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謝元慶,大胤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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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擺上,氣氛有些沉悶。

  謝安見只六順一個,問道,「元慶呢?」

  祝妍手指指了指後殿,「這幾日叫她吃喝都難,打算在書房紮根了,我是叫不動的。」

  六順兒點頭,「今兒早上兒子去叫她去用些早飯,給兒子一頓罵,說我只知道吃,不知道給爹爹分憂,惹不起,爹,你明年趕緊給我阿姐找個駙馬嫁出去吧,如今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祝妍給了兒子一個暴栗,「再胡咧咧我收拾你,你阿姐真出嫁了,有你好哭的。」

  「我才不哭。」六順嘴比腦袋硬。

  謝安笑著看兒子耍寶,聽到兒子說我月芽兒的婚事,便與祝妍道,「月芽兒也確實該婚配了,再拖下去,雙十年歲了。」

  「我思來想去,覺得黃相公家的嫡次孫很是不錯。」

  祝妍手一頓,繼續聽謝安說。

  「此子單字一個增字,甲科及第,和為溪是同科的,甲科第六,一直顧著科考,還未娶親,今年二十四。」

  祝妍心下瞭然,如今朝堂微妙時刻,謝安把女兒和文官集團的核心家族緊密聯繫在一起。

  是安撫,也是拉攏。

  黃相公門生故舊遍布朝野,黃家嫡長孫也在朝中為官,風評尚可。

  且祝妍知道的,黃家自祖上便沒有什麼納妾的習慣,黃相公當年還疾言「妾乃禍家根源」,雖說這句話有失偏頗,可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確實是個好的人選。

  祝妍面上不顯,只柔聲道:「黃相公家風清正,教出的子弟想必是極好的。只是……」

  祝妍略作遲疑,「月芽兒那性子,陛下是知道的,自幼有主見,待妾背後問一問一問她。」

  話音剛落,月芽兒拿著幾張紙走了進來。

  「阿娘要問我什麼?」月芽兒行了一禮。

  也不顧幾人還未用完膳,就將幾張紙遞了過去。

  「爹爹,女兒這些日子翻遍了史書,自古以來,關於土地,關於民生的女兒都看了一遍,成了的經驗敗了的經驗,女兒也都有認真考量。」

  月芽兒聲音清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謝安有些訝異,接過那幾張紙,只見上面字跡娟秀卻有力,條分縷析,顯然花了極大心血。他示意月芽兒繼續說下去。

  月芽兒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爹娘和弟弟,沉聲道:

  「經界法欲成,關鍵在於公允與防弊四字。前朝乃至本朝以往清丈,往往敗於吏治腐敗、豪強阻撓與執行僵化。女兒以為,當從三處著手,或許能減少阻力,增加成效。」

  謝安點了點頭,示意女兒繼續說。

  「其一,雖說如今朝廷已經在民間張榜公示,可不少百姓並不識字,吏胥或是官員們,會不會給百姓曲解,將紅的說成黑的。」

  「女兒認為,所有清丈結果,不僅登記造冊,更需在縣衙、村口張榜公布,寫明戶主、地塊、畝數、等級。允許鄉民在規定時日內查閱、比對、申訴。若有隱田、漏田,許人告發,查實後予以重賞,並將被隱漏之田畝罰沒部分賞予告發者。」

  六順忍不住插了個嘴,「告發了要是被人報復呢?」

  謝安目光微動,沒理會兒子的插嘴,繼續聽月芽兒說。

  「其二,分化瓦解,減少阻力,對擁有大量田產的官紳豪強,可分步推行。先令其自查自報,給予一段『首實』之期,在此期間主動據實申報者,可酌減既往瞞報之罰金或徭役。」

  「逾期或被查實者,則從嚴懲處,不僅追繳歷年欠稅,更可罰沒部分田產。如此,可使其中部分觀望者、罪行較輕者為求自保而主動配合,分化豪強陣營,集中力量打擊那些冥頑不靈、罪行昭彰者。」

  謝安看向女兒,這一手分化拉打,若是個男兒,也是個宰輔之資。

  「其三,也是女兒認為最要緊的一點,新丈田畝,需與賦稅減免掛鉤,讓利於民,方得民心。」

  「女兒建議,在清丈之後,重新核定各州府賦稅總額,對於新清丈出的、原屬於隱田的土地,其賦稅可設定一個較低的稅率,或在前三年予以減免。同時,嚴厲禁止將新增稅賦攤派到原有納稅田畝上。要讓百姓明白,經界法非是與民爭利,而是損有餘以補不足,最終目的是均平賦稅,讓他們能活得下去!」

  殿內一時寂靜。


  六順張著嘴巴看著阿姐,眼神羨慕。

  祝妍則是心中震動,她知道女兒優秀,但女兒已經在她所不通的領域茁壯成長,拔高。

  謝安看著手中詳盡的條陳,又看向眼前這個目光堅定、胸有溝壑的女兒,心中百感交集。這份見識與魄力,遠超許多朝中碌碌無為的官員。若她是男兒……

  他壓下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沉吟片刻,道:「你的想法,有些意思。張榜公示,引入民監,可防小吏之奸,分化瓦解,可減推行之阻,讓利於民,可收百姓之心……雖略顯理想,其中細節還需朝臣商議打磨,但確是一條路子。」

  月芽兒沉吟片刻,方道,「其實,女兒覺得,百姓的力量可貴,朝廷可將經界法提升到「忠君愛國」的高度,公開宣稱,經界法是富國強兵,永保大胤的基石,任何反對者就是「破壞國家富強大業」、「禍國殃民」的奸臣。」

  六順極有眼色,給阿姐倒了一杯茶過去。

  月芽兒一口乾了,繼續道,「或可利用官方邸報、太學生等渠道,宣揚清丈土地是為了「均平賦稅,蘇解民困」,將那些地主豪強反對的行為描繪成「為富不仁」、「欺君罔上」。在道德和法理上,將對手置於不義之地。」

  其實月芽兒還想到,動用酷吏,叫他們擁有王旗,超越地方權力,敢於和豪強作鬥爭,只是這個實在不太現實,爹爹也不會允許這麼做。

  而且她提了,朝廷上下或把她當成女劊子手。

  月芽兒從前都是通過太子,與爹爹說自己的想法的,會把自己的想法說與太子,幫太子參謀一二。

  如今公然與爹爹對話,這話必然會被記入史書。

  謝安看著女兒堅定的目光嘆了口氣,問道,「值得嗎?」

  殿內又是一片寂靜,祝妍端著湯碗的手微微顫抖,猛的看向女兒,她突然懂了謝安那句值得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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