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灌頂洗禮巫行雲,炒作狗慕容復 (萬字章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4章 灌頂洗禮巫行雲,炒作狗慕容復 (萬字章節)

  巫行雲這九十多年、三萬多天的人生歷程中,至少在夢中手撕過李秋水成千上萬次,卻沒有哪一次能如眼前所見這般殘酷、殘忍、殘暴。

  畢竟,巫行雲終究是個愛美的女子,她哪怕是要取人性命,也不愛看到鮮血飛灑的腥臭場景,都是略一揮手,以內力殺人於無形。

  所以,這樣的殺人手段,巫行雲不要說是親自動手實踐,她甚至連見都沒有見到過!

  看著李秋水的扭曲屍首,巫行雲心中沒有多少喜意,反倒是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一向是用「賤人」來稱呼李秋水,更是致力於將「賤人」變成「死人」。

  可直到如今,巫行雲才知道,原來「死人」也分很多種。

  她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一個人被硬生生捏死,竟然是會是這麼醜陋的模樣。

  更何況,被捏爆的不是旁人,而是跟她糾纏了數十年、廝殺了數十年的宿敵。

  這種無可比擬的衝擊,令巫行雲這種端坐縹緲峰數十年,都能不動其心,專心致志的高手,也是神馳意搖。

  徐行鬆開手,令李秋水的殘軀落下,嘆息一聲,頗為感慨:

  「也是真性情了。」

  雖然不認同李秋水的性格,但徐行必須要承認,她就和大將軍一樣,的確說的都是心裡話,做的也是自己想做的事。

  至少,她這一輩子都活得很痛快。

  徐行回過頭,看著巫行雲,濃密劍眉挑動,刀刻般的堅毅嘴角抽了抽,露出跟面對李秋水時,截然不同的表情。

  雖然極其難以辨認,巫行雲還是看出來,那是一個滿懷讚許的笑容。

  巫行雲又看了眼李秋水的屍體,這種劇烈反差感,令她白皙的喉頭滾動幾下,一時失語。

  「以如此脆弱的體魄,跟我正面拆招,還能周旋到這個地步,你很不錯。」

  徐行一雙湛青瞳孔中,透露出令地上任何生物見了,也要匍匐在地的森然凶意,更是如噬人猛獸一般,齜牙道:

  「還要打?」

  巫行雲敏銳地注意到,徐行用的詞甚至不是「激戰」,而是「周旋」。

  雖然徐行的口吻,並不帶絲毫輕蔑,可巫行雲仍是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

  冷峭美人盈滿怒火,原本充斥身軀的寒意、驚恐、畏懼,被怒火如冰雪般燒盡。

  巫行雲氣得渾身發抖,高聳胸膛起伏几下,猛地踏出一步,銀牙交錯,以一種仿佛要生啖徐行血肉的氣勢,斬釘截鐵道:

  「打!」

  雖然髮簪都給徐行打碎,羅裙也破裂紛亂,可巫行雲依舊昂著驕傲的脖子,一對明月般的目光,更是緊盯徐行。

  她雖然是個女子,此時展現出來的節氣、志氣,卻還要勝過世間九成九的英雄豪傑。

  巫行雲吐出這個字後,便不再說話,而是素手一揮,將礙事的裙邊徹底割斷,露出一雙哪怕在黑夜中,也白得耀眼的渾圓長腿。

  她再將破爛水袖也震散,令兩隻纖纖玉手得以齊肩裸露在外。

  縱使灰頭土臉、衣衫襤褸,可此時的巫行雲,卻顯得格外英姿颯爽,風采凜然。

  徐行笑得越發開懷,比起李秋水那種人,他還是更欣賞眼前這位不屈不撓的童姥。

  其實,巫行雲的武功雖然高,卻也並非是那種從屍山血海中,一步一個腳印殺出來的實戰派高手。

  她不缺天賦、不缺際遇,更有逍遙子這種無上大宗師、當世至強者悉心調教。

  神功寶典、神兵利刃、天材地寶,種種武林中人得一便可縱橫天下,成就一世威名,甚至是開宗立派,威震江湖百來年的條件,齊齊加之於她身上。

  可以說,巫行雲真正是那種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存在,放眼天下,具備她這種條件者,也只有自在門上一代的「老四大名捕」。

  她和無崖子的關係,也恰恰類似元十三限和諸葛正我。

  區別在於,巫行雲和無崖子間,沒有那麼多狗血的感情曲折。

  並且真要算起來,巫行雲才是那個真正的勝利者。

  無崖子雖是勝過她一籌,並且奪走了李滄海的芳心,可到頭來,卻因識人不明而被徒弟丁春秋暗算,枯坐無量山,遭受了數十年非人的折磨後,才最終得以解脫。


  巫行雲卻是坐擁逍遙子留下來的全部寶藏,除了一個象徵掌門信物的指環外,一切應有盡有,說一句逍遙派正統,也是毫不為過。

  因此,她雖也偏激,執著於跟無崖子的勝負,卻也並不如屢戰屢敗,從人生到武功到弟子都一敗塗地的元十三限那般瘋狂。

  其實巫行雲枯坐雪山的幾十年裡,甚至就連恨意都洗鍊得純粹。

  她其實只是想擊敗無崖子,證明自己的實力,證明自己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絕不輸給「北冥神功」而已。

  ——這甚至都不是殺死。

  如今,大仇人無崖子傳功而死,老對頭李秋水悽慘戰死,巫行雲舉目四顧,心中仇恨忽地煙消雲散。

  她唯一剩下的執念,便也只有用自己的武功,跟「北冥神功」一較高下。

  念及此處,巫行雲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接下來這一場,既要決出勝負,或許也要分出生死的戰鬥中。

  正是這種專注,令徐行越發欣賞她。

  一個不經常作戰的人,能有這種程度的戰鬥意志,實在是頗為不易。

  出於這種欣賞,他甚至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出手,而是大方地等巫行雲調息完畢,並且將「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功力,攀升至頂峰後,才緩緩向前邁步。

  巫行雲看著徐行,心弦緊繃,思緒千轉。

  在剛剛的戰鬥中,她已經領悟到徐行強大的根本——正是那簡單直接,每一擊都讓她必須全力以赴,才勉強抵禦的恐怖力量。

  這種戰鬥方式,最難找出破綻。

  更何況,除了純粹力量外,此人的拳技變化,更是足以令古往今來的拳掌大家都自愧弗如。

  巫行雲雖然是以「唯我獨尊功」推動「天山折梅手」,卻也自信絕不會輸給由「無相神功」催谷的正版。

  可哪怕如此,她在招式變化這個領域,也占不到哪怕一星半點的便宜。

  如果說巫行雲一掌拍出,可以破解天下萬般武學的變化,那徐行就是總能從衍生出一萬零一、一萬零二種。

  雖只恰到好處地多上一點,卻也已是巫行雲難以逾越的天塹。

  ——這種招式、力量、體魄,乃至無形中的精神意志,都是那麼強悍、那麼無懈可擊的對手,究竟要如何戰勝?

  巫行雲的答案是——比他更強。

  只有在某一瞬間,比他的某一方面強出那麼一點,才有資格去抓住那渺茫勝機!

  念及此處,巫行雲目光一凝,眉宇間煞氣凝如實質,身姿微微低伏,功力驟然提至巔峰。

  她滿頭青絲飄揚,盡數被內力染成一片晶白,就像是縹緲峰頂的霜雪,將積累了千百年的霜冷之氣盡數釋放。

  天地間寒意大盛,肅風呼嘯。

  今天本就是寒露時節,臨近中秋,天涼寒重,又是月圓之夜,冰輪曠照。

  雪本就是冰寒之氣所凝,再逢至陰至寒的太陰月光,結合兩種極寒之力,巫行雲這一招還未真正出手,已令徐行都察覺到些許「涼」意。

  對他來說,這已是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以徐行的體魄,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原地,都在數九寒冬的大雪天,將方圓十來丈的如席大雪融化,就算是撐上數個日夜,也能大氣都不喘一口。

  徐行已感覺到,巫行雲這一招,乃是用內力將自己體內那沉寂了許久的器官徹底喚醒,並且燃燒內力根基,換取這一瞬間的爆發。

  巫行雲這種狀態,有些類似凌落石以「合門」吸納天地殺機,徹底墮入魔道之時。

  不同之處在於,巫行雲乃是以一種近乎「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將這些靈力裹挾、提煉、並且把自己畢生修行的內力,也給融入進去,最終升華成接下來這一擊。

  以這樣的方式,她雖然不如「四門」凌落石那般,足以和徐行纏戰,可只論單次爆發,卻是猶有勝之!

  在此刻的巫行雲眼中,徐行的形象,甚至已從那具丈許雄軀中抽離出來,變成了一片汪洋恣意、浩瀚無垠的玄冥北海。

  我的唯我獨尊之意,能夠征服這無盡的海洋、無窮的浪潮嗎?!

  巫行雲不知道,但她願意以畢生武道成就,再加這條性命為代價,一探究竟!

  兩隻手掌正面交擊,大小差異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可巫行雲渺小手掌,竟然當真撼動了徐行的巨軀,他體內溢散出的水藍色靈光,當即化成驚濤駭浪。

  藍色靈力來回滾盪,四處卷掃,方圓二十丈之地,盡數化成波濤洶湧的海面,捲起千重浪濤。

  徐行身後,更是裂開一條無比平直的「通路」,霜白痕跡瀰漫出去,長達十五六丈,將地面徹底切開。

  澎湃的水藍靈光也分開了三次呼吸,才重新洶湧翻騰,將這條通路淹沒。

  勁氣餘波激盪,四方八極任何存在都給摧毀殆盡,李秋水以及何家眾人的屍骨,再次受到衝擊,被碾碎成純粹的骨肉粉末,融入狂飆氣流中。

  此時,戰場正中,唯一能夠站著的存在,便只有兩個強悍至極的絕世高手。

  巫行雲緩緩收回手,霜白長髮根根斷裂,原本晶瑩剔透的髮絲,更是變成死寂枯萎的蒼白,還未飄揚,就已化成灰燼。

  很快,巫行雲這一頭及腰長發,就變成齊肩短髮,她的右臂大幅度彎折,顯然已徹底位移,兩條長腿的膝蓋也炸出血花。

  巫行雲身子劇烈震動,晃一晃,再晃了一晃,白髮飄搖散開,看上去,仿若一株隨時會被狂亂風勢折斷的孤單葦草,無所歸依。

  饒是如此,她仍是沒有倒下去,甚至還強行撐起頭顱,抬起一張七竅中都溢出鮮血的冷艷俏臉,語聲顫抖地問道:

  「我、我的武功,如何?」

  徐行甩了甩手腕,將輕度位移的腕骨歸位,才一字一句地評價道:

  「八荒六合,唯我獨尊,的確是好想法。

  不過,武學之道,功夫或無強弱之別,你我之間,卻有高下。」

  巫行雲艱難地活動頸骨,露出悽然笑意:

  「能找到你這樣的傳人,無崖子這老匹夫,運道不差,他和滄海,最後如何了?」

  徐行回憶起無崖子的灑脫身影,胸中的戰意也消失無蹤,悵然卻不失利落地感慨道:

  「他最後那段路,應該走得很快活。」

  出於約定,徐行哪怕在無量山深處修煉了將近一個月,也並未去無崖子所說的那個所在。

  哪怕是如徐行這種,向來實事求是,腳踏實地之人,偶爾也會需要給自己留一些遐想的餘地。

  ——無崖子最後的去向,正是其中一個。

  仿佛只要徐行不去找、不去親眼見證,這位瀟灑的師兄,就仍還活在世間某處,過著他最嚮往的自在生活。

  巫行雲聽他的口吻,美目亮了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釋然道:

  「這老匹夫,便宜他了。逍遙派有你這樣的驚艷后輩執掌門戶,理所應當該是四海諸國間,第一顯赫宗門,我此生已無憾,動手吧。」

  徐行卻從剛剛的回憶中,想起無崖子最後的囑咐,搖了搖頭,恢復成正常體型,負手眺望中天明月,語聲悠悠道:

  「你這一生,雖是用邪法奴役旁人,喜怒無常,終究只是困於天山一地,折磨的也多是邪派眾人,並未真箇如何作惡多端,與李秋水這等人物不同,我本也無意取你性命。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既愛迫他人為奴為婢,自己也該嘗嘗這種滋味。」

  巫行雲聽到這番話,心中那股複雜心緒驟然消散,她美目一瞪,冷笑道:

  「本座又豈是苟且偷生之輩?!」

  言語間,她便要操縱內力,自斷心脈,可徐行卻似早有預料一般,身形一晃,來到她身前。

  他單手一探一抓,便將巫行雲的身子拎起,眉心「牟尼誅」顯化,殺氣一衝,立時將其人神念衝散,讓她不能再操控內力。

  徐行看著她,面色古井無波,語聲更是平淡:

  「在我面前,生死已由不得你。」

  巫行雲雖無法操縱內力,仍是可以開口說話,冷聲道:

  「你製得住本座一時,莫非製得住本座一世?」

  徐行微微一笑:

  「未知宮主可曾聽說過,密宗的灌頂之法?」

  巫行雲一愣,當即勃然大怒,不顧如今已重傷垂死,受制於人,當即張牙舞爪,勢要跟徐行拼個魚死網破:

  「你這廝瞧著人模狗樣,竟也這般下作無恥,無崖子真是瞎了眼——」


  巫行雲雖是常年端坐縹緲峰,卻也早就聽說密宗中人的「灌頂」手法,究竟是如何勾當。

  對她這種向來潔身自好、孤芳自賞的人來說,要讓她去接受「灌頂」還不如死了痛快!

  可惜,巫行雲話未說完,徐行已嫌她太吵,扭動手腕,將其人筋骨震散。

  巫行雲本就封了內力,且體魄受創非輕,再遭了這一下,當即一翻妙目,暈了過去。

  徐行根本不知道巫行云為何如此激動,也對「下作無恥」的評價略有些微詞,但他更懶得跟巫行雲這種狺狺狂吠、毫無風度的手下敗將辯經。

  徐行的想法很簡單,等到戰事結束,就把巫行雲丟給鳩摩智,讓他帶著梁癲、蔡狂一起出手,好好給這位靈鷲宮主開光、灌頂、洗禮。

  有鳩摩智這位密宗共主出手,再加梁癲、蔡狂兩位貨真價實的金剛上師,以及徐行這個人間真佛,饒是巫行雲心性再堅韌,也翻不出花來。

  要知道,就連如來佛壓孫猴子都只用了一巴掌,徐行甚至還帶了三個護法,這是什麼概念?

  從此以後,這位靈鷲宮主縱使有翻天覆地的神通,也只能乖乖改邪歸正,為正道大業添磚加瓦,貢獻自己的一份力。

  所以,還用跟這個將來的正道柱石多說什麼?

  ——等她大了自己就懂了。

  徐行打暈巫行雲後,便將她的玲瓏身姿如麻袋般輕巧地拎起,扛在肩上,腳步一邁,便朝密林那處的主戰場走去。

  就在他廢了一番手腳,收拾李秋水、巫行雲時,這處密林中的戰事,也已進行到最後階段,幾乎要宣告終結。

  畢竟,徐行未離開之前,就已除掉了「青梅竹」、「九幽神君」這兩個諸葛級的最大禍患,並且捎帶手打死了老不死、中間人、白愁飛、單耳神僧這四個一流高手。

  等他走去迎戰逍遙二老之時,還除掉了來援的何家高手,如此一來,鐵手等人基本已確定勝勢。

  他們唯一要做的,便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不至於為貪功冒進而造成額外傷亡。

  不過饒是如此,這些高手給剩餘的幾人,仍是帶來了非比尋常的壓迫力。

  如今,正道一方在場的強者,除了徐行帶來的七大高手外,還多了戰僧、沈虎禪這兩名格外生猛的實戰派強人,聲勢之大,簡直是難以想像。

  而蔡京一黨殘存的高手裡,四大兇徒已重傷兩個,李延宗斷臂,真正保有全盛戰鬥力的,便只有「大劈棺」燕趙、「小雪仙」唐仇,以及後來的神山上人、葉雲滅、多指頭陀。

  比數量、比狀態,蔡京一方都已落入絕對劣勢。

  更何況,鐵手這群人,基本都是習慣了被圍攻的高手,對他們來說,同級之爭一打二、一打三都是常態,一打四、一打五才叫挑戰,個個都是戰神般的人物。

  如今這群總是被圍攻的人,合起伙來,聯手絞殺敵人,更是顯得陣勢嚴密,無懈可擊。

  畢竟,這夥人中,光是出身自在門的,便已為數不少。

  鐵手、追命、楊奸、蕭劍僧都是諸葛神侯一系的高手,段譽、花珍代、沈虎禪則是懶殘大師的親傳弟子。

  戰僧、鳩摩智、梁癲、蔡狂稍微寒磣了點,跟自在門這群人搭不上伙,也勉勉強強能組個和尚羈絆。

  他們這種配合,更是讓蔡京一方的高手看了流淚,不同於正道一方高手,這群人平日裡都是打慣了群架、習慣了與人配合。

  但他們對群架的全部理解,只用一句話就可以總結——隱藏實力,悶聲發大財,小心隊友,以免陰溝翻船。

  既是為權勢、利益而來,自然沒有互信的基礎,如今一見正道這批人,眾人更是心生無窮感觸。

  這種並肩而戰,完全可以託付生死的姿態,實在是有些耀眼。

  鐵手等人採取的戰略,乃是再簡單不過的捉對廝殺,而丐幫眾人和蘇夢枕、鳩摩智、戰僧則是當做總預備隊,為眾人掠陣,只要哪裡出現紕漏,或是誰出現破綻,便立即出手。

  鳩摩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刻注意戰場動向,隨時準備支援或是殺敵。

  可當他看了會兒戰場後,卻發現了不對勁。

  鳩摩智盯著那個相貌平凡、斷了一臂,只著小兵打扮的年輕人,從中看出了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

  仔仔細細地看了幾個回合後,他忽地大喝一聲,嗓音中,已運起「十萬六千光明獅子吼」、「天龍禪唱」的法門,如晨鐘暮鼓,振聾發聵:


  「閣下,莫非是中原慕容世家的子弟,敢問與慕容博如何稱呼?」

  李延宗乍聞鳩摩智以念力、內力共同迫出的雄渾嗓音,頭腦頓時一震。

  可他手上動作卻不慢,僅以一震一攫,竟是硬生生將追命的腿勁給偏轉。

  追命乍然遇此招,身形一旋,如風中落葉,無可琢磨,飄遠三尺,才疾聲呼喝道:

  「慕容世家,斗轉星移,是你,慕容復!」

  聽到鳩摩智和追命這麼一喊,正邪雙方的高手,雖是正在激戰,也忍不住分出些許心神,朝李延宗看來。

  慕容世家這數百年來,一向是人才輩出,頗有底蘊。

  他們並未如「武林十三家」那般,形成名為「家族」實為「幫派」的盟會勢力,而是堅持血統、宗族。

  他們的上一代家主慕容世情更是與前代武當掌教太禪真人、少林方丈天正大師齊名。

  當慕容世情死於權力幫之戰後,後續接班的慕容博,亦是一代人傑。

  慕容博上位之後,趁著「朱大天王」朱俠武死於大俠蕭秋水之手的空隙,將他所遺留的「長江三峽十二連環塢水道」勢力盡數兼併。

  由此,慕容世家幾乎一統長江南岸的武林勢力,由此闖出了「南慕容」的名頭,與君山的「北丐幫」並稱。

  其實在很多武林人士眼中,青黃不接、魚龍混雜,正面臨分裂之厄的丐幫,都還不配與慕容家並稱。

  當初的慕容世家,可謂是開枝散葉,人丁興旺,門人弟子遍布江南,勢力盤根錯節,難以動搖,就連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這等大派,也要謹慎對待。

  只可惜,慕容博此人在盛年之時,無故失蹤,成為武林中一樁懸案。

  慕容世家雖也頗有幾位功力深厚的高手,卻也無法在群狼環伺之下,守住這般家業,只能收縮勢力範圍,以圖後續。

  這所謂的「後續」,指的便是慕容博之子,慕容復。

  這位慕容公子年僅十六歲時,就學成「斗轉星移」,與剛剛自少林歸來,練成「降龍廿八掌」的丐幫少幫主喬峰並稱為一時瑜亮。

  彼時,慕容世家雖然勢力收縮,可元氣未損,仍是能橫壓丐幫一頭,於是「南慕容,北丐幫」便改成了「南慕容,北喬峰」。

  南慕容的含義,也就從慕容世家,變成了慕容複本人。

  嚴格來說,他們兩人的處境的確也有相似之處,都肩負著要復興各自勢力的使命,也都是名震一時的少年英傑,這種並稱其實亦是一種來自前輩的勉勵和嘉許。

  可是年紀輕輕的慕容復心高氣傲,打心底里瞧不起丐幫這群泥腿子,自是一心想擊敗喬峰,令這所謂的少幫主成為自己一生傳奇的註腳。

  可他沒有想到,「慕容復」這個名字,在喬峰的傳奇生涯中,甚至連成為註腳的資格都沒有。

  自學會「降龍十八掌」後,喬峰的武功豈止是一日千里、簡直是萬里、十萬里!

  等到二十歲那年,這位少幫主已降服原有的五大分支,成為當之無愧的丐幫共主,令這個原本江河日下、垂垂老矣的臃腫幫派,立時恢復生機。

  從此以後,南慕容的慕容,又改成了慕容世家,慕容復想不到,在自己武功都未大成的年紀,喬峰就已完成了復興丐幫的終極使命。

  他苦修三年後,本想要挑戰喬峰,卻又聽說這位總幫主以一敵二,戰敗了梁癲、蔡狂,並將在原本的五大分支中,再延請各大親善丐幫的門派加入,擴張成十大分支。

  從此,哪怕整個慕容世家捆在一起,也不配與之比擬,慕容家宿老們也不敢再「碰瓷」,「南慕容,北喬峰」的說法,更是煙消雲散。

  慕容復之名,立時成為大言炎炎的代表。

  就連慕容世家內部,對他也有了些流言蜚語。

  ——看啊,這就是那個不自量力的慕容公子。

  ——哈哈哈哈,敢跟喬幫主比,憑他也配!

  過了些時日,喬峰偶然得知了此事,驚訝了一下,隨便在某個場合,解釋了一句:

  「其實慕容公子亦是武林英才,未來可期,我也很看好他的。」

  此事一出,人人稱讚喬幫主這位前輩高人的寬宏大量、不凡氣度,就連慕容世家都鬆了一口氣,仿佛都忘了他跟慕容複本就是一代人。


  ——慕容復記得。

  可記得又如何?

  現在的他,拿什麼去跟喬峰比,和這位丐幫總幫主斗?

  就在慕容復心中幾經起落,將要把這件事情揭過,老老實實作為「慕容復」而非「南慕容」生活之時,事情又有了變化。

  由於喬峰的寬宏大量,慕容家宿老非但沒有反思,反倒是深覺這條「捆綁」路可以進行下去。

  畢竟,隨著喬峰的崛起,他們慕容世家的名號,漸漸變得為更多人所知,在這個江湖上,名氣就等於關係、關係就等於勢力。

  所以,這群宿老們並沒有放棄大受打擊的慕容復,而是將他與另一位武林中少年天才捆綁了起來,並稱為年輕一代兩大奇才。

  這個人,叫做鐵游夏。

  其實,此時的慕容復已經比鐵游夏大了好幾歲,武林中對此已頗有微詞。

  不過,那一年的鐵游夏還沒有闖出「鐵手」之名,更非是御賜的「四大名捕」,兼之諸葛正我和鐵游夏也不在乎這種事,便由得他們去了。

  這也是慕容長老們經過喬峰之事後,得到的啟發,要選人也得選名震天下、胸襟開闊的正道人物,最起碼不容易禍及家人。

  要是挑個什麼無敵公子、唐十五之流,只怕第一天消息傳出去,慕容家等不到第二天太陽升起,就要被人滅了滿門。

  慕容復經過喬峰之事後,雖然一度心潮起伏,可是他也是真的想要再次證明自己,鐵游夏身為自在門傳人,又是諸葛正我的徒弟,論出身甚至還要高過喬峰,無疑是個絕好的對手。

  就在慕容復抖擻精神,準備拿出十成心力,重新斗一斗這個傳聞中,諸葛正我座下最能成大器的徒弟之時,江湖中突然傳來消息:

  京西大水,鐵游夏憑一人之力舉萬斤銅壁御洪,拯救災民數百人。

  慕容復就算再自視甚高,也知道自己萬做不到這種事,慕容世家眾人也一時失語。

  緊接著,宮裡又傳出消息,諸葛正我聯合「捕神」劉獨峰、「捕王」李玄衣同時上書,令座下曾立數次大功的四名弟子,得御賜的「平亂玉佩」,成為「天下四大名捕」。

  這下,慕容家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去碰瓷鐵手。

  在這個世界,民不與官斗聽起來像是一句屁話,但也要考慮到,這個「官」究竟是誰。

  而且,就算諸葛正我和鐵手兩人心胸寬廣,可既然站到那個位置,天下間想要討好他們的人,總會千方百計找角度。

  到處碰瓷的慕容世家,無疑就是個借力的好靶子,就連當初的「南慕容,北喬峰」一語也給人翻了出來,成為慕容世家,以及慕容複本人的罪證。

  一時間,不只是慕容複本人,就連慕容這個姓氏,在武林中都變得臭名昭著。

  好在,諸葛正我終究是個厚道的人,便挑了個時候,讓神侯府的首席對外發言人,「無情神捕」盛崖余出面,公開對外表示:

  「慕容公子啊,這個人沒有多少缺點,都是武林同道,不必如此。」

  只是據傳聞,當日還有個長得像追命、說話像追命、穿著像追命的神秘人,一邊喝酒,一邊笑嘻嘻地表示:

  「大師兄的話沒說完,剩下半句是,這個人,他也沒多少優點……唔唔唔……」

  這下大家知道,不僅無情話沒說完,神秘人的話也說不完了,鐵手單臂箍住這神秘人的脖子,笑容無比陽光,將他拖回了神侯府。

  無情則仍是那副冷麵神情,說完後也不管眾人如何想,便令四劍童將自己推回了神侯府。

  那一天後,幾乎全武林的人都知道,無情公子評價慕容復為「沒有多少優點的人。」

  至於無情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不只三個師弟覺得是,就連諸葛正我也這麼覺得。

  這為老不尊的神侯,甚至還在私下裡,悄咪咪地問過,結果如何大家不知道,只知道那天神侯的笑聲格外……狹促。

  得了這個評價,本就憋屈的慕容復更是狂怒,他是個不願認輸的人,並且無論對喬峰還是鐵手,他都自認為自己都擁有足夠的先發優勢。

  可正因如此,這種每次被人迎頭趕上,並且踩在腳底的屈辱,才會越發強烈。

  而慕容世家的宿老們,在經歷這一系列事件的打擊,又被神侯府貼臉嘲諷後,非但沒有放棄炒作、碰瓷,反倒是變本加厲。


  ——反正都這樣了,倒不如再拼一次!

  左右慕容博已死,他們這一脈在慕容世家中本就是獨苗苗,只剩個慕容復,根本是爺爺不疼姥姥不愛,堪稱旁支中的旁支,偏門裡的偏門。

  既然如此,何不把這小子最後的利用價值,也給徹底壓榨出來?

  這一次,他們為慕容複選的對手乃是:

  ——大理國段氏弟子,段譽!

  這一年,段譽還未暴露自在門弟子的身份,只是頂著個大理段氏的名頭。

  按道理來說,慕容復乃是北燕皇室後裔,跟段譽的身份也差不多。

  問題就在於,此時段譽還未及弱冠,慕容復已過而立之年。

  慕容世家為了強行把兩人拼在一起,甚至獨創出了「中青代兩大高手」的說法。

  某不知名的「追命神捕」崔略商對此評價道:

  「慕容公子了不得,他的年紀大到哪裡,年輕人的標準就豎在哪裡,可惜我老崔早生了幾年啊。」

  對這種說法,慕容復是咬緊了牙又憋紅了臉,就在這時,有人找上了燕子塢,誠邀慕容復加盟。

  這人自稱乃是「絕滅王」,並且盛讚慕容復的志氣與格局,認為他乃是被慕容世家拖累的奇才,若是能夠與之解綁,拋去名利,自有一番曠闊天地。

  慕容復在這些年的炒作生涯中,雖是屢屢失意,卻也曾經得意,更逐漸習慣了來自眾人的崇拜目光。

  所以,他此時最缺的就是來自旁人的認可,如今又被「絕滅王」這樣的前輩高人、頂尖強者稱讚,那種成就感簡直是無與倫比。

  是以,慕容復當即決定,投身絕滅王麾下,要跟他一起,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做出這個決定後,慕容復再回過頭來,看慕容世家這群人,以及以前那兩位宿敵,心底總會升起一種優越感。

  因為他已經找到了人生的意義與真諦,而這些凡夫俗子卻仍為虛名所累,為了一些毫無意義的東西打生打死。

  尤其是當他看段譽時,這種感覺就越發明顯,慕容復雖然不想跟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子斗,但對段譽仍是頗有優越感。

  他感覺自己已經超脫了這個比賽,而段譽還困在其中——雖然段譽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個所謂的「比賽」。

  不過,這種心情也並未維持多久。

  慕容復自從化名李延宗,加入左武王麾下後,的確在暗中做下不少大事,頗得了一番獎賞和稱讚,重新找回了自己為人的尊嚴與價值。

  可很快,他就又聽到一個,曾經以為與自己已是兩個世界的名字——段譽。

  這以往名不見經傳的小子,竟然是自在門第三代傳人,並且學會了六脈神劍,力戰鳩摩智?!

  鳩摩智是什麼人,別人不知道,慕容復是再清楚不過,他父親生前就曾多次向他提及,這番僧的才能不可限量。

  為此,慕容博還裝神弄鬼,刻意貶低自己,給鳩摩智心底種下中原神功包羅萬象、中原武林強人輩出的陰影,以求拖慢他的武學進度。

  ——當然,就連慕容博也沒有想到,此舉反倒是讓鳩摩智一意勇猛精進,直到修成十層「龍象般若功」和「火焰刀」後才終於出山。

  他更沒想到的是,在幾十年後的今天,中原武林竟然當真如此臥虎藏龍、高深莫測,以至於修行多年的鳩摩智甫一出山就在無量山遭了劫數,被徐行收入麾下,成為逍遙派供奉。

  不過,無論如何,在慕容博心中,鳩摩智都是一個再如何重視也不為過的真正敵手——這種認知,也根植在年紀尚小的慕容復心中,並逐漸成長為參天大樹。

  哪怕是在二十多年後,在慕容復心中,鳩摩智依舊是跟自己父親一樣的頂尖高手,他甚至將一部分對父親的懷念和期待,都移情到這個多次聽說的大和尚身上,並且對此人深為忌憚,視為暫時難以企及的大敵。

  ——可就是這樣一個高手,竟然被段譽所阻?

  彼時彼刻,慕容復心中只有一句話:

  「有沒有搞錯,又比我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