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巫行雲的碎雲,李秋水的血水 (9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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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巫行雲的碎雲,李秋水的血水 (9200)

  聽到徐行這般不客氣的說法,巫行雲和李秋水同時面色一變。

  不同之處在於,李秋水面色驟變之下,還有些許喜意,並且用眼神微不可查地瞥向巫行雲。

  巫行雲則是踏出一步,直面徐行。

  這位「天山童姥」雖然號稱「童姥」,實則面容清冷如二八少女,眉心處點落五瓣紅梅,穿一襲宮裝羅裙,頭挽玉簪,卻不施任何粉黛,清新自然。

  舉手抬足間,既有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高貴,又有少女般未經世事的純真,似乎歲月流逝並未在她的身上、心上留下任何痕跡。

  可比這些氣質更明顯的,則是一股冷冽到極點的寒意,一挑眉、一開口,更是顯出凌厲迫人的煞氣。

  巫行雲皓齒微露,銀牙緊咬,寒聲道:

  「無崖子一介懦弱匹夫,不堪入目,也配提逍遙派正統?將我靈鷲宮置於何地?!」

  這位長久以來都端坐縹緲峰,目空天下豪傑的靈鷲宮宮主,在武林中人心目中,正如世外仙人一般,不食人間煙火,翩然出塵。

  好似天下萬事,都沒有值得她注目的價值。

  不過,這世間至少有三件東西,巫行雲還不能無視。

  一是她的小師妹,李秋水的親妹李滄海,二是無崖子這個大仇人,最後才輪得到李秋水這個死對頭。

  巫行雲本是無崖子、李秋水、李滄海的大師姐,按理來說,掌門之位本該傳給她。

  可她雖是也是驚才絕艷之輩,卻始終難以悟透「北冥神功」的精髓,最終敗於無崖子之手,不僅輸了掌門之位,還輸了心愛的小師妹。

  巫行雲性子雖是高傲,也並非受不了挫折。

  可最令她難以接受的是,無崖子贏了她之後,竟然就此離去,以一種近乎施捨的態度,將天山這塊寶地讓給了她。

  這種種事情加起來,讓巫行雲對無崖子恨之入骨,這種恨意甚至超越了對李秋水這個賤人的敵視。

  畢竟,在這個世界,李秋水沒能壞了她「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修行,巫行雲與其說是仇恨這位師妹,倒不如說從心底里看不起她。

  李秋水正是深知這一點,主動放低姿態後,又請出來一位神秘高人,才能夠打動這位「天山童姥」暫時放下仇恨,跟自己一同來見識那位傳說中的新逍遙派掌門。

  李秋水蓮步輕移,款款而來,笑意盈盈。

  這位西夏太妃面容嬌嫩,一對丹鳳眼狹長而明亮,柳眉輕挑,濃密黑髮盤成飛仙簪,兩縷髮絲垂落兩側,更添嫵媚。

  雖然同是風華絕代的麗人,可她的長相卻比童姥少了幾分凌冽的攻擊性,更多了幾分撩人媚意。

  行走之間,裙裾飄搖,輕紗浮動,隱約露出玲瓏有致的身材,以及玉白瑩潤的肌膚。

  她盯著徐行,嘴角翹起,流露出一絲含蓄的笑意,像是刻意要跟童姥爭鋒相對,嗔怪道:

  「小郎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若願率眾來我西夏國,這逍遙派的正統名分,讓與你又如何?」

  徐行看都不看李秋水一眼,只笑道:

  「縹緲峰靈鷲宮?你巫行雲名氣再大,練不成北冥神功,也配稱逍遙派正統?!」

  「北冥神功?」

  巫行雲聽了這話,不怒反笑,笑聲嬌俏如故,卻更多了一種崢嶸崔嵬的大氣勢,仿若神峰沖霄,直入穹蒼。

  「你一個身無內功之輩,也配談北冥神功?!」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徐行剛剛出手之時,根本沒有動用任何內力,只是憑藉純粹的肉身變化殺敵。

  這種變化,的確是武道未有之奇,巫行雲也承認,眼前之人實在是一位橫絕古今的煉體大行家。

  正因如此,她才會笑得這般放肆和嘲弄。

  巫行雲深知,一個人的才情再高,精力也有限,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若不能惟精惟一,終究難有大成就。

  此人既然如此精擅煉體,又哪裡來的多餘心思,通曉鍊氣之道?!

  若論全天下對「北冥神功」了解,逍遙子第一、無崖子第二,巫行雲雖然不會,也是當之無愧的第三人。

  而你一個煉體武者,也配跟我談北冥神功?!


  李秋水亦是捂嘴輕笑,可一雙美目,仍是緊盯徐行,心中更是竊喜。

  與端坐縹緲峰頂,終日鑽研武學的巫行雲不同,李秋水雖也是武功絕頂之輩,可她的心思從來都不放在武功上。

  是以,對「北冥神功」云云,李秋水也不甚在意。

  對她來說,武功不過是用來實現野心和權欲的工具,自從成為西夏太妃,組建「一品堂」以來,這種想法就越髮根深蒂固。

  近些年來,她更是找到一個更好用的工具,亦或是更粗壯的大樹,對武功也就越發不在意,甚至可以坦然對巫行雲認輸,促成此次合作。

  徐行也不動怒,只是笑了笑,用一種長輩面對無知蒙童的神情,搖了搖頭,淡然道:

  「目光短淺。」

  四字一落,徐行周身一震,身形再次壯大。

  這一次,不再是以「大日如來加持神變」為主的「移山真形」,而是以「北冥神功」為根基的「鯤鵬真形」!

  滿月曠照,清輝素淨,身高丈許的龐然巨人,沐浴月華清輝,愜意地舒展長臂,周身湛藍神光起伏不定,仿佛壯闊浪潮,滔滔不絕。

  哪怕還沒有動手,這股強悍到不能再強悍的存在感,已令巫行雲、李秋水面色驟變。

  她們更是感受到一股無比熟悉的氣息,深若淵海,充斥天地。

  雖然明知荒謬,但兩人卻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北冥神功。

  而且是再正宗不過的北冥神功。

  甚至是比無崖子更北冥的北冥神功!

  徐行深吸一口氣,無比寬厚,宛如巨岩山石的胸膛上下起伏,喉嚨中發出一道比鯨歌更宏大、渾厚的嗓音,震天撼地:

  「看好了,這才叫北冥神功!」

  話音落定,他一步踏出,粗壯右臂高高舉起,五指併攏,皮肉薄如一張透明紙,熱血洶湧,鼓出一股旺盛涌動的熾烈焚風,朝巫行雲平平推出。

  巫行雲目光一凝,已認出徐行這一掌的底細,正是逍遙派天山六陽掌中,最為剛猛無儔的一式「陽歌天鈞」!

  徐行雖是沒有內力,但顯出真形後,他渾身血液鼓盪之時,散發出的熱力,卻遠勝過任何正宗純陽內力,以此推動「陽歌天鈞」,實乃巫行雲畢生未見之雄勁。

  眾所周知,「江山四絕」中,丐幫和唐門皆是以各自的勢力,以及兩位驚才絕艷的年輕領袖,才得以名列其中。

  縹緲峰靈鷲宮和京華神侯府,則純粹是憑藉兩位掌門人驚世駭俗的神功奇能,才得以被冠上這個「絕」字。

  既有如此身份,巫行雲雖然明白眼前之人乃平生大敵,又如何甘願退避!

  而且,她在縹緲峰頂苦修多年,本就是為了破解「北冥神功」,如今見到比正宗北冥神功更具備「北冥真意」的功夫,更是戰心熾盛!

  是以,巫行雲長袖拂動,不退反進,迎向徐行的右掌,厲嘯一聲:

  「無知小輩,也敢在本座面前賣弄武學!」

  她的白皙玉臂捲動袖袍,如翻江倒海,縴手微揚,挾一股極具穿透性的力量,斬向徐行手腕。

  巫行雲的手臂,跟徐行比起來簡直就像是一根纖細葦草,可現在,這根葦草卻激發出無與倫比的銳氣與利芒,仿佛化為神劍,要行開天闢地之事。

  正是「天山折梅手」!

  這套號稱可以破盡天下繁複招式的武功,用在巫行雲手中,竟是如此的凌厲果決。

  徐行絲毫不退,硬碰硬地跟巫行雲拼過一記。

  巫行雲本是想立即發動「天山折梅手」的後續變化,可徐行這一掌實在是來得太過迅猛。

  無奈之下,她亦只能將「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內力催發到巔峰境界,宮裝羅裙一震,如雪蓮綻放。

  內力蒸騰如煙雲,四散氤氳,令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高出人間,刺破重重雲海,直抵穹天的峻峭孤峰。

  可徐行這一掌,就像是一輪青藍烈日,散發出無窮光與熱,氤氳煙雲非但不能遮蔽他的存在,反倒是被其中掌勁徹底打散。

  只聽轟隆一聲,兩人周身十五丈的空氣,都被一股肉眼可見的透明波動,給一點點地撫過,再一團團地凝固下來,最後再轟然爆開!

  巫行雲羅裙一震,從上到下都如波浪起伏,數條絲帶斷流飄揚,剛一離體,便震碎成灰。


  同樣碎裂的還有頭頂玉簪,滿頭青絲當空狂舞,嘴角滲出朱紅,更顯面容冷艷俏麗。

  徐行右手雖也出現一條白痕,卻是轉瞬即逝,這一拼之間,他立時感受到巫行雲的不凡。

  這位「天山童姥」如今已將近百歲,單論內力總量,甚至還要勝過開啟四門前,沒有汲取天地殺氣的凌落石。

  可最為驚艷處則是,她竟然能將每一股內力,都練得如此圓融且凝練,不僅是如臂指使,更是充盈到全身各處,堅固至極。

  這正是為何,巫行雲以接近百歲之齡,還能令容顏不老,嬌艷若二八處子。

  因為現在的她,已經足以用內力代替肉體的大部分機能,體內的器官更是長期處於休眠狀態。

  若只論身體磨損的速度,這位常年盤坐縹緲峰頂,參悟天道的靈鷲宮,當真稱得上「天上一天,人間一年」。

  徐行可以想像得到,內力版「北冥神功」就算是將吞吸之力發揮到極致,也難以從巫行雲身上汲取到一絲一毫內力,甚至還要被這位「天山童姥」趁勢殺入。

  不過——他的煉體北冥,卻全無這個隱憂!

  不需要任何調息回氣,徐行再進一步,脊背一挺,已施展出雷家秘傳的「風雨雷電龍行千里大法」,脊柱勢如龍蛇,劇烈扭曲。

  這足以令常人骨斷筋折無數次的詭異動作,徐行做起來卻是無比順暢,再配合上他那高達丈許的龐然身軀,更是顯兇惡異常。

  簡直就像是有一條孽龍要從他身上復甦,要掙脫束縛,縱入四海汪洋,興風作浪。

  下一剎那,徐行肩頭高高隆起,空氣轟然撕裂破碎,化成紛亂氣流,被念力攢簇成兩片湛然光翼,推動那龐然身軀向前直衝而去!

  兵凶戰危之際,巫行雲腦中卻忽地出現一句每個逍遙派弟子都耳熟能詳的經文: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這正是「鯤鵬真形」中從北冥神功闡發而來的精髓,重要的不是鯤,也不是鵬,而是變化!

  徐行這一下,就展示出妙至毫巔的鯤鵬變化,由魚化鳥,完全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這裡面不僅有「北冥神功」、「天羽奇功」、雷門諸多秘傳功夫,以及「九弧震日神功」的真意,更有他自己在大明王朝世界,苦修的象形拳精髓。

  眼見徐行如此兇猛,就連向來恨不得手撕巫行雲,生啖其肉的李秋水也無法坐視。

  她深知光憑如今的自己一人,根本無法對付徐行,當即出手。

  可她縱是出手,也自有一種不同於巫行雲的雍容大氣,這艷麗美人嬌笑一聲,像是漾開成一片粼粼水光,乍然碎裂,又在徐行身前凝聚成形。

  她雙手齊出,像是撫摸心愛情郎的肌膚一般,一前一後挽向徐行的手臂,吐氣如蘭,充滿無窮媚意的嬌俏嗓音,更是在徐行心中響起。

  「小郎君,何必如此粗暴呢?」

  「嗯?」

  徐行此生雖是歷經大小戰事無數,卻也從未見過如李秋水這般,在生死戰中仍能如此輕浮的對手,心頭惡感大生,打定主意要先拍死她。

  此心一起,徐行手上招式再起變化,目光一凝,肌膚劇烈震盪,炸開宛如萬鼓擂動的渾厚聲音,手臂一折一曲,不再追殺天山童姥,而是拍向李秋水胸膛。

  李秋水只感覺自己摸到的不是一條粗壯手臂,而是一個劇烈震爆旋轉,亟欲開山破岩的大鐵鑽頭。

  只一接觸,她充盈雙臂的渾厚內力便被震散,就連皮肉筋骨皆傳來潮水般的痛覺,仿佛要徹底崩碎開來。

  徐行的巨掌,更已朝她胸腹拍來。

  李秋水面色一肅,整個人就像是從人體中抽離出來,變成了一團由種種色彩構成的存在,五彩斑斕都不足以形容,肉眼更是難以辨認。

  混亂、駁雜的色彩在她身上不斷出現,剎那間已變幻千百次,就連徐行的目光,也因這顏色而變得迷亂了一瞬。

  只這一瞬的功夫,李秋水正面接掌,瘋狂變化、光怪陸離的迷幻色彩,驟然靜止,不再有絲毫變動,固定成絢爛且熾烈的青藍。

  ——這正是徐行的顏色!

  接著,一切色彩盡數破碎,宛若從一場長夢中猝然驚醒,李秋水面色蒼白,跌跌撞撞地倒退,嘔出一口血來。

  她腳步一轉,身形在月光映照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炫光,再出現,已在十丈外。


  雖然看似狼狽,可李秋水終究是接住了這一掌,但也幾乎沒了再戰之力。她的大腦都被這一掌打得空空蕩蕩,好似靈魂出竅。

  可身體的本能,仍是驅使她施展出逍遙派的「瞬空挪移大法」,如凌渡飄行,竄入無垠虛空中,剎那遠去十來丈,避免了徐行的下一次打擊。

  就連徐行,在看到她這般驚艷的表現後,也有些詫異。

  他本以為這位西夏太妃,早已失了銳氣與鋒芒,雖有不凡武功,真要動起手來,只怕會給凌落石、天山童姥這般人物,在一兩百招內拿下,落敗身死。

  可這一交手,徐行才知道,自己只猜中了一半,若是正面對敵,李秋水的確只能支撐兩百招。

  但是她只會敗,卻絕不會死。

  只因這位西夏太妃的保命武學配置,實在是太豐富。

  她已將能夠模仿天下武學的「無相神功」,結合「天山折梅手」的變化,練成了堪稱「究極」的護身術。

  李秋水這全新的「無相神功」,已經練到了在這一觸之間,能夠根據對手勁力,演化出或克制、或壓制、或爭鋒相對之內力的地步。

  剛剛徐行那一掌乃是最純粹的剛勁,李秋水便變化出武林中數十種精於卸力、轉力、消力的內家真氣,才將之硬生生受了下來。

  接著,她再施展「瞬空挪移大法」,融入天地靈力,挪移十來丈。

  「瞬空挪移大法」乃是逍遙派絕學中,類似「走井法子」的遁術。

  這法門雖是不能如「走井法子」一樣,有水有井便能遁走,更有諸多妙用,只能在十五丈內挪移,且大耗內力。

  但與此同時,這門功法卻也沒有「走井法子」的限制,能夠隨時隨地、隨心所欲地遁走。

  「無相神功」加「瞬空控挪移大法」的組合,讓李秋水護身逃遁之能,可謂是天下無雙。

  這也是為什麼,以巫行雲這位「靈鷲宮宮主」的自尊自大、只憑喜怒做事的乖戾性子,明知她躲在西夏國,卻還能忍這麼久。

  只因巫行雲知道,就算打上門去,也抓不住這條滑不溜手的泥鰍。

  但現在,李秋水這曾經讓巫行雲憤恨不已、無比憋屈的護身逃命之法,卻給她創造出了再良好不過的戰機!

  這兩個老對頭平日裡雖是互相恨之入骨,可在這種時候,卻展現出無與倫比的默契,配合更是堪稱天衣無縫,沒有絲毫破綻可尋。

  李秋水剛一退開,巫行雲就已再次殺上,柳眉倒豎,美目煞氣畢露,內力澎湃,聚成滾滾蕩蕩的霜白長河,洶湧衝來。

  巫行雲在方才一招中,雖是受挫,卻也試探出徐行力量的大致範疇。

  並且,她還敏銳察覺到,這位過分年輕又過分強悍,簡直不似人類的逍遙派掌門,身上分明有傷勢未復原!

  得到這個至關重要的信息後,巫行雲抖擻精神,鬥志昂揚,信心大增。

  徐行亦是雙手齊出,拳、掌、肘、指、肩、膝、胯,全身上下一切能夠利用的部位,都被他化作最剛強、最無堅不摧的武器,與巫行雲硬碰硬地對攻。

  不同於沒有絲毫破綻,舉手抬足皆是以雄渾力量、磅礴氣勢,碾壓一切敵手的徐行,巫行雲乃是在刀鋒上起舞,她將幾乎全部的力量,都用於強化、修復自己的手臂。

  若非如此,她根本無以抵抗徐行的絕強力道,也是用這種方式,巫行雲才能以「天山折梅手」,跟徐行面對面地拆招。

  剛剛,巫行雲發揮的乃是「天山折梅手」以點破面,用化繁為簡的純粹銳氣。

  現在,她則是將這門武功精髓,用自己的方式,體現得淋漓盡致。

  若論繁複,此界武學中,當以自在門原身,斬經堂的「風刀霜劍」為尊,這門武功足有一千零一種招式,且行氣路線、姿勢要領各不相同,真正是包羅萬象。

  不過,若是能夠將之融會貫通,運用自如,便能夠催生出「千一」、「朝天一棍」這樣的絕世武學。

  這也是武道中,化繁為簡、去蕪存菁的正道。

  「天山折梅手」雖然看似也是「繁複」一道,可這門武功與「風刀霜劍一千零一式」根本是背道而馳。

  一個是由繁至簡,一個則是由內純而外變。

  想要驅使「天山折梅手」,武者的內力根基必須極為純粹,才能夠因敵而變、因時制宜,以純粹根基的有限變化,衍生出無限繁複的手段。


  這門武功,本是要跟「無相神功」相配合,才能擁有最強悍的功力。

  可是到了精擅「唯我獨尊功」的巫行雲手中,卻又是一番全新氣象。

  逍遙派三大鎮門寶典中,巫行雲只對本名「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情有獨鍾。

  有些時候,她甚至覺得不是自己選中了這門武功,而是這門武功要自己去學它。

  這神功的真氣不像「無相神功」那般純粹,無相無我,故而無所不化,也不像「北冥神功」那般浩瀚,汪洋恣意,故而無所不包,只是一味的霸道。

  在這門神功的理念中,要天長地久、長春不老,就不能因勢而變,因時而變。

  恰恰是要不變、不移、不動,才能夠不老、不死、不敗。

  巫行雲長久以來,正是以天山縹緲峰為基,以中天明月為錨,固定自己在人世間的位置,體悟這種變中之不變,故此才有遠離人世,清冷孤絕之感。

  也正是在這種修行中,巫行雲領悟到,正如佛經所說之諸行無常,人世間的一切都是互相聯繫。

  縱然她想要不變,諸多無形或有形的存在,都會通過冥冥中的緣法,將她改變,令她永遠也無法抵達「不變」之境界。

  因此,巫行雲以其絕世才情,將這門「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改易為「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

  ——若是真要變,那就讓天下萬事因我而變,八荒六合唯我獨尊!

  這種心性改易,也是促使天山童姥走下飄渺峰的重要因素。

  正是如此,她的「天山折梅手」,不再是為克制而變,也不是內純而外化,只是帶著「我意所向,決不可擋」的霸道,將簡簡單單一個「折」字,發揮到極限。

  不只有銳氣,更有無與倫比的剛強。

  每一次交手,巫行雲都是遊走在生死邊緣,呼吸急促又保持奇妙的節奏,每一擊後,她的掌法都變得越發接近極限,甚至是臻至完美。

  可哪怕如此,明明巫行雲已變得越來越強,可還是處於絕對下風,哪怕心神都沉浸進戰鬥中,本該無法思考,可她仍是忍不住地從心底升起疑惑:

  ——這個年輕人究竟厲害到了什麼地步?!

  仿佛感受到巫行雲的思緒,徐行那始終古井無波、輪廓分明的俊朗面容上,咧開了宛如吞天惡獸的凶暴笑容。

  ——雖然看似猙獰異常,可這卻是他心情非常愉悅的表現。

  跟巫行雲的戰鬥,對徐行來說,也是一次絕無僅有的體驗。

  不同於大多數的「大招流」武者,巫行雲這一套完全發自本心,完美契合功體的「天山折梅手」,完全跟徐行是同樣的路數:

  ——穩紮穩打,先破招,再殺人。

  這種單對單地戰鬥,幾乎沒有絲毫僥倖可言,也不存在偷襲、暗算的空間,完全是體力、精力、心力,乃至靈魂的純粹碰撞。

  哪怕巫行雲體魄稍弱一點,拳技也未夠洗鍊,但憑藉一股純粹剛強的不屈心志,能跟他戰至這個地步,已算是難能可貴!

  可就在此時,李秋水的身影卻再次閃現,發動「瞬空挪移大法」,來到徐行十五丈的地方。

  她也知道,以自己的武技水平,想要跟徐行這種怪物正面埋身戰,只會在兩招之內喪命,便乾脆站在這個自己掌力最能發揮的地方,遙遙出手,以作牽制,為巫行雲爭取空隙。

  李秋水雙手掌影翻飛,以「無相神功」衍生出多達四十九種的內家真氣,用「白虹掌力」的方式,將之連環打出。

  「白虹掌力」亦是逍遙派的絕學,掌勁曲直如意,從四面八方襲來,令敵手難以防範。

  再加上「無相神功」轉化內力屬性的奇能,可以說李秋水一個人,就足以抵得上一支精銳高手組成的軍隊。

  並且這些勁力雖是種類不同、屬性不同,卻是出自一人,皆能互相配合,衍生出更多變化,比之尋常高手聯手,更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以說,李秋水和巫行雲,正是再標準不過的炮台加肉盾的組合,類似徐行曾經對付過的詹別野、傅宗書。

  不過,她們兩人無論是配合的默契程度,還是每個人單獨的戰力,都要強出太多。

  李秋水的「白虹掌力」無論攻擊範圍還是攻擊強度,都完勝傅宗書的「天門神功」,巫行雲的「天山折梅手」更是足以跟徐行糾纏數十招而不死,勝過「黑光大法」不知多少。


  徐行也感受到從李秋水那裡傳來的澎湃掌力,他雙足發勁,方圓十丈內一切事物,都在狂暴力量下崩碎,右手屈肘,撞向巫行雲。

  巫行雲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撞飛老遠,但徐行的腰腹,也被她趁勢撕開一條口子。

  ——這裡本是凌落石曾經用「屏風四扇門大法」打出來的傷勢,再遭巫行雲一撕一扯,立時血光暴現。

  兩人原本糾纏在一起的身影乍然分開,徐行的身子晃了一晃,李秋水蓄勢已久的「白虹掌勁」已當頭襲來,結結實實地打在他身上。

  李秋水也在剛剛徐行和巫行雲的戰鬥中,看出這恐怖敵手乃是身負傷勢,這每一掌,都是打向徐行本已受創的所在。

  徐行悶哼一聲,身形首次倒退,周身更是現出數條血光,血水方出現,便蒸騰成淡淡血霧。

  徐行並不在意這點傷勢,卻從李秋水的掌勁中,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這種程度的內力,似乎並非李秋水本該有的。

  李秋水此時展現出來的功力,比之先前硬接自己掌勁之時,至少已上升了六成有餘。

  單論總量和強度,甚至超越了領悟「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且將近百歲的童姥!

  徐行一看李秋水的面容,便見那張嬌艷面容上,已浮現出一抹再明顯不過的黑。

  這抹黑色剛一出現,便將他的目光牢牢吸引,再也無法移開。

  這黑不是詹別野那種挾無窮毀滅性的「黑光」,也不是九幽神君那種陰寒詭秘的「黑氣」,更像是一抹千錘百鍊而成的墨黑鋒刃。

  徐行光一看,就感受到一股熟悉至極的氣息,那是屬於「屏風四扇門大法」的殺戮之氣!

  李秋水那張本就富有攻擊性的嬌艷面容被這黑光一照,更顯凜冽,也更加一份非人的奇異魅力。

  她看著徐行那渾身浴血的模樣,舔了舔嘴唇滲出來的鮮血,全然不似垂簾聽政,執掌一國大權的太上皇,倒像是煙視媚行的女妖精:

  「小郎君果然是年輕體壯,倒是比那負心漢還要有力,令奴家歡喜得緊呢~」

  徐行一聽這話,才忽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按原著來說,李秋水口中的「負心人」本該是無崖子才對。

  可這個世界的無崖子,分明是始終跟著李滄海,那這「負心人」又是誰?!

  不只是他,就連緩緩站起,剛剛用內力將兩條斷裂手臂強行彌合,取回八成戰力,正欲殺上的巫行雲,也露出震撼神色。

  「你竟然真跟那人雙修?!」

  李秋水扶著自己的面容,吃吃笑起來:

  「若非如此,我豈有……」

  兩人交談未完,李秋水面色已然驟變,她哪怕不抬頭,也能感受到有種狂猛至極的力量,正從頭頂落下來。

  從巫行雲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見,李秋水頭頂,正出現了波濤翻滾、風起雲湧的異常風景,仿佛是有某種龐然大物,正在翻江倒海。

  李秋水卻覺得,正有一座萬仞神峰,從天穹砸落,要將自己徹底碾碎。

  颶風重重覆壓,將她的宮裝羅裙吹得無比紛亂,腳下更是震盪如波浪,站立不穩。

  哪怕李秋水已拿出這隱藏許久的力量,也不敢以無相神功硬抗,當即發動「瞬空挪移大法」,身形剛一虛化,便聽一聲朗笑:

  「既然要親近,怎麼又急著逃?」

  一隻巨手橫空而來,將李秋水半虛化的身子攔腰抓住,她頭腦一震,立時從虛化狀態中脫離出來,被徐行徹底握在手中。

  李秋水眉目一睜,就看見徐行那張滿著凶暴殺氣的笑容。

  李秋水渾身驟然用勁,便想掙脫出去,可那五根手指便如捆仙鎖一般,將她牢牢抓在手中。

  她這才意識到,徐行剛剛竟然始終未曾動用自己的真正力量。

  李秋水知道不好,再次運起神功,周身泛起一股鎏金光彩,仿若金剛法相,以徐行的握力,都覺一時受阻。

  ——正是少林的金剛不壞神功!

  一般來說,用無相神功模擬出來的勁力,雖然能得八九分神似,可細微曲折之處,不免有點似是而非。

  可李秋水此時所用的「金剛不壞神功」,非但沒有減弱威力,甚至比少林寺正宗絕學,都還要更為精深。


  巫行雲看得出來,這不是無相神功的力量,而是來自那「負心漢」的遺留。

  「嗯?」

  就連徐行也驚了一驚,李秋水先是以「金剛不壞神功」扛住徐行的握力,再趁這寶貴至極的時間,纖指連彈。

  她手型如同拈花一般,彈出無比輕柔的綿密指風,拂向徐行眼球。

  「金剛不壞神功」之後,又是正宗到不能再正宗少林「拈花指」!

  「李延宗」先前暗算喬峰的指法,亦是這一路「拈花指」,可他的「拈花指」本就是李秋水所傳,兩者的威力更是天差地別!

  可徐行卻根本動都不動,眼皮一閉,看似輕柔卻威力無窮的指風,只在他額頭、眼角、臉容上擦出一連串火星,便消弭於無形。

  巫行雲看得目瞪口呆。

  ——這根本不是武功,而是銅頭鐵額的神通!

  竭力發出這兩擊後,李秋水也已力竭,徐行睜開眼,逼視這鬢髮散亂,遍體鱗傷,楚楚可憐的俏麗佳人,目光冷徹,寒聲問道:

  「你的姘頭,是不是左武王?!」

  李秋水先是一驚,又笑起來:

  「你也知道他?」

  她就像是知道自己已在劫難逃一般,只是嘆道:

  「死在你這種人手上,我是做鬼也風流了,你動手吧,我在天上,等你和那負心人分出勝負。」

  哪怕是徐行,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太妃的確是把自己對俊美少年的喜愛,貫徹到極致,哪怕死前都還惦記著這個。

  他也懶得說話,扯了扯嘴角,右手用勁,便把李秋水直接捏爆。

  啪嘰一聲,血肉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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