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生擒活捉蛟龍首!(萬字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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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行一語落定,當即向前踏出一步,混身氣血劇烈燃燒,似筆直狼煙,無止境地向上攀升。

  五大秘境亦徹底洞開,鯨吞天地元氣,再於心臟處,被盡數提煉、升華成最精純的陽火真氣,充盈徐行全身,與澎湃氣血交織合一。

  正如方才以至陰真氣轉化「天刃」一般,徐行亦能夠通過「嫁衣神功」的秘訣,將「五行元氣」盡數提煉為「至陽無極」之氣。

  比起至寒至銳的「天刃」,熾熱且暴烈的「嫁衣真勁」,在純陽拳意、陽剛氣血的加持下,更符合徐行一慣以來,硬打硬進、強突猛衝的戰鬥風格。

  徐行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條燦然金虹,剎那間殺到萬歸藏胸前,一拳奪路而出,直擊其人胸膛。

  徐行這一動,萬歸藏只覺似是有一輪煌煌烈日,從天而降、霸臨四方,眼前所見,儘是萬丈金光,幾乎不可視物。

  除去源於肉體的視覺外,他的神念亦受到純陽拳意的壓制,運轉艱澀,體會到當日龐斑的感受。

  好在,萬歸藏此時已然成就大宗師,更勝昔日龐斑不知凡幾,在純陽拳意的籠罩下,依舊能出招應對。

  他雙手一挫一捻,先後搭上徐行的手臂,大袖鼓盪飄搖,從中漾開八色光流,場域之能催發至最大。

  萬歸藏現在已不再是單純用生死二氣,駕馭周流八勁,而是將「不死印法」與「周流六虛功」一併施展出來,以生死二氣統御周流八勁,再運化勁之能。

  「不死印法」乃是石之軒以花間派、補天道兩門的內功心法為根基,以佛門「三不在」思想為精髓,創造出來的功法。

  而「周流六虛功」則是「西崑侖」梁蕭根據算術易學所創,可謂遍述天地自然之道,與「不死印法」本無絲毫共同之處。

  但萬歸藏卻能將這兩門分屬道佛,全無關聯,甚至可說是南轅北轍的功法,融合得天衣無縫、並施展得登峰造極。

  不死印法其中一個特性,便是能夠將敵人那充滿殺傷力和破壞性的「死氣」,轉化成「生氣」並借之為用,立於不敗之地。

  再加「周流八勁」的分解之能,萬歸藏這一身轉勁、化勁的功夫,已可謂是天下無雙。

  無論是何種真氣,只要一落到他的空境場域中,便會免不了被轉化為「生氣」,在被「周流八勁」給分解、消弭,甚至是納為己用。

  即便是徐行剛剛以五行元氣聚成的巨掌,也只是在被分解的同時,不斷填充元氣,維持形態,並不算是未受影響。

  可是這一次,他卻驚訝地發現,徐行的拳頭竟然凝實、堅固得超乎想像,自己根本不能化去哪怕一星半點的力量。

  這也是徐行在見識了萬歸藏的「周流六虛功」後,想出來的戰法。

  他的肉身本就是不壞之軀,只要緊閉人皮五口、四萬八千毛孔,那麼氣血便不會有絲毫流逝,可謂無漏。

  而「嫁衣神功」練到巔峰境界,亦有無漏之能,真氣能與人體緊密結合,毫不外泄。

  兩兩相加,在「純陽拳意」的統御下,這一拳的勁力萬歸藏自然是卸無可卸,只能以本身功力硬抗。

  好在「周流六虛功」不是有化勁之能,萬歸藏更不是只有這一招可用,其人雙手變化,搓、盤、彈、捻,頃刻而成。

  一時間,萬歸藏的周身四方,儘是連綿不絕的手臂在起落,連成一片模糊光影,撕空裂氣而去。

  「周流八勁」隨手勢而變化,在兩人之間,驟然凝聚出一朵朵色澤各異、晶瑩剔透、含苞待放的蓮花。

  這正是「天蓮宗」的鎮派絕學,「天心蓮環」。

  「天心蓮環」本來的宗旨,乃是要通過手勢變化,自雙手諸多經絡中,釋放出如蓮蕊狀的灼熱真氣,專攻敵手經脈,陰損非常。

  這一招雖是兇猛霸道,亦極其消耗真元,是以,歷代練成這一招的天蓮宗高手,最多也就是能夠在一招之內,轟出五朵蓮勁。

  直到精通「周流六虛功」的萬歸藏出世,「天心蓮環」之名,才真正變得名副其實。

  他的「周流六虛功」一旦展開,便能駕馭天地萬象,有己心代天心之威,更能以八勁各凝蓮花,真正做到連綿不絕。

  但不管萬歸藏將「天心蓮環」施展到何種猛烈的地步,徐行都依舊擋得住、防得下,更能反擊。

  他站定萬歸藏身前,動作簡潔明了。

  萬歸藏的每一朵蓮勁打出,徐行便一下子反擊,招式並不精妙,卻是快絕無倫、剛猛霸道,就是一拳打在萬歸藏的掌心,硬生生破滅蓮勁。


  「不死印法」的另一個妙用,便是在交手中,可以利用真氣間的生死轉換,以純粹的真氣角度,和對方建立一種玄妙聯繫。

  修行者便能藉此察覺到對方體內真氣、乃至整個場域的變化情況,達到一種未卜先知的效果。

  這種探查類似魔種,雖然不像神意感知那麼方便,卻勝在更為隱秘,就連守備森嚴的場域都能滲透,對同級強者亦有作用。

  是以,自從練成「不死印法」後,萬歸藏與人為敵,幾乎從無不備的情況。

  但是對上徐行,「不死印法」這個特性,亦是無從發揮,因為徐行根本就不掩飾自己的一舉一動,只是直戳了當的出手。

  ——沒有突如其來的攻擊,只有明知來襲,卻依舊勢不可擋、無從招架的拳頭!

  頃刻間換過百來招後,兩人居然都只是單純的碰撞,沒有一招是戰略上的博弈,更無一招是招式上的變化,只是力量與力量的對拼。

  兩人腳底的海面硬生生向下凹陷十來丈,暴露出黝黑且遍布青苔的海床,並且就連這海床亦被余勁波及,震顫搖晃。

  怒浪狂濤如千軍萬馬,朝四面八方馳騁奔騰,洶湧澎湃,發出震耳欲聾、響徹天地的巨吼。

  濛濛水霧中,還夾雜著一抹濃鬱血色,這些都是被絞碎的魚群屍骸。

  如此偉力,若是放在陸地上,只怕連整個鰲頭磯都難以承載,會因戰鬥餘波而徹底崩毀,整個傾倒進大海中。

  在這一百來招的對拼里,徐行和萬歸藏都沒有後退一步,但是表現卻各有不同。

  這一戰對徐行來說,甚至比面對龐斑還要更為快意,他與龐斑交手,比的就是一個見招拆招,雖然險象環生,分勝負卻也是極快。

  可萬歸藏卻截然不同。

  他並不如龐斑那樣,有著諸多令徐行出乎意料的奇技,就是憑著「周流八勁」、「不死印法」的雄渾根基,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這位西城城主不但真氣極其充沛,論對天地元氣的操控,也要更勝過還需要通過「五臟廟」提煉轉化的徐行。

  萬歸藏雙手一拂,數以千計的勁力傾覆向徐行,招式狂亂無匹,卻又有沛莫能御的浩然威勢。

  或是直線衝擊,或是弧線橫掃,無所不用其極,角度極其詭異,更能同時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同時襲來。

  萬歸藏此時此刻,真正將一位大宗師的手段,展現得淋漓盡致,用這種直戳了當的方式,令徐行領略空境武道最正宗的真髓。

  這青衣人的每一招、每一式,皆是來自於十來丈高的穹蒼,腳踏凌霄、頭頂濃雲,朝徐行狂轟濫炸。

  他拳腳間帶起的氣流、風雷、真焰、霜氣等一眾變化,皆是場域之能的衍生,卻又當真能夠影響天地運轉。

  是以,如今的萬歸藏看上去都不像是個武者,倒像是操持天地權柄、呼風喚雨、驅雷掣電的道家真仙。

  這一刻,徐行當真有種感覺,自己好似在與整個世界為敵!

  只不過,論這種近身拳技,徐行終究要比萬歸藏要資深得多。

  面對「周流八勁」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攻勢,他仍是信手拈來地施展出種種拳技,進行針鋒相對地拆招。

  從大明王朝世界種種拳術,鷹抓擒拿、戳腳、大鵬明王拳、忽雷架翻天手,再到北宋世界的武功,將軍令、神手大劈棺……

  這些武學論精妙強橫,比起萬歸藏的神功都要遜色頗多,但是在徐行手中,卻是渾然天成、無懈可擊,完全突破原有上限。

  招式與招式間的隔閡、藩籬亦被打破,一出手,往往是數招並行,威力與殺性成倍增長。

  如果說萬歸藏是以周流八勁構成世界,那徐行就已經化身為肆虐天地、席捲宇內的天災,要破滅一切,令萬物沉淪。

  每一次碰撞之後,徐行都是懸空不動,面色如常,沒有絲毫異樣,將「天心蓮環」的勁力輕而易舉地承受下來,再予以反擊。

  萬歸藏這才忽然意識到,徐行的武學底蘊,究竟高深到了一種什麼層面。

  若非「周流六虛功」和「不死印法」皆能應機而動,單憑他本人的應變,根本就跟不上徐行的種種拳術變化。

  並且,他的拳勢、拳勁、拳神是越打越強悍,精氣神亦無止境地高漲,全身心地投入了進去。

  饒是再強烈的真氣光焰,都無法掩去徐行眼中那堪稱熾亮的灼熱神光。


  戰至酣暢處,他已難以抑制地放聲長笑,極為歡快!

  萬歸藏這種敵手,乃是徐行最喜歡的類型。

  這位西城城主足夠難纏又足夠堅韌,不會被一下子打崩,更有極強威脅性,需要時時警惕,打起來可以說是爽快與刺激並存,簡直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不要說是在這個世界,即便是遍數自己經歷過的三個世界,這種敵手亦是極其少見,更能將徐行心中的戰意盡數激發出來。

  長笑聲中,徐行周身金光越發燦然,竟然直衝雲霄,將半邊陰沉天幕,都染成一片極盡輝煌的鎏金色澤。

  他猛地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距離甚遠的海床當即劇烈震顫,出現一個方圓三四丈的坑洞,好似遭到了隕石撞擊,又如巨靈腳印,深深凹陷。

  震波更是令水體向四方盪開,形成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的接天巨浪,駭人至極。

  一步踏出,徐行的拳頭就如貫日長虹、彗星襲月,帶著殺人盈野,橫暴凶戾的慘烈殺氣,直衝萬歸藏胸口。

  除去這種殺意殺念外,萬歸藏還能感受到一種慷慨激昂、壯懷激烈的大志,以及一種貫徹這志氣的雄心。

  與其說徐行是在出拳,倒不如說他在通過武學,寫一句抒懷的詩,吟一首明志的詞。

  於是,萬歸藏能夠從這一拳中,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甚至是親身感受到那一句詞。

  這句詞就叫做: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拳鋒所過之處,一切勁氣悉數破碎,更有一抹明亮絢爛、輝煌煊赫的金虹,凝在空中,久久不散。

  這正是徐行在大明王朝世界,便領悟出來的「射天狼」拳法。

  如今在純陽拳意、至陽元氣、熾盛氣血的加持下,這一拳的威力,比之當初何止強出數百倍。

  除此之外,徐行還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當初從「元」身上,感悟出來那種以純粹情緒引發心神之力的「箭法」。

  正是這數種成果合一,才造就了今日這舉世無雙、絕無僅有的「射天狼」!

  萬歸藏心弦緊繃,「周流八勁」充盈全身,不再外放外擴,而是作為根基充盈全身,想要先抵禦住這見所未見的恐怖一擊。

  他左掌抵右掌,剛一接拳,就知道不妙,驚覺對方拳勁竟然比方才更強數成。

  拳勁盪開,萬歸藏只覺自己渾身上下的經脈、氣血、五臟六腑、乃至骨髓等一系列人體的組成部分,都在顫抖、震動。

  按理來說,他的體魄縱然不如蒙赤行這種專精煉體的高手,可遍數當世亦算絕頂,否則也難以撐持自身大宗師級數的場域。

  並且,撐開場域的情況下,只要周流八勁不破,他的體魄便絕對無礙,不會受到任何傷勢。

  但此時此刻,徐行那蘊含了澎湃氣血,以及純陽拳意的拳頭卻能穿透周流八勁的場域,結結實實地打在萬歸藏身上。

  不、不是穿透。

  是排開!

  任何場域的構成,都是要以強烈的神念為基礎,但是誕生於肉身氣血的「純陽拳意」,對神念的克制效果實在太過強橫。

  若非萬歸藏已經將「周流六虛功」練到大成境界,而這門功法在形成結構後,又能夠自行運轉,他的場域早就被徐行轟到破碎。

  但面對前所未見的「射天狼」,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場域,終於再難撐持,應聲而破!

  場域碎裂後,萬歸藏亦難以保持近乎仙佛的超然姿態,被徐行這一記殺氣凜然、剛猛無儔的「射天狼」,硬生生打得向後飈射而去!

  若是從天上往下看,萬歸藏的身軀,當真如一發破空長掠、飈揚遠射的箭矢,將無垠大海硬生生撕裂。

  所過之處,海水為之二分,從中凹陷,兩側先是升騰起兩面厚重的浪花高牆,在幾個呼吸後,才轟然垮塌,砸回海面,再次激起軒然大波。

  萬歸藏那一襲青衣,足足在海面上激射出去一百來丈,直到撞上一座占地不過方圓數里的小島,才終於停了下來。

  可他這一退,徐行卻並未追擊而上,反倒是負手立於原地,馮虛御風,仰望越來越厚重、水汽也越來越濃的烏黑雲層,長笑道:

  「怎麼,現在還不敢出手嗎?」

  雲層中,傳來一個無比沉悶、卻有帶著強烈威嚴的嗓音,好似籠罩四極,涵蓋八荒。


  「小子無知,還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詞!」

  言語落定,卻見雲層中,忽地顯現出一截遍布漆黑鱗甲的長條身軀。

  緊接著,一顆高逾丈許,似蛇非蛇的巨物頭顱,從雲層中垂下。

  它生有兩枚筆直向天、極其鋒銳的犄角,犄角間滿是濃密鬃毛,下頜滿是堅針般的短須,大口緊閉,雙目有如兩輪幽綠大日,鎖定徐行的身軀。

  這頭角崢嶸的龍形巨獸,比起尋常猛獸的兇狠猙獰,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聖感。

  徐行甚至感覺,自己好似一下子從武俠片場,走入了歲月斑駁的遠古神話中,正在直面一頭貨真價實的天龍。

  他心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句話:

  原來,潛龍裡面當真有龍啊。

  這條綠鬃黑龍體長近十丈,在自然界中已算是極其不可思議的巨大,無論出現在何處,都會成為絕對的焦點和重心。

  ——除了現在。

  因為在它背上,還有一個由海水凝成的巨人,傲然屹立。

  這巨人身高亦是接近兩丈,相貌雖是模糊,體型卻極其寬厚,即便立於龍背,仍是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這巨人,赫然正是雲虛!

  面對這神人乘龍而行的一幕,徐行亦不禁感到有些心神搖曳,那巨人俯瞰身下,敏銳察覺到他的心緒波動,露出滿意笑容。

  雲虛對徐行的震動,並不感到奇怪,因為他第一次見到這頭「魔龍」時,亦是感到極為不可思議,好似一貫的認知都被顛覆。

  先前徐行和萬歸藏激戰時,雲虛就一直藉助魔龍之力,隱於雲中觀察這一切。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終究還是小覷了這個橫空出世的年輕人,此人的武功修為,實在已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至境,不懼與任何大宗師爭鋒。

  ——但,這又如何?!

  雲虛目光睥睨,感受到那充盈全身、莫可匹敵的力量,只覺一陣心曠神怡。

  可出乎雲虛預料的是,在短暫震動後,徐行不但流露出絲毫懼怕、恐慌,目光反倒是越來越灼熱。

  他甚至咧開嘴角,毫不掩飾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

  其實一看到這頭黑龍,徐行就意識到,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在「破碎虛空」原著中,戰神殿裡就曾有一頭形貌怪異猙獰的魔龍,作為守護靈獸,具備遁地飛天之能,令初出茅廬的大俠傳鷹亦陷入苦戰。

  只不過原著中的魔龍並無這般體型,更沒有如此力量,想來是在這幾十年中,受到了大海無量靈機的沃灌,才最終長成這般形態。

  但這條魔龍越大,徐行就越是興奮。

  對他來說,這種巨型敵人的戰鬥尚屬生平首次,亦是值得一試的挑戰。

  言語落定,縈繞徐行四周,仿若團團烈日的燦金元氣驟然收斂,他的身軀好似驟然變為琉璃質地,令雲虛可以清晰看到其人胸中五臟。

  緊接著,五個色彩各異的「光圈」,浮現於徐行身旁,好似佛陀身光,互相重迭,彼此間又無絲毫干擾,仿佛存於五個截然不同的獨立空間。

  五行元氣從這五個光圈中衍生而出,構成一個身高五丈,近乎真人,就連肌肉紋理和筋絡皮肉都清晰可見的巨大法相。

  自從練成五臟廟後,徐行的「元氣實相」亦有了長足進步,只不過面對萬歸藏這種極其擅長操縱元氣的對手,並無用武之地。

  現在對上乘龍而來的雲虛,這一手法相,卻是再合適不過!

  法相甫一成形,便帶著絢爛燦然的五色光華,沖向正朝自己撲殺而來的魔龍。

  在法相的加持下,徐行的嗓音亦變得如雲虛一般渾厚,甚至還更為威嚴、剛強,還多了一種肆無忌憚的張揚。

  「來來來,就讓徐某看看,你這條魔龍,究竟斗不鬥得過我的龍形拳!」

  龍這種存在,對徐行以及每一個在大明王朝世界,修煉象形拳的拳師來說,都有著極其深重的意義。

  只因修煉象形拳的拳師,在打好基本功後,想更進一步,都要模仿動物的形態、神意。

  並且大成的標誌,往往是要用自身拳術,超越模仿對象,抵達不拘泥於形的上乘境地。

  就好比徐行雖然是一個沒有翅膀的人類,但他的大鵬展翅身法,卻比任何鳥類都要更快更猛。

  但龍這種天生神物,並不存在於大明王朝世界,每一個龍形拳的修行者,都要從自身的過往經歷中,提煉出龍形精神。

  徐行當初照著「三豐血經」上的字跡,修煉龍形拳術時,亦是只能如此。

  而現在,既然有幸遇見一條「真龍」,徐行自然要難以按捺心中的激動,要試一試自己的龍形拳術,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五丈高的法相,將徐行的身軀徹底包裹,這一刻,他的肉身和元氣,幾乎已不分彼此。

  肉身為元氣的根基,元氣為肢體的延伸,以此施展純粹的肉身拳術,更是無往而不利。

  徐行這一衝,不僅裹挾著浩浩蕩蕩、輪轉不休的五行元氣,更挾巨量海水,逆沖排空,好似要倒卷穹天。

  雲虛甚至感覺,對方的精神仿若與無垠大海都融為一體,無止境地翻騰、攀升,直抵蒼天盡頭。

  這正是朱天都當初的拳勢——四海龍王!

  而徐行在其中,更融入了「北冥神功」的北海玄冥之意,令這本就要倒行逆施的霸道拳勢,更顯浩瀚無邊。

  不僅是雲虛驚了一驚,就連具備些許靈智的魔龍,眼中亦出現了一條好似從虛空生出,有包藏宇宙之機的真正神龍。

  魔龍看著自己視野中的神龍,原本靜如淵海的目光中,竟本能地流露出一絲驚懼。

  可它畢竟是此界僅此一頭的天地異種,非但沒有被驚懼壓倒,反倒是激活了身為絕頂獵殺者的兇惡氣焰,龍軀劇烈翻滾,張開血盆大口,便朝徐行的身子撕咬而去。

  魔龍的牙齒亦極為粗壯,最小的一顆亦大如象牙,更有一種象牙所不具備的至極鋒銳,無物不破、無堅不摧。

  這種銳氣,是擁有絕頂天資、高深傳承的「天刃」鐵木黎耗費了數十年光陰,方才抵達的境界。

  ——可對生命本質凌駕於凡塵一切的魔龍來說,這不過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本能罷了。

  更何況,魔龍的力量、速度,都要遠在鐵木黎之上,只怕無論是自然界中的任何物質存在,都難以抵擋它這一撕一咬。

  ——但徐行從肉體凡胎一步步走來,煉身不壞,攢真意凝形,聚元氣成相,歷經這種種艱苦後,論生命本質,亦絕不遜色於這得天獨厚、天生地養的異種魔龍!

  高達五丈的巨人目光一凝,竟是毫不退避,雙手十指勾起,仿佛雲龍探爪,滾滾雲霧中,傳來沉悶如雷的龍吼聲。

  指尖亮起森然寒光,好似千錘百鍊的神兵利刃,令魔龍的眼珠子都一陣火辣辣的疼。

  徐行兩隻巨爪一上一下,刺進魔龍的上頜、下顎,竟然硬生生抵住了這堪稱恐怖的一咬,指尖更是穿透皮肉,直抵頜骨。

  魔龍自誕生以來,就是海中霸主,縱橫四海汪洋,從無抗手,何曾遭受過如此慘烈的打擊,鱗甲震動,龍鬚飄蕩,幽幽綠瞳中顯出濃烈痛苦神色。

  可就在這時,雲虛亦發動了攻勢。

  他渾身真氣凝聚,根本不聚成場域,而是盡數匯於一點,施展出鯨息功中威力超越六大奇勁,最為恐怖的一招「一空滄海式」。

  「一空滄海式」號稱一招即出,滄海成空,需傾盡全力而發,不僅不構成場域,就連護體真氣亦不存絲毫,是以向來被東島弟子視為搏命之招。

  不過,雲虛如今有魔龍這個絕好幫手,又是真氣凝成的身軀,根本不必擔心自己的安危,只需要盡情出手便是。

  徐行雙手一震,將魔龍的巨口撐大,嘴沿撕裂,再旋身一拳,迎上雲虛的凝聚全身力量的「一空滄海式」。

  可雲虛這一擊,竟然不是沖他而來,反倒是打入魔龍體內,令這頭被激發了凶戾本性的上古異種,更添威勢。

  「嗯?」

  徐行都沒有想到,雲虛和魔龍間,竟然有這樣深的聯繫,就連真氣亦可互轉互化。

  其實,當初的天機宮眾人及「西崑侖」梁蕭,首先找到的「潛龍」,其實就是這頭魔龍。

  在經過一番波折後,眾人才終於降服了這頭異種龍獸,得以進入戰神殿。

  「潛龍」機關的創造原理,乃是要先為大海開鑿出一個丹田,類似神話記載中的海眼,由此才能駕馭洋流及海中靈機,蘊生出翻江倒海、甚至是毀天滅地的偉力。


  能夠承載其這般符合的,自然只有「戰神殿」這種奇物,不過為免神器為奸人所用,眾人也想出了另一個防範措施,也即是這條魔龍。

  梁蕭便以通天徹地的精神奇能,為這魔龍印刻下了「鯨息功」的修行方式,教導它如何吐納從戰神殿中溢散的靈機。

  這樣一來,魔龍既能成為「潛龍」的抑制器,更能藉助海中靈機成長,逐漸擁有媲美大宗師的戰力,作為「潛龍」最好的守護者。

  唯有同樣修煉鯨息功,並且精通秘傳「馭龍策」之人,才能得到魔龍的承認,與之相互配合。

  魔龍得了雲虛真氣,果然力量大增,周身鱗甲開合,鼓盪出蘊含熾盛熱力的白霧,長尾一甩,便纏向徐行的腰身。

  那兩隻猙獰可怖的巨爪,亦是抓向徐行的胸口,利爪未至,強悍爪勁已經將空氣洞穿,捲起層層迭迭、洶湧澎湃的猛烈罡風。

  這一爪中,除去魔龍本身那幾乎無人可比擬的恐怖肉身力量外,還蘊含有鯨息功六大奇勁的變化。

  原本浩大雄渾的鯨息功,在魔龍手中,更多了一份物競天擇、無物不殺的暴戾凶性,論及精妙之處,甚至更勝雲虛本人出手!

  這也是自然之理,鯨息功本就是梁蕭感巨鯨之呼吸練成。

  鯨魚縱然生得再大,亦不過是凡物,區區凡物的呼吸,又如何同魔龍這種天生異種的龍息相媲美?

  而六大奇勁等運用鯨息功真氣的方式,亦只是模仿洋流變化,論及對洋流變化的了解,生活在陸地上的人類,又怎麼比得上能在海中遨遊、上天遁地的魔龍?

  與其說是鯨息功,倒不如說是龍神功!

  徐行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攻勢,卻是不驚反喜,開懷道:

  「好,你也練武功,這才叫公平!」

  面對纏來的龍尾,徐行腰身一震,脊柱節節騰動、扭曲,好似有一條孽龍要從身軀中掙脫束縛,破體而出,再次為禍人間、肆虐天地。

  下一剎那,真龍的龍尾竟然反被他借龍形精神,施展的拳術變化,給迫得彈了回去。

  緊接著,借脊柱彈抖之勢,徐行雙手齊出,撕裂周身雲流,令其化為紛亂煙氣,再次迎上魔龍的龍爪。

  在雲虛眼中,徐行的龐大法相好似化作了一片煙波浩渺、廣袤無垠的玄冥北海,在其中翻騰出數十、數百條龍影,朝魔龍撕咬而來。

  這一刻,他和魔龍的身份,好似忽然間調轉了過來。

  向來被視為蠻荒原始代表的天地異種,竟然用出來一身精妙至極的武學。

  而徐行這個通曉百家武學、拳術登峰造極的大宗師,卻化身成了百千龍影,翻江倒海、興風作浪。

  一時間,巨靈般的龐然身影,同一條身形碩大的魔龍,在雲海中若隱若現,好似重演神話時代的慘烈廝殺。

  不時有濃郁腥臭的黑血,從雲層中墜入海中,引來無數魚群的瘋狂追逐。

  而那座無名小島上,萬歸藏亦調整好了狀態,平復下震蕩氣血,仰望雲海之上的慘烈廝殺,眸光起伏不定,無比幽深。

  他清楚地知道,若非是雲虛出手,讓徐行銜尾追殺而來,自己今日定然是凶多吉少。

  這個「轉輪聖王」雖然只是初入大宗師境界,但戰鬥經驗實在是老辣得過分,兼之手段繁多,更有那堪稱至陽至剛的拳意,實在是萬歸藏生平僅見的大敵。

  他甚至不知道,若八思巴、蒙赤行兩人出手,是否能夠拿下此人。

  ——不過,現在就是殺他最好的機會!

  萬歸藏能夠感受到,在有了這條魔龍後,雲虛已經真正具備了大宗師層次的戰力,也無怪乎這位島王會如此囂張。

  只不過,萬歸藏也能感受到,雲海處雖有大戰,但云虛的神意,仍是牢牢鎖定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他若是想獨自前往戰神殿,定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萬歸藏雖是還有底牌未露,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同時應付這麼多大宗師級別的戰力。

  只不過反過來想,這亦是一次絕好的機會,現在既然有雲虛和魔龍擋在前面,萬歸藏便可以伺機發動最致命的一擊,徹底終結掉徐行的生命。

  眼下三方勢力中,萬歸藏最為忌憚的,便是這個不知真假的「轉輪聖王」,只要能夠擊殺此人,他便完全有信心應付一個藉助外力的雲虛。


  在經過剛才的戰鬥後,萬歸藏已經意識到,面對這個對手,變化不可行、繁複亦不可行,只有足夠純粹、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克敵制勝!

  心中升起這個明悟的同時,萬歸藏周身真氣再有變化,不再衍生為生死二氣,更不再分化成周流八勁,而是孕育出一種極端的死寂之意。

  這種毀滅性的死寂氣息剛一出現,他那烏黑濃密的長髮,便染上了毫無生機的灰白之色,光潔細膩的麵皮亦泛起褶皺,好似憑空老了十多歲。

  萬歸藏之所以能夠大成「不死印法」,並且以此為總綱,統領周流八勁。

  正是因為,他曾經在「變天擊地大法」中,親身體會過一次生死輪迴。

  正是這一次,連昔年邪王也不曾有的機緣和經歷,令萬歸藏的「不死印法」別出機杼,抵達了一種前人所不能及的境界,更讓他領悟出「周流六虛功」的另一種用法。

  「周流六虛功」雖是一門此界罕有,直指「破碎虛空」的無上大法,但是並非完美無缺。

  至少比起同級法門,這門絕學的攻擊性,便略有遜色。

  「周流六虛功」乃是梁蕭晚年所創,那時的他已然歸隱山林,一心求取破碎之道,不必再與人爭鬥。

  這門神功與其說是用於鬥戰的絕學,倒不說是梁蕭一生所學的結晶,包羅萬象,遍述「諧之道」。

  是以,「周流六虛功」在和諧狀態中,根本就不會傷人,只有受到了對手的氣機牽引,被破壞了「和諧」,才會形成反擊。

  萬歸藏之所以能夠用「周流八勁」主動傷人,便是因為他悟通了生死轉化的奧妙,雖然還沒有真正達到「三不在」,卻也能令自己置身於非生非死中,任意支配諧與不諧。

  但即便有「生死二氣」而總領,「周流八勁」仍是注重整體框架,不會有太強太直接的攻擊性,只有如對付厲靈那樣,真正突破進去,才能造成較大殺傷。

  萬歸藏此前雖然沒有對付過徐行,卻有一個與之類似的假想敵,也即是專走御己之道的魔宗蒙赤行。

  所以,他也開發出了一種正面強攻的武學,那便是將全身之氣,盡數轉化為死氣,排除一切生機,以破滅世界的凋亡之意傷敵。

  若是平常時候,這一招並不易使出,可現在他已經被徐行打碎了場域,反倒是沒了負擔,只不過也為此承受沉重反噬。

  就在萬歸藏漸漸蓄勢時,頭頂雲海之戰,亦是越發地熱烈、激烈,甚至是慘烈,這種慘烈完全是通過天象表現出來。

  原本烏黑厚重,有如森然鐵幕的厚重雲海,如今已漸漸染上暗紅,不住地往下灑落一片又一片濃鬱血雨,就連呼嘯天風亦裹挾著濃鬱血腥氣。

  腥風血雨、雷鳴電閃中,那巨人的身影亦顯得越發龐大,好似一尊踏碎凌霄、俯瞰人間的天神,手撕魔龍,令其不住地發出更勝滾滾雷鳴的哀嚎、慘叫。

  徐行雙手箍住魔龍的龐然頭顱,任由這頭性情凶戾暴烈的異種龍首,在掌中肆意翻騰,元氣凝成的巨臂亦不動不搖,好似那神話故事專門針對蛟龍之屬的捆龍繩,將之牢牢束縛。

  與魔龍隱為一體的雲虛,亦是面色大變,完全沒想到徐行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勇力。

  鯨息功向來號稱浩氣磅礴,練到大成有隻手擒龍之力,但此時此刻,徐行卻真正將這略帶誇張的描述化為了現實!

  徐行亦覺得快意至極,哈哈大笑,笑聲震天動地,激盪八方風雲,令漫天血云為之一清。

  只聽一聲長吟道:

  「生擒活捉蛟龍首,始知匠手不虛傳!」

  饒是萬歸藏亦將此人視為畢生大敵,眼見此情此景,仍是不免心神搖曳,由衷湧現出深深的嘆服。

  就在此戰即將決出勝負,萬歸藏亦要傾盡全力,力求畢其功於一役之時,這片海面又起了出乎意料的變化。

  距離主戰場三里處,波濤洶湧、激流澎湃的水中,竟然隱隱浮現出一座極其巍峨、寬闊而雄偉的建築。

  雖然浮出水面的不過是冰山一角,也能令人深刻體會到這座建築的壯觀,以及那不似凡間造物的華貴。

  突如其來的變化,當即將三位頂峰強者的視線,都給吸引過去。

  ——這就是,戰神殿?!

  但云虛被吸過去的不只是視線,更有充盈全身的真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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