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觀念不同
第430章 觀念不同
君子群而不黨，意思是君子會因為共同的道德志向而形成群體，共同進退，
但同時，卻不會變成只講立場，不講原則的朋黨。
便如此刻，范仲淹敬佩包拯的剛直，也認可他敢於抗爭的勇氣，可遇到政見不同的時候，他也同樣會直言不諱。
「將中書一分為三，則此後宰執大臣，事事必以官家之意為先，官家並非聖人，亦會有思慮不周之時，若是當真如此，朝政一旦出錯，便無可以糾謬之處。」
「雖說可以讓新政推行更加順利，但是，長遠來看，弊大於利！」
君主乾綱獨斷，在大多數傳統的士大夫眼中，是一種風險極大的決策方式，而且，也違背了共治天下的傳統。
所以，范仲淹的態度非常清晰，那就是，新政雖然要推行，但卻不可用這種飲止渴的辦法。
然而，包拯的心志卻也同樣堅定，道。
「君主有過，自有台諫官員劾奏，何況，三省之中，門下省掌審議封駁，如若政令有失，亦會封送再議。」
「有此二者，自可輔弼君上，減少錯失，范兄的憂慮不無道理，但遠沒有想像的那麼嚴重。」
聞言，范仲淹有些沉默。
的確，從道理上來說，是這樣的。
但問題是，中書對於皇帝的制約程度，遠遠不是台諫加上一個殘缺版的門下省能夠達到的。
要知道，對於現如今的中書來說，對於皇帝的中旨進行封還或者是延後，是非常正常的事。
這是因為，在現在的政務處理流程當中，通進司將奏札送入宮中之後，不管是分抹到中書，然後中書送札子進宮，皇帝批覆，或者是皇帝下中旨給中書，這都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中書接到中旨之後，宰相會先行審核，若有不妥，便會封還或者壓下，覺得沒有問題之後，才會寫出詞頭，讓舍人院擬制。
這個過程當中，直到舍人院草制的這一步，都不會形成法定意義上的聖旨，而且，在這套流程下，皇帝是不能直接命令舍人院擬制的，這不合規矩。
但是，一旦恢復到三省的體制之下，那麼，這種狀況就必然要發生改變了。
在三省制度之下，門下省的主要職能是用來制約中書。
這套政務運作體系當中，一般是中書先擬草詔，然後送門下審核，門下省認可之後，送入宮中取旨用印，若是不認可，也仍然送入宮中，請皇帝親自裁定。
這套流程和如今的流程最大的不同點就在於，三省的政務處理體系，以門下為節點，是雙重決策制度。
中書省決策，門下省審核，入宮取旨，付尚書省施行，這是一套流程，皇帝出旨，門下副署，
付尚書施行，這是第二套流程。
因為門下省的審核封駁之權獨立，所以，也使得它一定程度上撰取了中書省的決策權。
換而言之，只要門下省取得皇帝的充分授權，它可以封駁一切來自中書省的政令，直接向宮中取旨施行。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如此的話，最多只會形成門下省和中書省相互制衡的局面。
但這套流程最大的問題在於，它反過來也是成立的。
也就是說，作為皇帝，只需要控制門下省，就可以任意下發自己需要的詔命，而中書省完全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而理論上來說，門下省的封駁權僅針對於中書省的草詔，對於皇帝直接下發的命令，也幾乎不能動用封駁權。
這實際上就使得，在整套的政務決策流程當中，皇帝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地位，
勤勉的皇帝可以事必躬親，獨攬大權，怠惰的皇帝，可以讓中書省和門下省相互制衡，居中裁決。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套能夠自洽的體系。
可是·——
「我朝令軍，民，財分司執掌，已是相互制衡，若將中書門下再行拆解，未免流程繁複，職權縮小，如此一來，三省亦是名存實亡，全憑君上裁決爾！」
范仲淹的態度，仍舊是對此表示反對。
然而，他這話一出，包拯卻反問道。
「范兄覺得，天下諸事，不應由天子裁決乎？」
這一句話，頓時讓范仲淹啞口無言。
他總算是明白，自己和包拯最大的區別在哪了。
雖然不好直接說出來，但實際上，在范仲淹看來，治天下應該是士大夫的責任。
所以，天下諸事，當由士大夫中最精英的宰執大臣來商議處理，遇到不決之時，再由天子裁斷尋常時候，皇帝只需垂拱而治，聽言納諫即可，
但是，在包拯看來，天子乃萬民之君，有社稷之責，所以，理當事必躬親，裁決諸事，至於中書門下，又亦或是三省，不論哪種制度，其實都是為了更好的輔助皇帝而已。
哪個更能完成輔助的職責，就選用哪個，是理所應當的事。
看來是說不通了。
輕輕嘆了口氣，范仲淹也明白，他們二人都是執的性格，認準的事輕易不會改變。
所以，他也並不再繼續強求，而是道。
「所以，包寺丞打算如何？」
「自然是上奏陛下，陳清利害。」
包拯倒是也並不遮掩，直接了當。
見此狀況，范仲淹也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我也會上奏陛下，說明此事害處。」
二人的言語針鋒相對，但是，抬頭目光一對，卻不約而同的露出一絲笑意。
包拯舉起杯盞，仍舊以茶代酒，道，
「那不妨看看，你我到底誰的主張，才是對這大宋有益之事！」
「正該如此。」
范仲淹同樣舉杯相和。
隨即，一陣爽朗的笑聲，也便再次響徹了小小的茶樓。
夏季的暑熱漸漸褪去，秋風漸起之時，朝廷上下翹首以待的新官制，也總算是新鮮出爐。
早朝上，錢惟演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本奏札，正在詳細的對在場的一眾重臣，闡述著這次新官制的一應細節。
「」.—改制之後，各省，部，寺，監，凡領空職者，一律罷去，文臣轉遷階廢止，代之以散官。」
「散官用以寄祿，分三十二階，諸司以實官掌事，依正從分十八品。」
「其中，正一品官為太尉，司徒，司空，太師，太傅，太保，侍中，中書令，尚書令，散官銜開府儀同三司，為第一階。」
「從一品官為尚書左，右僕射，散官特進光祿大夫，為第二階。」
「正二品官為門下侍郎，中書侍郎，尚書左，右丞，散官金紫光祿大夫。」
「從二品官為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尚書，樞密使，散官銀青光祿大夫·———」
君子群而不黨，意思是君子會因為共同的道德志向而形成群體，共同進退，
但同時，卻不會變成只講立場，不講原則的朋黨。
便如此刻，范仲淹敬佩包拯的剛直，也認可他敢於抗爭的勇氣，可遇到政見不同的時候，他也同樣會直言不諱。
「將中書一分為三，則此後宰執大臣，事事必以官家之意為先，官家並非聖人，亦會有思慮不周之時，若是當真如此，朝政一旦出錯，便無可以糾謬之處。」
「雖說可以讓新政推行更加順利，但是，長遠來看，弊大於利！」
君主乾綱獨斷，在大多數傳統的士大夫眼中，是一種風險極大的決策方式，而且，也違背了共治天下的傳統。
所以，范仲淹的態度非常清晰，那就是，新政雖然要推行，但卻不可用這種飲止渴的辦法。
然而，包拯的心志卻也同樣堅定，道。
「君主有過，自有台諫官員劾奏，何況，三省之中，門下省掌審議封駁，如若政令有失，亦會封送再議。」
「有此二者，自可輔弼君上，減少錯失，范兄的憂慮不無道理，但遠沒有想像的那麼嚴重。」
聞言，范仲淹有些沉默。
的確，從道理上來說，是這樣的。
但問題是，中書對於皇帝的制約程度，遠遠不是台諫加上一個殘缺版的門下省能夠達到的。
要知道，對於現如今的中書來說，對於皇帝的中旨進行封還或者是延後，是非常正常的事。
這是因為，在現在的政務處理流程當中，通進司將奏札送入宮中之後，不管是分抹到中書，然後中書送札子進宮，皇帝批覆，或者是皇帝下中旨給中書，這都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中書接到中旨之後，宰相會先行審核，若有不妥，便會封還或者壓下，覺得沒有問題之後，才會寫出詞頭，讓舍人院擬制。
這個過程當中，直到舍人院草制的這一步，都不會形成法定意義上的聖旨，而且，在這套流程下，皇帝是不能直接命令舍人院擬制的，這不合規矩。
但是，一旦恢復到三省的體制之下，那麼，這種狀況就必然要發生改變了。
在三省制度之下，門下省的主要職能是用來制約中書。
這套政務運作體系當中，一般是中書先擬草詔，然後送門下審核，門下省認可之後，送入宮中取旨用印，若是不認可，也仍然送入宮中，請皇帝親自裁定。
這套流程和如今的流程最大的不同點就在於，三省的政務處理體系，以門下為節點，是雙重決策制度。
中書省決策，門下省審核，入宮取旨，付尚書省施行，這是一套流程，皇帝出旨，門下副署，
付尚書施行，這是第二套流程。
因為門下省的審核封駁之權獨立，所以，也使得它一定程度上撰取了中書省的決策權。
換而言之，只要門下省取得皇帝的充分授權，它可以封駁一切來自中書省的政令，直接向宮中取旨施行。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如此的話，最多只會形成門下省和中書省相互制衡的局面。
但這套流程最大的問題在於，它反過來也是成立的。
也就是說，作為皇帝，只需要控制門下省，就可以任意下發自己需要的詔命，而中書省完全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而理論上來說，門下省的封駁權僅針對於中書省的草詔，對於皇帝直接下發的命令，也幾乎不能動用封駁權。
這實際上就使得，在整套的政務決策流程當中，皇帝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地位，
勤勉的皇帝可以事必躬親，獨攬大權，怠惰的皇帝，可以讓中書省和門下省相互制衡，居中裁決。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套能夠自洽的體系。
可是·——
「我朝令軍，民，財分司執掌，已是相互制衡，若將中書門下再行拆解，未免流程繁複，職權縮小，如此一來，三省亦是名存實亡，全憑君上裁決爾！」
范仲淹的態度，仍舊是對此表示反對。
然而，他這話一出，包拯卻反問道。
「范兄覺得，天下諸事，不應由天子裁決乎？」
這一句話，頓時讓范仲淹啞口無言。
他總算是明白，自己和包拯最大的區別在哪了。
雖然不好直接說出來，但實際上，在范仲淹看來，治天下應該是士大夫的責任。
所以，天下諸事，當由士大夫中最精英的宰執大臣來商議處理，遇到不決之時，再由天子裁斷尋常時候，皇帝只需垂拱而治，聽言納諫即可，
但是，在包拯看來，天子乃萬民之君，有社稷之責，所以，理當事必躬親，裁決諸事，至於中書門下，又亦或是三省，不論哪種制度，其實都是為了更好的輔助皇帝而已。
哪個更能完成輔助的職責，就選用哪個，是理所應當的事。
看來是說不通了。
輕輕嘆了口氣，范仲淹也明白，他們二人都是執的性格，認準的事輕易不會改變。
所以，他也並不再繼續強求，而是道。
「所以，包寺丞打算如何？」
「自然是上奏陛下，陳清利害。」
包拯倒是也並不遮掩，直接了當。
見此狀況，范仲淹也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我也會上奏陛下，說明此事害處。」
二人的言語針鋒相對，但是，抬頭目光一對，卻不約而同的露出一絲笑意。
包拯舉起杯盞，仍舊以茶代酒，道，
「那不妨看看，你我到底誰的主張，才是對這大宋有益之事！」
「正該如此。」
范仲淹同樣舉杯相和。
隨即，一陣爽朗的笑聲，也便再次響徹了小小的茶樓。
夏季的暑熱漸漸褪去，秋風漸起之時，朝廷上下翹首以待的新官制，也總算是新鮮出爐。
早朝上，錢惟演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本奏札，正在詳細的對在場的一眾重臣，闡述著這次新官制的一應細節。
「」.—改制之後，各省，部，寺，監，凡領空職者，一律罷去，文臣轉遷階廢止，代之以散官。」
「散官用以寄祿，分三十二階，諸司以實官掌事，依正從分十八品。」
「其中，正一品官為太尉，司徒，司空，太師，太傅，太保，侍中，中書令，尚書令，散官銜開府儀同三司，為第一階。」
「從一品官為尚書左，右僕射，散官特進光祿大夫，為第二階。」
「正二品官為門下侍郎，中書侍郎，尚書左，右丞，散官金紫光祿大夫。」
「從二品官為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尚書，樞密使，散官銀青光祿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