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不死印法,周流六虛! (萬字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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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那條從煙塵中走出來的人影,以及被他拎在手中的鐵木黎之首,場中眾人只覺有一股濃鬱血腥氣撲面而來,就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萬歸藏眉頭微微一顫。

  先前面對好似脫胎換骨一般的雲虛,他也沒有絲毫動容,全然一副盡在掌握、胸有成竹的模樣。

  但此時此刻,他亦忍不住驚訝。

  萬歸藏久在崑崙,身為天蓮宗宗主,亦沒少和燕然山打交道,對鐵木黎的武功頗為熟悉,又因大宗師的眼力,能從這顆頭顱中看出更多東西。

  鐵木黎的「天刃」傳承自蕭千絕,這種武學的修煉方式,有些類似「嫁衣神功」,亦是要尋不同種類的罡煞之氣,以此為磨刀石,砥礪真氣。

  只不過,「嫁衣神功」所用之氣皆為天罡,成就的便是至陽至剛的霹靂烈勁,而「天刃」所用盡為地煞,最終成就的便是一口至寒至銳的「太陰真炁」。

  以「太陰真炁」貫通周身百脈後,「天刃」便算是小成,已成穿金裂石,摹擬天下萬兵,號為「大玄兵手」。

  但是到了大成境界,「天刃」的修行者反倒是要拋棄具體的兵刃形態,只留一股至陰至純的銳勁,以無厚入有間、所向披靡,無有不破。

  當初蕭千絕正是憑著這樣一路大道至簡的武功,才能與公羊羽得自易經,衍生萬物的「歸藏劍」相抗衡。

  鐵木黎雖然還沒有蕭千絕「黑水滔滔,盪盡天下」的赫赫威風,卻也絕對不在「北藏第一高手」紅日法王之下,一手「天刃」更是得了有蕭千絕九成水準。

  可眼前之人,分明是赤手空拳,從正面破了鐵木黎「天刃」鋒芒最盛的那一點,才能造成如此快速的擊殺。

  從脖頸的斷口看,那人除去眼力不凡、真氣強橫外,劍術亦是登峰造極,更勝「天刃」,可這究竟是哪一家的傳承?

  萬歸藏沉吟不語,徐行也不去管他,只是轉過頭,將手中這顆頭輕飄飄地拋給雲虛,微笑道:

  「徐踏法在此,見過島王,略備薄禮,還請島王笑納。」

  徐踏法?

  他就是徐踏法?

  聽到這個名字,萬歸藏的眉頭才終於舒展開來,心中更湧現出一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這一刻,他至少已將七成以上的心力,都放在徐行身上,目露奇光,將一旁的雲虛徹底棄之如敝履。

  根據情報,這位「轉輪聖王」不過是八九歲的孩童,為何會長得如此之快,莫非其人當真是已經徹底勘破胎中之謎,取回了前世戰力?

  萬歸藏也是曾經體驗過「變天擊地大法」的人,對轉世重生這種設定接受度極高。

  並且他也意識到,徐行已有大宗師級數的戰力,便自行為對方找到了原因。

  對雲虛來說,萬歸藏乃他此生最深惡痛絕、不共戴天的仇寇,是值得付出一切代價,不擇手段去打倒的最大對手。

  但是對歷經兩世輪迴的萬歸藏來說,雲虛只是一個單純的手下敗將,以及用來尋找「潛龍」的工具人。

  對這樣一個人,萬歸藏不是恨,而是徹頭徹尾的無視,哪怕知道雲虛已有脫胎換骨的進步,他也只是感到些有趣。

  在他的生命中,唯一稱得上對手的,有且只有龐斑一人。

  萬歸藏在西崑侖修行那些年,從不曾遇見過對手,直到遇上了一個因天蓮宗傳承而找上門來龐斑。

  這人的能耐、武功、智慧,皆不再萬歸藏之下,令向來一騎絕塵、目空一切的萬歸藏,首次升起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之感。

  並且,萬歸藏乃是西城城主,龐斑亦為魔師宮宮主,甚至可以說,萬歸藏就是西城,龐斑就是魔師宮。

  同為兩大武學聖地的領袖,他們的地位亦是相當,是以兩人也曾經常試手,龐斑用以分割神魂,以元神駕馭識神的手段,亦來自萬歸藏的啟發。

  萬歸藏甚至想像過,自己有一天若是能夠破碎,只怕也是在和龐斑的至極一戰中。

  甚至就連蒙赤行、八思巴這樣的大宗師,都很難取代龐斑在萬歸藏心中的地位。

  事實卻是龐斑死在了旁人手中,而他則是藉助厲靈的「黃天大法」踏出了最後一步,成為大宗師。

  是以,萬歸藏對徐行這個擊殺龐斑的「轉輪聖王」的興趣,自然是要遠超雲虛。

  甚至於在察覺到對方亦擁有大宗師級數的戰力後,他的第一個感想不是震撼,反倒是一片理所當然。


  ——能夠擊敗龐斑的人,本就該有這樣的實力。

  萬歸藏驚訝,雲虛又何嘗不震撼,但他深知自己今日絕不可有絲毫露怯,長袖拂動,便將這顆頭顱抓到手中。

  瞥了眼鐵木黎這個死敵的面容,雲虛心中非但沒有感到欣喜,反倒是湧現出一種奇怪感覺。

  自從誤打誤撞,得到了令江湖無數高手日思夜想,卻終不可得的「潛龍」後,雲虛便已有了身為天命之人的自覺、自信。

  按照他的設想,自己在掌握「潛龍」後,第一個要敗下的自然便是有深仇大恨的沈萬三,接著要殺的則是這位燕然山之主。

  再來,他還要挑戰張三丰,完成先祖雲殊、東島第一代島王雲霆的未竟功業,光宗耀祖,真正成為橫絕古今的雲氏第一人。

  可如今,這個計劃還來得及付諸實踐,其中之一的預定成果,便被人捷足先登。

  這種措手不及的感覺,立時讓雲虛感到有些錯愕,甚至短暫從掌控一切的心態中抽離,再次意識到世間萬事,終究難以按他的設想運行。

  可雲虛非但沒有反思自己,反倒是對徐行這個奇峰突起、橫空出世的亂入者,多了一番厭惡。

  好在,他如今仍是保持著最基本的理智,知道眼前此人暫時是友非敵,只是緩緩開口道:

  「原來是金剛傳人當面,金剛一脈與我東島有舊,鐵木黎亦為我東島大仇,閣下此禮,未免太厚了些。

  還請先行入座,等我收拾了沈萬三,咱們再來詳談。」

  「哦?」

  聽到這番話,徐行挑起眉毛,先是有些疑惑,看了看萬歸藏、雲虛後,才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個笑容。

  「兩位似乎,還將彼此當成了對手?」

  徐行說到此處,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指過兩人,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

  「你們錯了,大錯特錯。」

  「嗯?」

  萬歸藏和雲虛聽到這話,齊齊皺眉,不知道徐行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東島、西城的仇怨,乃是從「西崑侖」梁蕭那一輩便開始算起,可以說是難分難解,只有一方徹底覆滅,才有可能了斷。

  所以,即便萬歸藏對徐行再有興趣,也是準備先殺了雲虛,再來同這位「轉輪聖王」好好論道一番。

  他更不會否認,自己和雲虛乃是命中注定、無法化解的對手。

  可徐行這番話,又是什麼意思?

  徐行看向兩人,目中流露出再明顯不過的興奮神色,豪笑一聲。

  笑聲沖天而起,滾滾蕩蕩,頃刻間傳遍整個鰲頭磯,震盪海面,憑空掀起層層迭迭、此起彼伏的連綿浪頭。

  「今天,你們的對手不是旁人,而是我!」

  嘯聲中,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恍惚中,一抹五彩虹光沖霄而起,照破重重陰雲,令鰲頭磯盡成琉璃世界。

  五臟秘境驟然開啟,像是五個空洞,鯨吞天地中一切五行之屬的元氣,虛空震盪不休,元氣凝為實質,形成白、青、黑、赤、黃五色神光。

  神光交相輝映,出於五臟廟,又與外界天地相互勾連,天人交感、貫通內外,形成完整循環,凝為兩隻寬逾丈許的手掌,分別朝兩人拍去。

  甫一出手,三人周遭的弟子們,就已被無窮勁力推得向四面八方飛出去,跌落擂台之下。

  不過,他們雖是摔了個七葷八素,到底是免了一場屍骨無存的無妄之災。

  看到五色巨掌形成後,在場眾人竟然有了一種,仿若是面對「空境場域」的壓迫感。

  好似徐行一掌之間,硬生生從無到有,憑空造成兩名大宗師級數的高手,再構築出兩個完整場域。

  這種攻擊形式,就連碧空晴、凌渡虛這種駐世已久、資歷深厚的老宗師,都是見所未見,嘆為觀止。

  元氣巨掌離體之後,還在不斷通過「五臟廟」吸納天地罡煞之氣,變得愈發巨大、凝實,逐漸變得晶瑩剔透、光輝璀璨。

  若是目光能夠洞穿這絢爛至極的光芒,就會發現這兩隻手掌的掌心處,就連掌紋亦無比凝實,清晰可見。

  只因徐行這一次出手,雖然看似平平無奇,卻已將自己「五臟廟」的特性,淋漓盡致地發揮了出來。

  與其說是這是單純的攻擊,倒不如說是他畢生武道精華的成果展示。


  直面這一掌,萬歸藏雙袖飄揚,鬚髮飛舞,目光更是前所未見的嚴肅。

  他已經看出來,徐行這一掌中不僅蘊含了「黃天大法」的真意,更有「周流六虛功」的部分精髓。

  ——從一道「六虛毒」中,就能得到如此多的收穫?

  萬歸藏心中雖是訝然,應對卻是絲毫不慢。

  其人的「周流六虛功」攀升至頂峰境界,雙腳離地,漂浮而起,真正定在空中,髮絲飛舞、衣袂飄揚,當真如在世仙佛。

  萬歸藏雖然看似是嵌入虛空中,實則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都透露出一種遺世獨立、不容於此的怪異感覺。

  可流轉其人周身的八色光芒,卻又是如此和諧,好似每一次變幻都暗合某種天地至理,沒有絲毫斧鑿痕跡,仿佛又構成一個全新世界。

  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由衷從心底浮現出四個字——瓜熟蒂落。

  這也是「周流六虛功」對「破碎虛空」的終極詮釋。

  在創功者梁蕭看來,人與世界的關係,恰似果實與樹木,所謂「破碎虛空」,便是一種瓜熟蒂落、自然而然的結果。

  萬歸藏這顆「果實」雖然還不曾徹底「成熟」,可其中主要結構卻也趨近完整,可說是五臟俱全、骨架清晰。

  比起徐行從厲靈身上感受到那種無人操縱,只能自行衍生「六虛毒」,如今萬歸藏展現出來的「空境場域」,從完整性上來說,要強出不止一籌,更有一種驚人的侵略性。

  雲虛比萬歸藏還要更震撼,他根本想不通,為何在這種情況下,徐行竟然還要對自己出手。

  ——他難道分不清敵我嗎?!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雲虛都找不到徐行要以一敵二的理由。

  難道他當真不屬於正魔任何一方,只是單純為了打個痛快,甚至連「潛龍」的歸屬也不放在心上?

  念及此處,雲虛對這個亂入者的厭惡,已經到達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頂點。

  其實雲虛舉辦這場「鰲頭論劍」,除了光明正大向萬歸藏下戰書外,也是為了向天下武林,展現自己的實力與價值,徹底打出東島的威名,為日後之事打下基礎。

  可他沒想到,徐行一出現,便直接將這次盛會,拖到最後的決戰階段,但面對這個明顯已成大宗師的陌生強者,他卻也不得不出手還擊。

  這位東島島王長聲一嘯,嘯聲低沉浩大,卻不似悶雷滾滾,倒像是暗流涌動,互相碰撞激盪。

  功力不足者,一聽到聲音,便覺體內真氣、氣血皆是如沸如怒,好似要鑽出皮膜、破體而出,紛紛栽倒在地上。

  東島有「鯨息流」一脈,傳承的「鯨息功」乃是「西崑侖」梁蕭感巨鯨之呼吸而成。

  「鯨息流」弟子為了修煉這門神功,亦需要時常深入海中,找尋巨鯨,親身感受。

  所以,他們自然分辨得出來,這非是人聲,而是鯨歌!

  只是,即便是他們生平所見之最大鯨魚,亦不曾擁有這樣宏大的聲勢,這豈止是巨鯨,簡直是神鯨!

  長嘯聲中,數百丈外的海面驟然升騰,湧現出一個有如奇峰突起、排空直上的巨大浪頭。

  白浪滔天,一衝數十丈,直入厚重雲層中,好似一掛天幕珠簾,又似銀河飛瀉,滌盪人間,浩浩蕩蕩。

  原本風平浪靜的近海亦隨之劇烈激盪,洶湧澎湃。

  如今還站在鰲頭磯上的眾人,忽然有種天旋地轉,好似整座小島都被雲虛徹底撼動、傾斜晃動的感覺。

  萬歸藏、徐行施展出大宗師級數的戰力,眾人還勉強能夠保持平靜。

  畢竟他們一個是享譽多年的西城之主,一個則是以龐斑為墊腳石,登頂武林的「天下第五」,有如此實力,也不算太過出乎意料。

  可當雲虛也拿出來不遜於前兩者的力量後,除了碧空晴等寥寥幾人,即便是那些修行多年的宗師們,亦不免心神搖曳、不敢置信。

  但事實就是事實,無從改變。

  雲虛身形向後倒掠,仿若融入海水中,水流劇烈激盪,形成一個無比巨大的渦旋,仿若天地生成的磨盤——這正是「鯨息流」一脈六大奇勁之陷空力、渦旋勁。

  兩大奇勁配合施展,能將天下任何奇功巨勁消磨化解,等到對手勁力一弱,便能施展出「滔天炁」,一舉克敵制勝。


  這本是「鯨息流」弟子最上乘的打法變化,即便是本代鯨息流尊主明斗,亦未必施展得出來,更不要提這般舉重若輕。

  並且,鯨息功的六大奇勁,雖是模仿水流變化,卻是以本身浩蕩真氣為根基,從不曾如「周流八勁」那般,真正擁有御水神通。

  而雲虛的御水之能,還要遠遠勝過周六水勁,真正駕馭內蘊無窮靈機的萬頃海水為用,更添前人難以預料的恐怖威力!

  下一剎那,三人的三種絕式正面接觸!

  這一次交手,不像是三個人類在對掌,倒像是三片天地、三個世界在毫不相讓地劇烈對撞!

  只聽轟然一聲,這座占地極廣、修繕極佳的擂台徹底陷入毀滅,距離最近的那部分直接碎裂齏粉,其餘部分則是在一剎那間分崩離析。

  好在碧空晴等人尚在,當即各施手段,將餘波控制在擂台範圍內,不至於造成大規模殺傷。

  被眾位宗師聯手抑制住的勁力,無從向四面八方宣洩,只能沖天而起,縱入三人頭頂的厚重陰雲中,並將之徹底貫穿。

  空洞處有如蒼天巨眼,一隙明光從中灑落,雲流縈繞空洞飛旋如渦,電光乍現,似龍蛇起伏,若隱若現。

  那一隙明光照耀下,徐行負手卓立,其餘兩位大宗師——竟已是各自震退!

  饒是萬歸藏已經拿出來「周流六虛功」最上乘的奧義,可當他真正迎上徐行的元氣巨掌,仍是被迫得向後倒退!

  自從練成「周流六虛功」後,萬歸藏的真氣已經到了聚散由心的地步,散則能以「八勁」分解來者攻勢,聚則能混同八勁,衍生無窮,以求克敵,可以說攻守兩端皆是無懈可擊。

  可這樣的奇能,在面對徐行的「五臟廟」時,卻顯得捉襟見肘、難以施展。

  一般的「空境場域」形成後,為求一個「純」字,便不會再從天地罡煞之氣中求取力量。

  即便是萬歸藏那法用萬物、足可影響森羅萬象的「周流六虛功」,亦非是強求徹底駕馭,而是如同撬動槓桿一般,以場域為根基去撬動更宏大的天地之力。

  可徐行卻全然不是這般,他的「五臟廟」就如五個大熔爐,以氣吞萬里之勢,肆意容納天地罡煞之氣,徹底化為己用。

  並且萬歸藏還能感受得到,對方提煉天地元氣的速度,簡直是可以說是快得嚇人。

  自己的「周流六虛功」縱然能夠化去其中部分元氣,但很快便有新的元氣填充而來,好似源源不斷、無窮無盡一般。

  他立即意識到,五行元氣構成的巨掌,以「五臟廟」為根基,勾連外界天地,只要徐行的體魄能夠撐持,威力便可以無限制提升。

  對方既然身為「大金剛神力」一脈的傳人,身軀之堅固,自然是舉世無雙,指不定已能夠同蒙赤行一爭高下。

  如此比拼,殊為不智!

  萬歸藏當機立斷,「周流八勁」聚合,不再以「八卦」之態示人,反倒是凝成兩股截然相反、互相對立,卻又互相轉化的真氣。

  那不是如仙胎、魔種這樣的陰陽變化,而是另一種平衡——生與死的平衡!

  「周流八勁」構成的場域中,亦是再起變化,原本「和諧」,卻因這兩種真氣,生出來一種雖然混亂、粗野,卻也具備勃勃生機的氣韻。

  原本的「周流六虛場域」乃是一個秩序井然,容不得絲毫「不諧」的嚴謹世界,只不過,這種極端的規整,卻反倒是偏離了天地至理。

  是以,梁蕭、梁思禽兩人,都是通過儘量少的使用這種武學,令「周流六虛」場域同天地自然自行交融,感悟其中更深層次的變化。

  可萬歸藏卻沒有這樣的時間和功夫,只不過,他也有屬於自己的辦法——那便是生死二氣。

  轉化「生死二氣」後,萬歸藏亦不再以力相抗,整個人就似驟然踏入某種超然境地,從「五行元氣」中獨立了出去,更順應著這股掌勁,一退百來丈,躍入海水中。

  徐行看著他遠去的身影,並不急著追擊,眉宇間也流露出滿意神色——果然如他所想一般,萬歸藏除了「周流六虛功」外,還藏了另一門武學。

  任何人若是根據厲靈身上的「六虛毒」,來揣測這位西城城主的武學修為,定然要吃上一個大虧,甚至為此而身死落敗,亦非是全無可能。

  大宗師之爭,本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只不過,萬歸藏雖然料到徐行會從厲靈身上,感悟到「周流六虛功」的真意,卻也沒想到他這麼快便能化為己用,更沒想到徐行動手竟然如此霸烈。


  在這純粹強悍的一掌之下,萬歸藏預設的陷阱不但沒有發揮作用,反倒是被徐行強逼著暴露了自己的部分底細。

  如果說萬歸藏和徐行的比拼,是武道間的差異,那他和雲虛的交手,完全是一次力量與力量的較量。

  徐行的五行元氣堪稱源源不斷,雲虛御水之能亦是深不見底,局面竟然一時僵持。

  雲虛自從掌控「潛龍」,以「鯨息功」加以駕馭之後,還不曾見過能夠和自己比較真氣雄渾的對手,一時心驚。

  並且,他能夠感受得到,若是再這樣僵持下去,輸的只怕還會是自己!

  五色神光結成轉輪,好似根植於虛空,帶著一種不增不減、不生不滅的意味,

  每當輪轉至赤色神光時,散發出的熱量直令周遭海水都徹底蒸發,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雲虛心中一震,知道不能再相持下去,便擬施展出六大奇勁中穿透性最強的「滴水勁」,將這萬頃海水盡數凝為一點,轟破對方的巨掌。

  可就在這時,他卻忽然聽到一個語氣中略帶著點失望的聲音,在自己耳畔響起。

  「大而無當,如此神器操於你手,簡直是明珠暗投!」

  言語落定,雲虛身前那隻巨手驟然變化,交相輝映的五色神光,在剎那間被染成一片森寒漆黑。

  那是一種冷徹心肺,好似要凍結神魂的「黑」,雲虛只是看了一眼,就覺眼角好似被割開,要淌出血來。

  元氣的形態亦隨之改變,從寬闊巨大的手掌,拉長成一線寒光,好似一口豁然出鞘的神鋒,氣沖霄漢、殺氣凜冽!

  雲虛在得到「潛龍」前,亦是以劍術聞名天下,又和燕然山互為死敵,自然認得出來,徐行所用的是什麼武功,低吼道:

  「天刃?!」

  這正是鐵木黎的天刃,天刃的要訣,就是要用盡手段,磨鍊出一口至純至銳、無堅不摧的「太陰真炁」,斬殺一切。

  徐行的五臟廟,除去五行外,亦有清濁、陰陽之變,更能隨心轉化,省去了磨礪劍鋒的功夫。

  更何況,燕然山的武功雖然號稱「太陰真炁」,實則比起「至陰無極」的仙胎仍是差了一個檔次。

  並且,徐行雖然一向以拳掌、槍棒稱雄世間,但他的劍術修為實則亦頗為可觀。

  在北宋世界,徐行便學習過「天羽奇劍」,見識過「六脈神劍」,後來又曾領略過獨孤求敗那包羅萬象的「獨孤九劍」。

  來到這個世界,得到「慈航劍典」後,徐行的劍術修為則是又有突破,絕不遜於此界絕大多數以劍聞名的劍道宗師。

  如若不然,言靜庵也不會對浪翻雲說出,十倍於我這樣的言語。

  至陰無極的仙氣、登峰造極的劍術,二者合一而成的「天刃」,已不只是遠勝過鐵木黎這個當代山主。

  即便是黑水一脈的開山祖師,號稱「黑水滔滔,盪盡天下」的蕭千絕復生,看到徐行這一劍,亦要瞠乎其後,難以媲美。

  陷空力、渦旋勁雖能消解勁力,卻最難應付這種以點破面的鋒銳之氣,「滴水勁」則是有著後勁不足、只能畢其功於一役的缺點,更難以實戰。

  以往若是對上鐵木黎的「天刃」,雲虛亦還能憑藉雲氏世代相傳的「飛影神劍」相抗。

  可如今的他,要分神駕馭「潛龍」,就根本無法施展出如此精妙的劍術。

  即便雲虛在「潛龍」之助下,能御使的海水靈機,總量已經大到浩瀚無垠的地步,但在這一剎那,能夠轟出來的力量卻有上限。

  是以,面對徐行的「至陰天刃」,雲虛根本就是無從抵抗。

  是以一劍之下,海水為之二分,雲虛的身子,亦是從上到下,徹底分成兩半。

  奇怪之處在於,雲虛的身子裡,竟然沒有流出絲毫血跡,反倒是如周遭海水一樣的質地,潰散於地,化成一灘水漬。

  徐行也不感到意外,早在雲虛喚來海水之時,他就已經察覺到,如今身在此處的「島王」並非是真身。

  畢竟,雲虛又不如他一般,擁有極端強橫的肉體,想要憑藉鯨息功的根基,負荷如此雄渾的天地靈機,自無絲毫可能。

  他往遠處看了看,心中默默估算。

  距離……約莫在兩里之外。

  這一次,徐行是真有些訝異了。


  ——隔著這麼遠,也能操控如常?

  即便是以他的精神修為,想要打到這麼遠的地方,也要神魂出竅。

  可雲虛竟然僅憑神念,就能做到這一步,究竟是如何辦到?

  徐行敏銳地從中嗅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但他卻因此而更為興奮。

  算定方位後,徐行手中長劍一拋,凝練至極的純陰之氣,化作包裹全身的銳利劍光,撕空裂氣、分開洶湧海水,朝遠處飛射而去。

  練成「五臟廟」後,徐行最大的短板「輕功」,亦是得到了彌補。

  他現在通過五行陰陽之變,完全可以如復刻「天刃」一般,復刻此界絕大多數神功,里赤媚的「天魅凝陰法」自也不例外。

  並且,徐行還在「天魅凝陰法」隔絕地磁的基礎上,將「天刃」斬滅一切的意味糅合其中,比之當初的里赤媚,還要更快數倍!

  其實,萬歸藏亦是察覺到了雲虛並非真身在此,才會選擇先避開徐行的元氣巨掌,縱身入海。

  身為西城傳人,他雖然具備算定潛龍出世之期的能力,卻不知道用何種手段,才能找到潛龍方位。

  是以,當初萬歸藏才會孤身登上東島,只可惜他並沒有找到任何文字記錄,所以才會留雲虛一命,就是為了讓他能夠帶自己找到「潛龍」。

  如今雲虛展露出來的能力,與傳說中的「潛龍」正是不謀而合,難道「潛龍」當真已提前出世,且落到了他手中?

  無論事實為何,萬歸藏都準備親眼見證,這位西城之主雖然有一身高絕武功,卻從不把自己定義為單純的武人,更沒有勝負榮辱的觀念。

  所以,他才會在激戰中,藉助徐行的掌力抽身而走。

  只因萬歸藏明白,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找到戰神殿,比起這件事,其餘一切都是次要。

  不過,萬歸藏雖然知道雲虛非是真身,可他畢竟沒有轟破這具海水凝成的化身,並不能通過神念追尋到雲虛如今的確切位置,速度就不免慢了些。

  所以,他剛在海底衝出一里,便察覺到一種陽剛霸道、雄渾強橫的浩大拳勁,從身後狂猛襲來。

  ——來得這樣快?

  萬歸藏眉頭一皺,他本以為憑藉雲虛和潛龍的底蘊,抵禦徐行一時三刻至少不是問題,才會做此決策。

  可他沒想到,徐行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萬歸藏早已領略過徐行的掌勁,並不試圖硬接,八勁再轉生死二氣,身形仿若一抹幽影,游離於塵世之外,倏然消失於海底。

  他身影散去的剎那間,拳勁已轟然砸落,灼熱熾盛的烈陽火勁,直在海中衝出去二三十丈。

  大量水霧蒸騰而起,滾滾盪開,令得此地仿若蓬萊仙境一般。

  濛濛白霧中,徐行足踏虛空,負手而立,看著不遠處的萬歸藏,微笑道:

  「這,應當便是傳說中,源於邪王石之軒的『幻魔身法』吧。

  剛剛那種轉化生死二氣的武功,莫非便是邪王賴以成名的『不死印法』?怪不得,你會與魔門合作。」

  萬歸藏人雖不動,神念卻如腳下海水,洶湧翻騰,不住地沖刷向徐行,想要尋找對方的破綻,體魄、內力、精神,從裡到外,無孔不入,卻終無所得。

  他沉默了會兒,知道此次已無法甩脫徐行,便也坦然開口道:

  「我雖與魔門已斷了緣分,但也曾為天蓮宗宗主,並無合作一說。」

  「天蓮宗,怪不得,看來龐斑亦是從你身上,得到的感悟?」

  徐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先前面對龐斑時,他就曾經想到過石之軒這個精神分裂的魔門大宗師,卻不曾想,此人的「不死印法」,竟然當真還在人世?

  隋唐時期,邪王石之軒的好友安隆,便是天蓮宗宗主。

  當初石之軒將「不死印法」寫成書卷時,安隆便始終在一旁侍奉,兩人還曾研討過「不死印法」的訣竅和奧秘。

  後來,也是安隆背叛了石之軒,將「不死印法」的秘訣告訴了楊虛彥,但無論如何,「天蓮宗」里會有「不死印法」的傳承,亦是情理之中。

  萬歸藏聽到這番話,目光亦是一凝。

  「聽上去,閣下似乎很熟悉我天蓮宗的歷史?」

  安隆和石之軒的關係,以及「不死印法」的傳承,皆是魔門隱秘,可徐行卻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令萬歸藏亦有些奇怪。


  徐行則是攤開手,哈哈大笑道:

  「你無非就是想問,我究竟是不是轉世重生之人。想知道答案,就自己來拿吧!」

  ——

  三位大宗師出手何其之快,只在電光石火間,便換過一招,先後離開鰲頭磯,沖入無垠大海中。

  是以,鰲頭磯也在他們離開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似乎都曾經在剛剛那一場雖短暫,卻驚天動地的交鋒中,難以自拔。

  但是,隨著擂台碎屑、木石磚塊、漫天煙塵洋洋灑灑地落下,忽地有一線冰冷鐵光,自人群中悄無聲息地殺出。

  這極其纖細的劍光,竟然來自於一柄黝黑厚身的玄鐵巨劍,此劍一看便極為沉重,此時卻展現出了堪稱恐怖的輕靈。

  此劍劍鋒所向,並不是正道中任何一個成名宗師,而是谷凝清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輩!

  可就在劍鋒之前,忽地炸開一團極其明艷的火光,赤紅如血,熾盛燃燒——那不是火光,而是鮮紅的槍纓!

  一點槍芒從中綻放,寸步不讓地迎上了這口厚重巨劍,出槍之人,自然便是厲若海。

  她望著那高冠華服、高鼻深目,渾然不似中原人士的男子,目中掠過一抹厲芒。

  「『花仙』年憐丹?」

  年憐丹雙目暴現出一抹邪光,在厲若海、谷凝清兩人的完美身段上逡巡過一陣,哈哈大笑:

  「好,不曾想還有意外收穫,年某今日何其有幸!」

  隨著年憐丹出手,早已潛身於此的魔門宗師們,也是毫不猶豫地扯去易容,向著身前的正道宗師們全力掩殺而去。

  這場眾人等待已久的決戰,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

  自從八思巴、蒙赤行決定前去阻攔張三丰,將潛龍之事盡數託付給萬歸藏以來,這位西城之主已算是掌握了塞外武林的八九分力量。

  今日襲來之人,除去西城八部、魔師宮、大輪寺外,還有年憐丹這種附屬於魔師宮的魔門高手,以及其餘一眾不滿張三丰行為,聚集於此的各派宗師。

  如魅影劍派「劍魔」石中天、東瀛劍術宗師水月大宗等皆在此列,都是舉世罕有的宗師人物。

  論及高端戰力,今日在場的魔門宗師數量,還要勝過正道一籌。

  碧空晴、凌渡虛雖然想得到,魔門會為了「潛龍」傾巢而出,卻也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夠在如今這種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潛進來。

  想要瞞過如今這個脫胎換骨的雲虛,定然是有人以通天徹地的精神奇功,為之遮掩身形,難道是八思巴親至?!

  兩人紛紛站起,望向某一片空地,卻見那原本空無一人之處,竟然奇蹟般地浮現出十八個身影。

  居中那人面目俊秀,盤膝而坐,腳不沾地,懸於虛空,雙手合十,神情恬淡。

  晶瑩純淨的佛光從他的身軀中綻放出來,腦後更浮現出一圈圈清聖光輪,襯得他好似一尊得享極樂的佛陀本尊。

  在他身側,還有十七位形容枯槁、面黃肌瘦的老和尚。

  兩人只是一見那光芒,便聽到陣陣不絕的梵唱聲,目光一凝。

  年輕和尚看了他們一眼,雖然沒有開口,卻有一股純淨而無形的意念,擴散到兩人的腦海中。

  「我們今日前來,只為潛龍,兩位前輩皆與我父有舊,若是褪去,鷹緣絕不為難。」

  碧空晴面色凝重,沉聲問道:

  「你身為傳鷹之子,竟當真要助紂為虐,辱你父清名?!」

  雖然早知道鷹緣乃是傳鷹與「無想菩薩」白蓮珏之子,並且早早入主大輪寺,承接八思巴衣缽,成為藏地密宗共尊的活佛。

  但兩人還是沒有想到,他竟然當真會親身出現於此,攻打東島。

  鷹緣嘆道:

  「名利本是虛妄,唯有自性是真,可張真人所作所為,已阻斷眾生成佛之路,惹得天怒人怨,實是執念深重,不若趁早放手。」

  碧空晴聽聞此語,冷笑一聲:

  「呸!」

  鷹緣又是一嘆:

  「既然兩位執迷不悟,貧僧亦只能得罪了,請!」

  言畢,鷹緣身側的十七位老僧忽地抬頭,結成一個古怪陣勢,朝碧空晴、凌渡虛兩人衝殺過去。

  這位活佛則是移開目光,看著徐行等人遠去的方向,滿面疑惑,喃喃自語。

  「戰神殿,莫非真要逆亂時序而出世?」

  天機宮眾人雖是藉助戰神殿之能,煉成潛龍這項奇物,但是論對戰神殿的研究,他們自然比不過有傳鷹感悟的鷹緣。

  鷹緣知道,戰神殿的每一次現世,都有定數,不會無緣無故,可這一次,卻大違常理,這其中又有什麼樣的原因。

  亦或者說是,什麼樣的力量,造成了這一切?

  鷹緣想不到答案,但是一顆靜如止水的禪心,卻是不自覺地顫動起來,好似感受到有某種莫名存在,正在暗中窺伺,等待出世之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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