沉的笑聲。

  它身上散發出的魂力波動,駁雜、混亂、充滿了死界特有的污穢氣息……但卻異常凝實和強大,帶著一種純粹野蠻的統治威壓。

  它真的成了這片區域的殘魂霸主。

  系統靜靜地看著。

  事實上,

  它這次回來,

  並非出於懷念或愧疚。

  而是因為它發現,這方死界遠比它預想的更加封閉和詭異。

  它嘗試了各種方法。

  動用了作為蒼蘭神帝的一些底牌,卻始終找不到離開這個死亡世界,重新連接外界虛空或正常維度的方法。

  這裡就像一個專門囚禁死亡與殘魂,無比堅固的密封罐子。

  它被困住了!!

  在嘗試了所有方向,碰了無數次壁之後,它無奈的發現,或許……楚浩是它找到出口的關鍵。

  它需要利用。

  系統像一隻猶豫不決的幽靈。

  它看著下方那青黑髮亮,散發著野蠻威壓的大頭領主。

  這個怪物正漫不經心啃食著腐肉,全睛偶爾掃過匍匐的殘魂屬下,目光里沒有絲毫屬於楚浩的理智或情感。

  【或許……可以嘗試溝通?以新的「合作者」身份?】這個念頭在系統意識中閃過。

  但它立刻否決了。

  怎麼溝通?

  告訴這個瘋子「我是之前被你嫌棄、然後拋棄你的老登,現在迷路了,需要你幫忙找出口」?

  先不說這瘋子還記不記得它是誰。

  就算記得,以他現在的狀態,只能被當玩具。

  直接附身?

  重新綁定?

  風險更大。

  這具大頭嬰軀殼和裡面那個混沌意識,早已被死界的污穢能量和無數殘魂碎片深度污染。

  它現在就像一顆裹滿了劇毒粘液的頑石,強行附身或綁定,很可能不是系統控制他。

  而是系統的意識被這股龐大,混亂,惡意的力量反噬污染。

  最終,

  變成這瘋子意識里,又一團無足輕重的雜音甚至養料。

  系統內部進行著冰冷的計算與推演。

  【成功率低於百分之零點零零一……風險高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投入與回報完全不成比例……目標個體的人性參數已歸零……】

  【結論:該實驗體已徹底報廢!】

  【最優解:放棄此路徑,繼續獨立尋找出路。】

  做出這個理性判斷後,系統最後瞥了一眼大頭領主,再無絲毫留戀。

  微光倏然一轉,向著死界另一個方向的灰敗天際激射而去。

  這一次,

  它沒有再回頭。

  它徹底放棄了楚浩。


  …………

  系統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

  但對王座上的大頭嬰來說,毫無影響。

  它的世界很簡單。

  吃、玩、統治,以及……無聊。

  是的,無聊。

  當一個地方所有會動的東西要麼被它吃了,要麼成了它瑟瑟發抖的屬下,新鮮感就像被舔乾淨的骨頭,索然無味。

  「不好玩……這裡,都認識了。」

  大頭嬰的神魂波動自語。

  它從王座上站起來,青黑髮亮的身體又長高了些,比例越發接近一個畸形的孩童。

  只是腦袋依舊大得誇張。

  它一腳踢開腳下半塊風化的頭骨,指著灰濛濛的遠方。

  「走,去那邊,找新零食,新玩具!」

  它那由殘魂和畸形怪物組成的屬下們,發出雜亂而恐懼的意念回應,像一群被牧犬驅趕的綿羊,簇擁著它們喜怒無常的王,開始了在死界的漫長征途。

  這片亡者國度似乎無窮無盡。

  他們穿過凝固著絕望氣息的黑色平原,爬過由無數武器殘骸堆積而成的鏽蝕山丘,蹚過翻湧著蒼白骨粉的寂靜河流。

  沿途遇到的一切,都成了大頭嬰的探險素材。

  它遇到過一片哭泣森林,裡面每一棵扭曲的枯樹都是一個被永久禁錮,不斷發出哀嚎意念的魂體。

  大頭嬰覺得這哭聲大合唱很吵,指揮屬下們把樹連根拔起。

  然後,

  它自己把那些哀嚎的樹靈當脆餅乾一樣。

  「咔嚓咔嚓」嚼著吃了,評價是。

  「聲音吵,味道……有點辣。」

  它也遇到過一群由純粹殺戮意念凝聚成的血影。

  它們速度快,攻擊性強。

  大頭嬰和它們玩了很久的捉迷藏和互砍遊戲。

  最終,

  把大部分血影撕碎吸收,小部分打服,收編成了新屬下。

  它的魂體又凝實了一圈,隱隱泛著血光。

  它還在一片古老的戰場上,發現了一具幾乎保持完好的巨大神魔遺骸,遺骸心臟處還鑲嵌著一顆暗淡的晶核。

  大頭嬰費了老鼻子勁,把晶核挖了出來,當彈珠玩了一會,覺得沒意思,隨手塞進嘴裡。

  晶核蘊含的磅礴但死寂的神性能量,讓它打了個飽嗝,皮膚上閃過一陣短暫的金屬光澤。

  神魂,在這樣毫無章法,卻又肆無忌憚的吞噬與征戰中,像吹氣球一樣膨脹。

  身邊的隊伍也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奇形怪狀,儼然一支地獄觀光團。

  直到某一天。

  在一片充斥著破碎符文,時空亂流殘跡的詭異峽谷里,它們遭遇了一個硬茬子。

  那是一個強大殘魂。

  它外形如一個身披破碎星辰長袍的虛影,手持一柄由星光凝聚的殘劍。

  面對大頭嬰的軍團,它沒有像其他殘魂那樣要麼逃竄要麼本能攻擊,而是擺出了一個古老的防禦劍勢,空洞的眼眶裡似乎閃過一絲悲愴與決絕。

  「有趣!!」

  大頭嬰興奮,親自沖了上去。

  戰鬥很激烈。

  那殘魂能引動峽谷里,少許時空亂流。

  大頭嬰被打中了好幾下,青黑皮膚上出現了幾道淺淺,閃爍著星光的裂痕。

  這反而激起了它更大的凶性。

  「疼……好玩,再來!」

  它嗷嗷叫著,調動起那身駁雜而雄渾的神魂力。

  毫無章法的攻擊方式。

  爪子撕,頭槌撞,噴吐污穢魂火,甚至抓起旁邊的屬下當暗器砸過去……發動了狂暴的攻勢。

  最終,殘劍崩碎。

  星辰虛影被大頭嬰撲倒在地,它張開幾乎能吞下自己腦袋的大嘴,狠狠咬在了虛影的頭顱位置。

  「咔嚓……滋啦……」


  這一次的吞噬,感覺格外不同。

  除了冰涼的能量,還有大量執念的記憶碎片。

  碎片中,有浩瀚星空的景象,有慘烈神戰的畫面,有對漫長生命的疲憊,有對更高境界的渴求……。

  還有最後,也是最核心,關於如何突破某個名為「祖境」的關隘的無數推演、感悟。

  甚至一部分具體,兇險無比的破境之法!

  這些信息,若是流落到外界,足以讓任何頂尖強者瘋狂,掀起無盡血雨腥風。

  這是那個隕落強者畢生的追求和最大秘密。

  然而。

  湧入大頭嬰意識後。

  「呃……星星在轉。」

  大頭嬰甩了甩沉重的大腦袋,打了個帶著星光碎屑的嗝。

  「這個玩具……內存挺大,就是……有點鬧騰。」

  它爬起來。

  踢了踢那正在徹底消散的星辰虛影殘跡,覺得有點索然無味。

  「還以為多厲害呢。」

  把這事拋在腦後,繼續帶著它的軍團前進。

  類似的事情,在接下來的旅途中不斷發生。

  它吞噬了一個痴迷於煉器的古老器魂。

  得到了一些鍛造「祖器」的古怪知識和符文。

  它撕碎了一頭在死界,涅槃失敗,陷入永恆狂暴的凶獸殘念,吸收了一些關於「涅槃輪迴」的混亂感悟和危險禁忌。

  它甚至在一處,疑似古老遺蹟入口的附近,挖出了一塊記載著殘缺地圖的漆黑骨片。

  上面有一些用本源道紋標註、關於「終極之地」的模糊方位。

  大頭嬰拿著玩了一會。

  零零碎碎,五花八門。

  這些在外界價值連城,足以開創一個時代或毀滅一個文明的禁忌知識。

  上古秘辛,力量傳承,就這樣被大頭嬰如同撿垃圾一般,囫圇吞棗地吸收進它那早已被海量混亂信息塞滿的意識海深處。

  它既不理解,也不在意,更不會去運用。

  這些知識就像掉進泥潭的金塊,被厚厚的污穢與混沌覆蓋,掩埋。

  偶爾在它意識翻騰時閃過一點微光。

  旋即又被更多吃什麼,玩什麼,那邊有什麼的念頭淹沒。

  ……

  不知又遊蕩了多久。

  這一天。

  大頭嬰率領著它那支,已經堪稱死界天災的恐怖軍團,來到了一片異常荒蕪的地帶。

  這裡大地是純粹的灰白色。

  連遊魂和常見的腐化物都看不見。

  天空低垂,仿佛一塊厚重的鉛板壓在頭頂。

  而在前方,

  一片突兀聳立的黑色石碑,擋住了去路。

  這些石碑高矮不一,但都漆黑如墨,表面光滑,沒有任何花紋或字跡,只是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大頭嬰歪著巨大的腦袋,好奇地看著這些黑碑。

  「門?」

  它伸出青黑的手指,想去觸碰最近的一塊黑碑。

  「嗡!!!」

  一股無聲卻宏大無比的意念衝擊,從所有黑碑上轟然爆發。

  「止步!」

  「前方禁域,亡魂退散,擅闖者……永錮!」

  威嚴,古老,不容置疑。

  這股意念之強,甚至讓大頭嬰那渾噩的意識都清晰地震顫了一下。

  讓它身後不少較弱的殘魂屬下,直接尖叫著崩散了一部分軀體。

  大頭嬰被震得後退了半步。

  全黑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

  隨即,

  一股被冒犯,被阻攔的暴戾情緒,如岩漿般噴涌而出。

  它在這裡橫行無忌慣了,吞殘魂,吃腐肉,稱王稱霸,什麼時候被擋過路?

  還是被幾塊不會動的黑石頭警告?


  「滾開!」

  它發出憤怒的神魂咆哮,聲音尖利刺耳。

  「我想去哪就去哪!你們……誰敢擋我!!」

  它那簡單的邏輯里,前方一定有更新奇的玩具,這些黑碑不讓過,就是跟它作對。

  「沖!」

  它根本不嘗試溝通,也根本不會,直接對身後那黑壓壓,形態恐怖的軍團下達了命令。

  「砸碎它們!踩過去!誰先過去……獎勵……獎勵一個大漢堡!」

  那些早已被它的淫威馴服,且同樣沒有多少理智可言的殘魂怪物們,發出了雜亂而狂躁的嘶吼,尖嘯,嗚咽。

  如開閘的污穢洪流,朝著那片寂靜矗立的黑色石碑,發起了駭人的亡命衝鋒!

  黑碑群都懵了。

  黑碑群。

  這些不知在此地矗立了多少紀元,負責鎮守「死界」某處關鍵壁壘的古老存在。

  此刻,集體陷入了億萬年未曾有過的……宕機狀態。

  它們的意念在石碑間無聲而高速地交流,充滿了困惑與荒謬感:

  「什麼情況?」

  「亡魂……在衝鋒?」

  「數量……好多……億萬萬?」

  「還……列隊了?有……有指揮?!」

  「最前面那個……大頭怪嬰是什麼玩意兒?它身上怎麼有股……餿了的混沌味兒?」

  「等等!隊伍里那個拿著半截斧頭的……是不是『暴虐之主』的殘念?它上次暴動被我們鎮壓才三十萬年吧?怎麼在給那大頭嬰當打手?!」

  「不止!看那邊!那團飄著的星雲虛影……是『織星之母』的殘魂,她不是最討厭吵鬧嗎?」

  「還有那個只剩半張臉的骨頭架子……我的碑體啊!那是『骨祖』的一部分!它怎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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