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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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朝堂上彈劾四公主的奏章如水般湧來。

  「元慶公主,干政亂法,有違祖制,牝雞司晨,非國家之福!」

  「公主殿下雖天資聰穎,然女子參政,自古為大忌!祖宗家法,後宮不得干政。公主殿下此舉,置朝堂諸公於何地?置祖宗法度於何地?若此例一開,恐女主亂政之禍不遠矣!臣懇請陛下,嚴申宮禁,訓誡公主,使其恪守婦德,勿再逾越!」

  消息一條一條的傳回臨華殿,月芽兒一錘一錘的搗著核桃。

  祝妍近些日子一直陪著女兒,儘管祝妍定力向來好,也恨不得去把那些老匹夫當核桃敲成八瓣。

  月芽兒聽到亦當禁絕此類行為,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莫非因獻策者是女子,即便良策亦為毒藥?漢有班昭續《漢書》,唐有平陽公主建娘子軍助其父定天下,皆青史留名。何以到了我這裡,便成了十惡不赦?」

  月芽兒放下錘子,拍了拍手上的核桃屑,見阿娘通紅的雙眼,反過來安撫阿娘,「阿娘不必擔憂,既選擇了這條路,女兒便早已有了面對這一切的覺悟。」

  勾了勾手,叫了圓杏來準備了筆墨。

  月芽兒鋪開宣紙,文筆帶著銳利的鋒芒,直刺那些迂腐之輩。

  文章題為,《問「禮」》。

  文章如同一點星火,落入了乾燥的草原。

  很快,《問「禮」》一文便在士林中小範圍地流傳開來,尤其是在年輕氣盛、思想更為活躍的太學生和低級官員中間,引起了巨大的反響和爭議。

  保守派官員聞之,自然是暴跳如雷,視之為妖言惑眾,對月芽兒的攻擊更加激烈。

  甚至有人上書要求皇帝禁絕此文,嚴懲傳播者。

  然而,正如月芽兒所預料和期望的那樣,所有的火力幾乎都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

  關於她「德行有虧」、「牝雞司晨」的爭論。

  在朝堂上下、士林之間吵得不可開交,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他們對經界法具體條款吹毛求疵的精力。

  謝安頂著壓力,將那些要求懲罰公主的奏疏一概留中不發,態度曖昧不明。

  他樂見女兒吸引了大部分保守派的注意力,這為他推行政策創造了一絲喘息之機。

  趁著混亂的當口,政事堂在謝安的強力推動下,初步議定了經界法的框架。

  月芽兒又上了一密疏,叫爹爹先行試點,先將風險控制在局部。

  其間所遇問題及解決之道,皆可編纂成冊,供他處借鑑,減少摸索成本,避免重複犯錯。

  再有,眼見為實,方能真正說服觀望者,瓦解抵抗者。

  臨華殿裡,月芽兒驚喜的看向阿娘,「阿娘這一計策,謂之妙,是穩中求進的上策,女兒怎的沒想到呢。」

  祝妍嘆了口氣,她該感謝中華上下五千年文明嗎?

  朝堂之事實在鬧心,祝妍轉了話題,與女兒說了終身大事。

  月芽兒托著腮,嘟囔道,「黃家?」

  祝妍點頭,「那日你爹爹說了一嘴,是黃家的嫡次子黃增。」

  月芽兒手指在桌面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一敲一敲的,笑了笑道,「黃增啊,見過幾面,實在是個,綿軟的郎君,看著脾氣不錯,當年給小舅舅拋荷包,咱到了這位郎君。」

  「那你意下如何?你該知道的,阿娘一向以你心意為主的。」祝妍追問了一句。

  祝妍見女兒心情不錯,還以為女兒中意呢。

  只料月芽兒嗤笑了一聲,「可那些書生寫的斥責我的手書里,穿插著幾個黃相公的門生呢。」

  「阿娘放心吧,您瞧著,只怕黃相公早給那黃增尋好了早年的婚約呢。」

  祝妍看了看女兒,「你倒是了解。」

  月芽兒迷了眼狡黠一笑,一雙眼睛與祝妍年輕時七分像,「有道是,貓有貓道,鼠有鼠道。我那女學裡,都是我的眼睛。」

  最後一句是月芽兒湊近說的。

  祝妍摸了摸女兒烏黑亮麗的頭髮,滿眼心疼,「你走的路,要比男子都要難上千倍萬倍,無論如何,你要記得,阿娘要你一世無虞。」

  「女兒都記著,女兒就賴在阿娘身邊,哪也不去。」

  月芽兒邁出了第一步,心裡有什麼東西生根發芽。


  她在想女學裡的那些姑娘們,學起東西來不比男子差,甚至有一個過目不忘的姑娘,被埋沒在縫不完的針線里。

  所以,為何女子不能站在朝堂之上?

  月芽兒的心在顫抖。

  試點的陳縣效果頗豐,當地官員都借著東風,狠狠賺了一撥政績。

  謝安與黃相公在問政堂談論後續事宜,興頭上來,雖說一切瞭然,但畢竟要給老臣面子,問道,「進之可有婚配?」

  黃相公大袖下的手微微一顫,面上不顯的捋了捋鬍鬚,「他娘有個閨中的至交好友,有個待嫁閨中的女兒,比進之小七歲,出生時,就被他娘給定了娃娃親,這麼多年,一來進之要金榜題名,二來,便是等這小姑娘長大。」

  黃相公說完看向謝安,「陛下為何有此一問。」

  謝安喝了口茶,撫平跳動的臉肌,「無妨,只是想問問可曾婚配,朕好賜婚,黃相公既然提了,朕明年,給這倆個孩子賜個婚。」

  黃相公忙行禮謝恩。

  隨後又問道,「臣聽說,賢妃娘子家的幼弟也尚未婚配,老臣家中老二家行三的孫女,雖是庶出,可自有養在賤內膝下,最是知書達理。」

  謝安看著臉皮頗厚的黃相公,忍著一杯茶潑過去的想法,面上端著笑臉,「雖說媒妁之言,可也到底孩子願意才行,朕先叫賢妃去問問那孩子。」

  黃相公臉抽了抽,合著你家公主嫁進來就不用願意了?

  二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倒是一片的君臣祥和。

  謝安說與了祝妍,祝妍也問了祝為溪。

  「你若不……」

  「多謝阿姐,還煩請阿姐尋個日子,我好上門提親。」

  祝妍愣了一下,六順也在跟前,吃驚的看了小舅舅一眼,「我還以為舅舅要打光棍到老了。」

  祝妍瞪了兒子一眼,「哪裡學的。」

  六順畏畏縮縮的指了指阿娘。

  祝妍打發走越來越沒正形的兒子,一臉嚴肅的看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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