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你這混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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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一世的帝王極盡哀求,髮絲微散,面色蒼白。

  小胖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雙眼不停地淌著淚水,他哽咽道:「父父,你為什麼要生我?魚兒這樣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後面的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可憐。

  來自幼子的質問,令聖上劇烈跳動的心似乎錯了一拍,明熙帝不知該說什麼。

  解釋不過徒勞無功,他此刻最後悔的竟是,朕怎麼不好好掩飾?

  藏得再好一點,裕兒就看不見了。

  「父父,你告訴我,告訴我,叫一個孩子生存下去的前提,是他要汲取至親的命。」絕望的胖寶寶搖晃著頭,猛地向前,跪倒在聖上面前的榻上:「你告訴魚兒,我願意這樣活著嗎?能不能不要總是瞞著我。」

  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巨大的悲痛如鯁在喉,到最後已是氣音:「我知道,你愛我,你想要我活下去。可是能不能問問魚兒呢?」

  聖上的雙手顫抖,他想要摸一摸幼子的臉頰。

  卻感受到他那抗拒的情緒,明熙帝不敢再看一眼。

  他就像個被割了舌頭的木頭人,滿腹經綸,天子寶座,在此刻都成了無用的東西。

  聖上像是被剝奪了言語的能力。

  他的身上籠罩著結成實質的哀傷,他偶爾望向小胖崽的眼神,都含著濃濃的溫情。

  誰又能不為這樣的帝王動容。

  這一生的柔情,這一生的偏愛,都寄予在一人身上。

  身後的抽泣陡然加大,聖上又痛又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那你能不能問我,我身為人父,只能看著自己五歲的孩子葬送生命嗎?」

  一位天子,一位太子,世間頂頂尊貴之人。

  卻像是被踩了腳,急了眼的,互相質問。

  抽泣聲停了一瞬,後又密密麻麻,明熙帝撫著心口。

  那來自心底的悲痛令他無法忽視,聖上緩緩轉過目光,怔怔望著自己的孩子,雙目血紅。

  「朕也實在沒有辦法。這九天玄真,漫天神佛,朕一個個求過去。求他們救救你。」

  「須知那灰痕原是長在我心口的,該死的人是我!兒啊,你是替爹擋劫,爹如今這樣做,才是順應天命,叫他重回正軌。」

  明熙帝的目光無比固定,這個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如今居然講起了順應天命。

  叫那些被他親手砍了腦袋的人又該作何感想?

  「聽小淵一回,好嗎?」此刻,從來不占上風的聖上掐住了小胖崽的軟肋。

  我以父親、以摯友的身份懇求你,聽我一回好嗎?

  從前,萬般種種,朕都由著你。

  如今,裕兒是否也該由著父皇一回?

  惑人的言語在小胖崽的腦中迴響,一遍遍的,令他心中更痛。

  自他睜眼時,便是父父抱著他。

  小胖崽隱隱約約想起,那時候,自己尿在他身上,他手忙腳亂收拾。

  又是嫌棄,又是疼愛。

  嘴上說著:「你這個壞孩子。」可不假人手,一力為之。

  他也是第一次做父親,在這樣的年紀里。

  聖上幾乎要將心剖給自己的幼子了。

  小胖崽好痛,眼睛好痛,他頹然蓋著眼睛,向後倒去。

  如同被漫天箭矢擊中,四肢都成了一灘爛肉,再無起身的可能。

  小傢伙在腦中哀鳴。

  無聲的波紋一陣陣涌動,上升至空中。

  下沉到泥土裡。

  世間萬物,都應感受到他的悲傷,他的苦痛,他的——決心。

  一次次破開空間的1002忽然停下,那直擊心靈的哀嚎令他猛地蜷縮起來。

  「崽,你哀鳴了。」

  1002喃喃自語,又加快了破空的速度,以本源之力。

  聖上見他不說話了,還以為孩子聽了懇求,心思有所動搖。

  明熙帝心想,這才對嘛,血肉算什麼呢。


  多少人求著以血肉供養摯愛親族,都求不來。

  朕還很是慶幸。

  帝王放鬆了心神,微一抬手,喚來宮侍為這滿殿狼藉收拾。

  爹又騙我。

  又一次。

  再一次。

  魚兒要被他騙多久呢,要騙多少次。

  難道就因為魚兒笨,沒有他聰明,就可以騙魚兒嗎?

  小胖崽的腦中一片空白,偶爾是父父的身影,偶爾是他們說話的樣子。

  既然我的存在,帶給旁人那麼多苦痛。

  既然我的存在,要汲取旁人的血肉與本源。

  既然我的存在,須人傾盡全力供養。

  那魚兒死了不就好了。

  小傢伙像是失明一般,在枕下摸索著,聖上時刻注意著他。

  一邊抬手方便吳中和為他更衣,一邊柔聲相勸:「我兒找什麼,朕給你找?」

  幼子的妥協,日後不用瞞著他割肉,這莫大的喜悅沖昏了明熙帝的頭腦。

  令他不再細緻入微,掌控一切。

  胖寶寶不言不語,忽地從枕下抽出一柄鮮紅的彎刀。

  肉乎乎的乖寶寶從來也沒這樣快過,他將刀鞘一撥,削鐵如泥的寶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滿殿的人只覺鮮紅色在目中一閃而過,刺目的寒光叫人下意識閉眼。

  再抬眼時,就見著小太子眼眶微紅,嘶啞問著聖上:「聽小淵的,還是聽胖崽的。」

  天干地支,在這一刻頃然落下,如同雨霧一般。

  他們的雙眼緊緊盯著小太子脖子上的利刃,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著機會,將這利刃擊落。

  砰地一聲,不是刀被擊落,而是吳大伴被刺激太過,兩眼一翻直接砸在了地上。

  而聖上像是被嚇傻了,微伸著的雙手都沒有收回。

  「大家都知道,我是小神仙。凡人之軀,再快也快不過我的。」小胖崽是對著天干說這句話的。

  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天干地支,在這一刻悄然落下了手。

  正因為時時在意,才明白他的神異之處。

  甲一顧不得僭越,連忙跪在地上:「殿下,萬萬不可。」

  隨著他的跪地,所有人都打著擺子,顫巍巍跪在了地上。

  也是這樣的聲音,叫呆滯的帝王如夢初醒。

  他暴怒,又惶恐,又無助。

  一息之間,聖上幾種神色划過,額角青筋畢露,天子低眉:「混帳,你這混帳,若是怨,便來取爹的命,何苦來哉!」

  以死相逼,顯然觸及帝王的底線,叫他憤怒到極致。

  那些從前不曾展露的殘暴與嗜血,通通在此刻一覽無餘。

  小胖崽也不回答他,只執拗地問:「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手上一用力,削鐵如泥的寶刀便破開肌膚,鮮紅的血珠自白皙的頸間滲出,密密麻麻。

  帝王墨黑的瞳孔狠狠一縮,心口挖了多處血洞都面不改色的帝王在此刻卻痛到極致一般,直不起身子。

  明熙帝緊緊攥著拳頭,眼中是旁人不敢直視的怒意。

  可眼底深處,又含著一絲深深的痛楚。

  「混帳,混帳。」他這樣說著,卻悽然退開:「我聽你的,我聽你的啊,混帳……」

  每一次辱罵里,都飽含著抹不去的情感。

  高大的帝王一下佝僂,像是失去了意氣風發,像是被打倒的狼王。

  獨自縮在一角,舔舐自己殘破的身軀。

  此時此刻,他不像是服軟,而是真正被自己的孩子傷透了心。

  胸前的破洞一刻不停地灌進冷風,吹得他千瘡百孔,遍體生寒。

  「你欲何為?」帝王身軀僵硬,機械地,無機質的眼眸看向自己的孩子。

  可眼底卻沒有任何倒影。

  像是被怒沖的血液壓迫到失明。

  傷在你身,痛在我心。

  這句話不僅僅適用於聖上對小胖崽,小胖崽對他的父父也是如此。

  他抵著彎刀,眼神不敢往明熙帝那兒看一眼,只怕看一眼,便能扔下手中彎刀。

  飛撲到他的膝上,請求天子的諒解。

  胖寶寶緊緊地抿著雙唇,烏黑的睫羽一直在發顫:「帶我去,去你展開邪術的地方。」

  帝王再也忍不住,踉蹌著倚靠在桌椅上:「你這混帳,你要逼死我,難道你我非要走到這一步?」

  「可魚兒也沒有辦法!魚兒也沒有辦法!」喉頭壓抑的哭聲陡然爆發,他再一次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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