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名揚九州,推衍拳意! (8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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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鞭入手,徐行垂目一望,只見其上銘刻兩串古樸紋路。

  徐行熟讀禹貢,自然認得出來,這正是以上古文字書就的「趕山」二字。

  禹王趕山鞭,亦曾在上古神話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絲毫不遜色於九鼎。並且看趕山鞭的品相,還要好於殘破的徐州鼎。

  惟一一點不好的地方在於,這件上古聖皇法寶,似乎已經感受到徐行身上那屬於無支祁,以及他本身的拳意,神物自晦,不願為徐行所用。

  不過,以徐行如今的至人境界,就算是趕山鞭,也絲毫忤逆不得。

  只見其人右手五指虛握,拳意彌散,流布秘境四方,以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運轉陰陽,燃三昧火,煅燒趕山鞭。

  如此舉動,落在眾人眼中,又引得一陣驚嘆震撼。

  李雲顯眼眸眯起,忽地意識到,不知何時,這座秘境的權柄,已然落入徐行掌中。

  且他運用法度的姿態,是如此輕鬆寫意,信手施為、舉重若輕,這樣的手段,哪怕放在李雲顯見過的諸多真仙中,也是絕無僅有。

  司馬承禎則是認出了那條趕山鞭的正體,見徐行如此對待禹王遺寶,眼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不作聲。

  他忽然想起李林甫方才的言語,一時間,心頭已是思緒萬千,難以分說。

  他如今雖是轉修劍道,但這實則是面對魔門傾軋的無奈之舉,若是有可能,司馬承禎也不願用這樣的法子。

  可徐行和他絕不一樣。

  司馬承禎看出來,這位只怕從一開始,便有挑戰天綱之心。

  若是非有魔門在前,革鼎之拳拳鋒所向,便是負責維護、修補「天綱」的符籙三宗。

  不過……

  話又說回來,如今的正道,亦或者說符籙三宗,當真有能力,能夠拿得下這位?

  司馬承禎雖是上清宗祖師,深諳己方的底蘊如何,一時間也沒有答案。

  只因徐行身上的謎團,實在是太多,就連他也不清楚,這位若是完全放開手腳,不遺餘力地施展拳法,究竟會強悍到什麼地步。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以自己這把老骨頭,若是同其人放對,只怕十有八九,都會要出個大醜。

  在眾人的複雜視線中,不消片刻時光,灰撲撲、黑漆漆的趕山鞭,就已變了模樣,顯露出身為上古遺寶的光輝。

  畢竟徐行的拳意,連元始魔祖都煉得,又怎會奈何不了一件陳舊法寶,

  鞭長四尺許,稜角分明,通體金燦,不知何物鑄成,一股莫名之勢貫穿其中,宛如擎天神柱,雄鎮四方,平定八極。

  徐行提著這杆長鞭,左手一撕一扯,便從秘境中踏了出來。

  李雲顯沒有司馬承禎那麼多負擔,劍光落定,來到徐行面前,雙手抱拳,深深一嘆:

  「這一次,是我們失查了。」

  其實,誰也料不到,李林甫竟然有這麼大的神通,能將禹王留下的秘境化為己用,煉成一座九宮魔域。

  可李雲顯畢竟是真仙,自有擔當,出了這種事,他當然會感到愧疚、自責。

  好在,徐行這一次雖是身陷險境,到底是憑雙拳爭得了一線生機,又一舉踏破兩重關隘,戰力飆升,正式躋身天下絕頂之列。

  司馬承禎的身影,也從極遠處趕了過來。

  老道人撫須一嘆:

  「先同李林甫鬥智鬥勇,又破九宮魔域,當滅元始魔祖魔識留痕,出秘境後,還能以一敵三……

  小友這份戰力,當真是可怖可畏。」

  提到九宮魔域、元始魔祖等字樣,李雲顯的目光也銳利起來,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此界自古以來,元始魔祖分神垂顧的次數,便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是被上界帝君出手鎮壓,從無被真仙擊破的例子。

  ——直到如今。

  李雲顯又道:

  「教主之拳,對魔門道統實是克制到了極點,連元始魔祖都難以抵禦,可如此一來,倒怕五方魔教徹底應激。」

  司馬承禎聞言,也點點頭。

  在如今這種時局下,正道之所以還能偏居一隅,除去各自手段外,很大一個因素,便是由於魔門的內部分裂。


  尤其是在李林甫復生以來,這種分裂更是到了一種難以彌合的地步。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為這種分裂趨勢,讓李林甫騰不出手來,以真身降臨,今日徐行面對的局面,只怕還要複雜三四倍、危急五六倍。

  可如今,徐行大勢已成,修成武道至人,又得革鼎拳意,局面自是大不一樣。

  就算是李林甫、黃舉天要斗個你死我活,甚至不鬧個天翻地覆不罷休,也定然會聯起手來,先除掉這威脅再說。

  想到這兩個名字,饒是以李雲顯、司馬承禎的心性,也不免感到有些沉重。

  徐行方才雖是展露了所向無敵、橫掃八荒的氣勢和戰力,但要是真同這兩位魔門最強者交手,勝算只怕……

  不過,兩位祖師到底是劍仙,這種心緒方一浮現,便以劍意將之斬斷。

  ——無論如何,他們都避不開這一戰,如今還多了徐行這麼一個生力軍,怎麼反倒變得畏手畏腳了?

  徐行對兩位真仙的結論暫時不置可否,只一笑道: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若黃舉天、李林甫敢來,徐某亦樂意與他們論道一場,怕就怕,這兩人還顧不上我。」

  李雲顯聞言,眉頭一皺。

  「你的意思是,魔門還有謀算?」

  徐行回想起當日同朱燦死戰時,曾經短暫打過照面,卻並未交手的東支掌教,點頭道:

  「我曾見過東支那位紫荊神君,氣度、胸懷皆頗為不凡,不似凡俗之流。

  他也曾經到過十萬大山,可這一次,他,乃至整個東支,都未參與到秘境之事,只怕東支還另有謀劃。」

  徐行對這位紫荊神君,有著相當深刻的印象,當日一見,他本以為這位亦是為了秘境而來,方才加緊進度,嚴防死守。

  可如今看來,這位只怕在那時,就已窺出了些許端倪,甚至已經確定,這座秘境被他化自在天主動了手腳,故而才沒有現身。

  饒是以徐行如今的眼界來看,這份洞察力,亦不可謂不驚人。

  但他這種態度,也表現出一件事。

  ——東支對秘境之事,實則並非是那麼熱衷。

  如若不然,以黃舉天的實力,縱然李林甫已有布置,莫非就不能橫插一腳,壞了他的事兒?

  所以,徐行才會判斷,只怕東支在背後另有謀劃,甚至這謀劃已到了關鍵時刻,才不願節外生枝,招惹任何麻煩。

  說完了自己對這位掌教的認知,徐行又談起修行法理上的要緊處。

  「魔門南支、東支,本就是從玄門中奪來的道統,與天魔根本法理,天然便隔了一層。

  這種隔閡,在御使魔門法度時固然是阻礙,卻也令兩脈中人,更易從魔門中超脫出去。

  黃舉天建立陰月王朝,搶奪陰世幽泉,研究生死之理,製造朱燦,以及一眾半人半魔的魔族,應當都是為了出離魔門在做準備。

  如此一來,只怕他反倒還要感謝我,打散了魔主識念,為其指出了一條明路。」

  說紫荊神君時,兩位真仙還有些半信半疑,可徐行從法理層面上的剖析,卻紮實得令兩人無從反駁。

  說完黃舉天的打算後,徐行又將自己從秘境中得到的信息,盡數傳了過去。

  司馬承禎神念一掃,不由得驚呼出聲:

  「這一場劫數的源頭,竟然不在此界,而是在……天庭?!」

  明白這一點後,饒是以司馬承禎的定境,也不免胸口一滯,震撼難明,卻又有一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觸,從胸中湧現。

  就仿佛他好像早就已料想到這一點,只是出於種種原因,不敢置信又無法查證,便將其埋藏於心底深處。

  直到得了徐行這麼輕輕一點,這些本就存在的疑惑、猜測,便立即重現天日,占據了司馬承禎的腦海。

  不只是他,就連李雲顯亦震了一震。

  這位赤城劍仙雖然非是玄門中人,不受天綱束縛,卻因劍道傳承,同玄門法理天然親近,更有多位祖師破空飛升,自會擔憂天庭境況。

  徐行比兩人冷靜得多,又道:

  「天庭之事,我們暫時管不了,並且從這座秘境來看,他們也暫時管不了我們。


  可上界諸位帝君留下的天綱體系,在這種情況下,只怕反倒會成為魔門的抓手。

  就譬如黃舉天,身負太乙東華玉書的傳承,他想要超脫魔門藩籬,定然需要一個有足夠分量的存在,來同魔門體系相抗。

  奪取天綱體系,藉助玄門法統,另闢出一條路來,想必便是最好的做法。」

  李雲顯、司馬承禎兩人聞言,俱是一凜。

  天綱的根本,便在符籙二字上。

  其實,此界天地元氣的基本性質,都已被天庭諸位帝君,以大神通反覆改造過,使其呈現方式,更加貼近符籙。

  打個比方,在此方天地中,玄門弟子若是因循對應符法,想要引得元氣流變,達成某種效果,亦或是呈現出某種物象,只需耗費旁門法度十分之三四的法力。

  甚至於,根據修士所學根本功法的品秩,這種消耗還能進一步降低。

  若是真有天資卓絕,精研玄門根本義理之輩,即便不修神通道術,只是日日參悟世間無窮勝景,都能從中悟得一篇篇通玄法訣。

  這些帝君「留痕」,對玄門中人固然友好,卻也阻礙了旁門鍊氣士以自己的方式,觀測、詮釋這個世界。

  現如今,諸位帝君的狀況已然不太妙,他們留下的道痕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扭曲,乃至異變,反倒是為魔門中人借勢。

  譬如九宮魔域,在這樣的天地環境中,便極其容易展開,擬化域外星空,滋生魔頭。

  如黃舉天、南方天魔這種根本法度脫胎於玄門的天魔,以及他化自在天主,甚至可以占據這些扭曲變異的「道痕」,從整個玄門體系的頂點,居高臨下地切入,染化眷屬。

  其實,符籙三宗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不過在他們看來,正因諸位帝君道痕交織、共鳴而成的『天綱』存在,此界才未被徹底魔染。

  縱然這些天魔,能夠攀附其上,乘隙而入,可若是沒了這些遍布天地,隱於種種元氣,乃至根本法則中的「道痕」,此界局勢只怕還要更為糟糕。

  若是能夠將對應的道痕彌補,那麼這樣的扭曲異變,也未嘗無法挽回,東南二十四治,便基於這種想法,展開的一次實驗。

  不過,哪怕距離魔劫降臨,已過去了許久,那些道痕都不曾有彌合的跡象,魔門反倒是一天天坐大,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之勢。

  漸漸的,在符籙三宗內部,尤其是在上清宗、閣皂宗里,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如司馬承禎便主張,乾脆暫時放棄「補天」,轉為集中力量,針對魔門,等除了這些魔崽子,再來考量這些事。

  閣皂宗的杜光庭杜祖師,亦是司馬承禎的支持者,但正一道張天師,卻是力排眾議,以盟主身份,壓下了兩位同道的意見,一意孤行,堅持推動「補天」。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玄門同魔門之爭,最要緊處,就在兩者根本法理對天地的詮釋,而這一界周遭遍布帝君道痕,天然對他們有利。

  只要能掌握地利,玄門便立於不敗之地,比起鎮壓一個兩個天魔,這才是制勝根本。

  司馬承禎和杜光庭,其實在那個時候,就隱隱有察覺,道痕之變,應當另有緣故。

  但他們卻無法將這種猜測斥諸於口,此界局勢已可稱岌岌可危,若是把這唯一希冀都給戳破,眾弟子又如何堅持得下去?

  並且,從心底深處,兩人也不願相信,諸位帝君留下的「道痕」,會為魔門所用。

  可現如今,被徐行這麼一分析,司馬承禎卻不得不抬起頭,正視血淋淋的現實,並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態度,細細思索。

  李雲顯、徐行也等待著他的答案。

  司馬承禎沉吟片刻,才道:

  「即便天綱如今扭曲,但是以黃舉天的修為,縱然再進一步,也無可能將之篡奪。

  除非,此人再進一步,且有別的助力……」

  徐行聞言,一手指天,瞭然道:

  「這份助力,想來,便是天魔星了。」

  司馬承禎的目光,立時變得無比肅然。

  到了徐行如今這個境界,很多事其實無需司馬承禎等人解釋,自己也能如剛才一般,從法理入手,看個七七八八。

  現在在他眼中,所謂的天魔星,便是元始魔祖最初在此界的「留痕」,只是被上界帝君們聯手封禁於此,凝化為一顆星辰。


  而他們之所以要為此事,恐怕最大的目的,便是想要試著,用「天綱」將魔道體系,也包羅在內。

  魔門有染化之功,玄門亦有敕封之法,玄門諸般法度中的道兵、力士,多半都是敕封異類而成。

  只不過,這種想法即便是在如今的徐行看來,也足稱是不可思議。

  「七世怨侶」之所以會在人間輪迴轉世,多半也是一種對魔道體系的探索。

  以往天庭同此界聯繫緊密,諸位帝君不僅可以藉助天綱對此界施加影響,甚至能夠派遣化身下界,乃至真身轉世來此,所以一枚天魔星,還出不了什麼亂子。

  但是現如今,天庭遭了劫難,就連眾仙家立身的「玄妙無邊方廣世界」亦動盪不安,天魔星的存在,便成了此界真仙難以解決的大問題。

  眾人雖是無法肯定,天魔星到底能否動搖帝君道痕,但卻明白這兩種存在,絕對處於同一層次。

  甚至於元始魔祖這枚魔念,還要更勝一籌,如若不然,天魔星的傳說,也不會到了如今,仍在世間流傳。

  徐行此前雖是在九宮魔域,抹除了一點魔祖留痕,可那一點魔識的體量,同存世了不知幾千幾萬年的天魔星相比,實在是連微粒都算不上。

  在過於巨大的體量差距下,他的革鼎拳意亦很難發揮作用。

  大致推導出黃舉天的謀算後,三人皆是沉默不語,就連徐行突破境界帶來的喜悅,也悄然逝去,氣氛一時也變得無比凝重。

  徐行思索一番後,又道:

  「黃舉天既然是想出離魔門體系,就絕不會與元始魔祖魔識接觸得過於密切,他定然有某種李代桃僵之術。

  亦或者,此人已經算好,能夠最大限度消解元始魔祖的魔識,如此一來,出離魔門體系的把握,才是最大。

  這些年來,他一直隱匿不出,應當就是在操持之事。如此一來,即便此人能夠成功,天魔星的力量,也該被消耗極多。」

  徐行到底是曾經深入接觸過天魔體系,對內中關竅一清二楚,分析得絲絲入扣,令兩人稍微安心了些。

  徐行又一笑道:

  「並且,我想他一時半會兒,也是做不成此事,若黃舉天真進行到了最後一步,李林甫也決計騰不出手來針對我。

  如此看來,咱們應當還有些時間。」

  司馬承禎卻仍未放鬆,眉宇緊鎖,憂慮道:

  「即便還有時間,但咱們本就是處於弱勢,萬不能坐以待斃,教主可還有法子?」

  不知不覺間,他和李雲顯都已將此前的「小友」稱呼,悄然換成了「教主」,顯出對徐行的尊重。

  徐行自也是當仁不讓,直言道:

  「天魔星乃是隱曜,難以追索,你我難以下手,可天綱體系,近在眼前,何不以此為抓手?」

  李雲顯雙目一眯,從徐行的言語中,體會到一種強絕意念,慎重問道:

  「教主想要如何入手?」

  徐行點了點頭,坦然道:

  「天綱之法,對如今的我們來說,已是阻礙而非助力,何不直接出手,將之摧去?」

  「摧去?!」

  李雲顯、司馬承禎皆是一愣。

  他們萬萬沒想到,徐行竟然果決至此,要行這釜底抽薪之事。

  司馬承禎不假思索道:

  「教主,此法決計不可!」

  李雲顯沒有說話,陷入沉思中。

  司馬承禎踏前一步,直視徐行的雙眼,語聲堅定,字字鏗鏘有力。

  「若你我當真做成此事,屆時,若魔門中人孤注一擲,乾脆就要藉助天魔星之力,請降元始魔祖魔識,魔染一界,又要如何應付?

  更何況,要從根本上摧毀天綱,就得磨滅帝君道痕,以你我之能,萬萬無此指望。」

  說完自己的分析後,司馬承禎神情一變,語氣又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教主,我知道,你的道途同『天綱』,已有根本衝突,可如今大敵當前,此事、此事……當徐徐圖之啊。」

  以司馬承禎上清宗祖師的身份,能夠說出這番話來,足見他在心中,已把徐行當成了足可交託真心的道友。

  其實在老真人看來,若天庭當真已淪陷,那從長久來看,廢除天綱,令徐行的拳法廣傳一界,或許才是更好的選擇。


  但那應當是在平定魔患之後,而絕不是在現在。

  武學之道,在於體運乾坤、明悟陰陽,而如今這方天地,早已面目全非。

  長此以往,平天教這些弟子不要說抵達至人境界,只怕反倒要被扭曲了心性,貼近道門,連契合本心靈光的拳意都練不出來。

  如厲歸真等旁門中人,之所以無法再進一步,就在於此。

  不過,徐行現在還能夠將自己在其他世界得到的體悟,原原本本地傳給眾弟子,為其開闢出一條新路。

  雖然這種做法,仍是會制約平天教中人的武學成就,但至少在如今這個局勢下,這還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可若是「天綱」當真崩解,此方天地究竟會出現何種變化,是誰也難以預料的,

  徐行見老道人顯出前所未有的激動情緒,面容依舊如常,只一笑道:

  「老真人,咱們究竟做得到、做不到,自己心知肚明便可,但問題是,在魔門中人眼中,咱們至少擁有做成此事的可能性吧?」

  老真人聞言,下意識地撫須眯眼,品出了徐行的言下之意。

  的確,徐行在李林甫以及三位天魔面前,以革鼎拳意磨滅元始魔祖魔識那一幕,實在是太過震撼。

  若此事流傳出去,他又放話要針對天綱體系,那即便是執掌正一道的大天師,都要掂量幾分。

  並且,以徐行的道途、身份,針對天綱是再正常不過,他那代表自身本心本性的革鼎拳意,便是最好的招牌。

  徐行又道:

  「只要消息放出去,也不愁黃舉天、李林甫不動,並且,就算他們坐得住,至少還有一位,是決計不能無動於衷。」

  司馬承禎心頭一凜。

  「你懷疑正一道?」

  徐行對這話不置可否,只是道:

  「我只看他們如何做,當今之世,無論正魔,皆各有所求,且籌謀已久,我們能做的,就是以快打快,先壞掉他們的節奏再說。」

  聽完這番話,李雲顯和司馬承禎先是看了看徐行,又對視一眼,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位平天教主,的確是太年輕,勢頭也太過迅猛了。

  對此界中人,尤其是真人級數以上的強者,因其境界高深,壽元極長,行事多半都以十年、百年計。

  至於真仙,更是可以為一次煉法、一次謀劃,耗費數百年乃至千年時光。

  他們行事,一向是講究絲絲入扣、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可徐行從修行至今,還不到三十年,做事不是按年月論,而是以天數計。

  這種勇猛精進,抑或說橫衝直撞的蠻橫勁頭,反倒是諸位天魔、真仙難以跟得上他的步調,要被牽著鼻子走。

  覆滅南支,上金山寺、青城山,又入十萬大山斬朱燦,開宗立派,樁樁件件,都是如此,幾無止歇。

  即便是這一次的秘境殺局,徐行更多的也是適逢其會、自蹈險境。

  現如今,面對重重謀算,徐行「以快打快,直擊要害」的策略,的確是最優解。

  李雲顯沉吟片刻,又道:

  「若五脈天魔當真信了此事,當真要舍下天魔星,聯袂來襲,你又當如何?」

  徐行揮了揮手中的趕山鞭,又看向不遠處那座秘境,微微一笑:

  「自從明悟革鼎之勢,練成拳意實質後,我對虛空神通的理解,又上了一個層次。

  趁著三大天魔敗退,黃舉天、李林甫尚在對此的空窗期,我正好能騰出手來,顧一顧龍涎口。

  若是能成,龍君以及那位大靈官,都將是咱們的助力。」

  聽聞此事,李雲顯和司馬承禎皆是神情振奮。

  如今這個時節,若能再解放出兩位真仙級數的戰力,以做伏兵,能夠起到何種效用,不問可知。

  司馬承禎不由得感慨道:

  「教主行事,雖是凌厲果決,卻也是萬全之策,不過……」

  老真人說到這裡,目光狐疑,上下打量了徐行一番,才緩緩問道:

  「若屆時真有機會,教主會不會……」

  他的話還未說完,徐行就已點點頭,無比坦然地承認道:


  「若真有機會,我定然會直接斬滅天綱,為此方天地脫去一層枷鎖。」

  司馬承禎默然一會兒,才搖搖頭,苦笑一聲,跺足長嘆:

  「罷了,罷了,便由得你罷。」

  至此,三位真仙級數的強者,便已達成共識,這場殺機四伏的秘境之爭,也算是正式落下帷幕。

  今日之後,平天教主另闢新途,以旁門之法證道,且以一己之力,破碎九宮魔域,掃滅魔祖留痕,逐退三大天魔的消息,不脛而走,席捲九州四海,令天下徹底沸騰!

  ——

  另一邊,南方天魔也挾著朱溫、安祿山兩位同道,遁出了數千里之遠。

  其人甫自幽冥世界中鑽出,渾身幽綠火焰便是一陣晃蕩不休,六天鬼神宮中的一眾鬼王、鬼將,乃至繡衣宮人等,足足滅去三成,大傷元氣。

  朱溫亦好不到哪裡去,革鼎拳意在血海魔國中,如野火燎原,勢不可擋。

  被這拳意轟碎的阿修羅,即便復生之後,也像是個個生出了反骨,要揭竿而起,攪得魔國動盪不安。

  朱溫本是想藉助儒門的文人道,對一眾阿修羅施以教化,期以十代、百代,改易其本性,建立真正的文明。

  可遭這拳意一擊,他畢生籌謀已是大半成空,即便最後成功鎮壓,道基上的缺漏亦難以彌補。

  朱溫又想起自家探索生死之道的產物,也死在徐行手中,一時間,不禁怒火攻心,渾身上下,都燃起一簇簇血焰,難以止歇,大喝道:

  「他媽的李林甫,暗中布下九宮魔域,莫非是想將我等一併祭煉?!」

  朱溫本就是黃舉天麾下部署,這一次又蒙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對攛掇自己的李林甫自是恨之入骨。

  此言一出,安祿山心中亦是一凜。

  即便是他,來此之前都不知道,這座秘境已然被李林甫捷足先登,且其中還暗藏有「九宮魔域」這等大殺器。

  若自己當初真是沖了進去,豈不是……

  朱溫饒有深意地看了眼安祿山,也不多說,以掌作刀,撕裂虛空,化為一條血虹,縱貫長空而去。

  那位南支天魔,則是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冷眼旁觀。

  朱溫遠去數千里後,將血海魔國張開,自己立身其中,閉目冥思,以一種玄妙波動,將魔識散發出去。

  不一會兒,他便勾連到另一個宏大意志。

  那個存在並未傳來任何神念,只是將自己的視線投來,便令朱溫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早已伴隨無窮的苦痛折磨,在一次次生死輪轉中,銘刻進朱溫的骨髓,乃至神魂最深處,令他永生永世,都無法忘卻。

  他恭敬俯首,放開了自己在元神中的一切防護,令那無形意志能夠便知自己所歷之事。

  過了半晌後,一道虛渺人影,聚於魔國中,問道:

  「那一拳,是這樣嗎?」

  他同樣腳踏八卦,身影分合,一身氣機多次轉換,朝著虛空轟出一拳,

  剎那間,魔國中風雲丕變,一股慨然之氣憑空而生,貫穿虛空,似要翻覆整座血海,打碎一切,再造乾坤。

  正如烽火亂世,有豪雄英傑應運而生,率眾橫行九州,伐無道、誅昏君,定鼎天下。

  朱溫心頭一凜,知道對方這一拳,乃是從自己魔國中殘存的些許拳法意蘊,推導得來,且至少有九成相似,形神兼具。

  如此悟性,實在是恐怖!

  那人獨立虛空,垂目看著自己的拳頭,饒有興致地道:

  「《陰符經》中云:火生於木,禍發必克。奸生於國,時動必潰,這拳法倒是和我的劍法,多有相合。」

  朱溫將對方的拳意仔細品鑑一番後,先是點頭後搖頭:

  「那廝的拳法,還有一重變化。」

  「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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