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860.京兆米市有人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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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9章 860.京兆米市有人控

  無事就無事吧,蒙古無事便是好事,張巡的日子還是要過。冬季到開春是典禮祭祀集中的日子,冬至的大祭,從半夜得忙活到下午。皇帝這個差事,事實上也代表著中原地區最高的神權,作為天子的張巡,得拜老天爺的。

  況且今年更是不同,張巡命張榕代替自己,出席冬至對群臣的賜宴。這也是加強張榕東宮太子身份地位的一環,後世《雍正王朝》裡面,康熙讓老八代替自己和太子去賜宴蒙古·雪區的王公喇嘛。

  令老八覺得自己是勝券在握,已經從九子奪嫡的大賽之中,獲得了優勢。擁有等同於太子的身份地位,可以飄了。

  等張榕主持了賜宴之後,他這個小大人的身份就更加的體面。到時候舉行婚禮,順其自然,真就可以把他當個大人來看。

  對於自己能夠主持賜宴,張榕自然是很歡喜的。下課之後,親自過來向張巡請教,有何處需要注意。

  正好張巡同宰相們吃飯呢,便叫他一道坐下來吃飯。對於親爹的這幫元隨大臣,張榕沒啥太大的感情,只是恭敬。這很好理解,他們是和張巡一起創業的,又沒有和張榕一起創業。

  只不過張榕還是執禮甚恭,以子侄輩的姿態,坐在最末。幾位卿相還要讓,張巡示意大夥幾就這麼坐。又不是大圓桌,是分餐制的工作餐,張榕坐在末尾是應當的。

  咱們哥幾個打天下的時候,他還是個液體呢。

  張榕也不扭捏,先向張巡舉杯,後向王安節舉杯,一個親爹,一個岳父。之後復向其他卿相舉杯,淺飲之後,大伙兒一道動筷子。

  隔壁法國一直到1981年,才在所有中學禁止了酒精。即便是小學,也是到1956年,才禁止向小學生提供每日半升紅酒。

  未成年千萬不要飲酒哦。

  席上談得是等去往陝西·河西清丈田畝的趙孟回來,就由他和真桂芳共同主持對中原南北的戶口、田畝清理事項。趙孟負責北方,真桂芳負責南方。兩邊一道推進,爭取明年年內完成,編纂成冊。

  此事已然是箭在弦上了,張巡在沒建國的時候就在想這個事。建國到現在,馬上都要光武四年了,這才開始,竟然算是推動的快了。

  一環套一環的,解決起來屬實不易。不過好事多磨,只要能夠辦成,就不算晚。

  席上張巡還提了一句,以後要以十年為期,進行天下大比。更新各地的魚鱗黃冊,進一步的釐清各地田畝的肥瘠,將土地相對細緻的劃分。宋朝那個五等戶的分法,張巡是繼承了的,大戶多承擔,貧戶少承擔,無田的客戶不承擔。

  當然實際上是承擔的,因為張巡已經把身丁錢,也即丁稅,全部攤入鹽利了。清代攤入田畝,是因為他刀把子硬,田畝又相對直觀可視,所以是攤丁入畝。張巡則是因為繼承了宋朝的稅收體系和稅吏隊伍,可以徵收龐大的間接稅,所以攤入更加不可察的鹽利。

  至少在表面上,還是確立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的方針。

  大戶出錢,貧戶出力,怪「平均」的。封建朝廷能做到這種地步,也算可以了。反正張巡也就只能管管自己這一朝,教導好張榕,讓他也認真管管,再之後如何?那就不是張巡能夠管得了得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這天下的正項,有多少子粒?」張巡和諸位大臣說到一個段落,張榕放下碗開口詢問。

  「本色糧米九百萬有奇。」單位是解,回答問題的則是金應。

  「太子想到了什麼?」張巡偏頭過來,有心問問張榕,突然問總數多少幹嘛?

  「本色米麥九百萬,到京多少?」張榕朝張巡點了點頭,繼續詢問。

  「到京四百萬,兩浙八分,兩淮五分,江西七分,兩湖四分。」金應也沒想明白,張榕突然問這個幹嘛。

  九百萬多萬解糧食,只有四百萬斛是運送到京兆來的。兩浙本色米的80%送到京兆來,其他類推。留下的20%主要是用於支付當地駐軍、官吏的餉俸,以及必要的備荒糧米。

  兩淮只上繳50%,是因為當地有十萬大軍,還有幾十萬匹馬。這些都需要吃糧吃豆,且都是朝廷開支,那自然地方自留比例就高。

  江西自留比例低是因為當地只有少量的駐軍,其集中於贛南·閩北山區一帶,當年鎮壓山民起義的嘛。百萬人在群山之間結社自保,實力強勁,五六百寨,甚至能夠圍攻州府。

  福建·兩廣的本色米,全拿來發俸祿,再加上點備荒米,也就不剩下了。所以並不向京兆轉運糧米,而是轉運較輕又價貴的絹帛和金銀。


  從這裡其實也能看出來,定都京兆的好處。那就是對可以徵集到較高賦稅的南方富裕地區,控制力更強,搜刮更加給力。

  說白了就是能夠源源不斷的吸血,維持京兆城內外數十萬不事生產的人口。

  畢竟在京兆的馬還有超過十二萬匹呢,這些馬也不事生產。

  有一說一,張巡定都在京兆,還能夠管住這十二萬匹馬和三萬多騎兵的嘴。

  要是定都去幽州,那畫面根本不敢想像。

  朱棣雖然下令遷都北京,但實際上大部分時候還是在南京辦公。就這還是大運河已經疏通,河北移民數十萬之後的結果。

  不是不想遷,是遷過去很難維持供應。歷史上的忽必烈不也得修通大運河,甚至還得開通海運,兩條道都運糧在百萬以上,才能夠管住大都十幾萬侍衛親軍的嘴嘛。

  他那還是休養生息了一段時間的河北呢,本位面的河北先是滄州鹽工大起義,後是阿失歹兒軍戶起義,之後被海都·乃顏數次破關入寇,反覆劫掠。生產徹底破壞,除了城邑內,不存在鄉村,田原一片荒蕪。

  帶寧還真就只能定都京兆,其他地方主要是養活不起這麼多不事生產的人馬。

  一匹馬比五個兵吃的都多,大頭兵你給他一百貫,他可以啥都不要,自己出去買東西吃。一匹戰馬他要是吃不上大豆、精麥、小米和鹽巴,當天他就瘦給你看。

  「本色如此之多,京兆城內外倉屯連綿,為何京兆米價猶高?」張榕突然問自己的好岳父王安節。

  「啊?」王安節啊了一聲,這事和他有什麼關係?他才從河南任上調回來啊。

  倒是張巡,依稀仿佛記得先前廣東安撫使程鉅夫在京兆的時候,也提及過此事。不過程鉅夫說得是以京兆較高的米價,來結算他從廣州運米去交州的米價,這中間的差額,作為廣東各州縣的小金庫。

  「京兆米價多少?」張巡也問金應。

  「每斛約一貫文,至多一貫又一百文。」金應想了想,給出答案。

  答案顯然是張榕認可的,這個數字沒啥問題。相比較於南宋末年的米價,其實已經大大降低了,因為張巡完全廢除了一般的紙幣,只保留大額的鹽鈔。且前宋那些折五折十錢,也全部只按照重量折二折三使用。

  當一使用的鐵錢也被局限使用範圍,或者僅能夠充當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枚銅錢來使用。反正市場快速的形成了自我調節的錢價,張巡雖然鑄造「光武通寶」,但也沒有廢除前朝的銅錢。

  所以南宋末期一斛高達兩貫的米價,在本朝初年,就快速的回落。這也和兩浙完全恢復平靜,再無任何戰事有關。

  本朝繼承前制,一貫是七百七十錢,所以金應的報價就是一斛米七百七十文至八百七十文。

  「那在常州的米價呢?」張榕復又問了一句。

  「這————」金應被圍住了,他是全國拿總的宰相,不是常州知州啊。

  「常州米價,一解至多四百錢,豐年低至三百錢。」張榕竟然給出了答案。

  張巡聽了沒說話,沖門口站著的下憐吉歹點了點頭,下憐吉歹立刻出門去抓常州來的官員或者軍將詢問核實。

  「常州距離京兆不過二百里,水路慢行也不過二三日,兩地因何相差如此之大?」

  「京兆人丁數十萬,另有馬十二萬,日耗糧米山積一般。食用之大,供應繁急,稍貴一些,也是應當。」葉李也沒想到張榕會問這個事,但他作為實際的首相,還是主動站出來替同僚作答。

  「並非如此,諸路解京本色四百萬,城內外倉屯山積一般。兩浙淮南之米,日夜輸入京兆,如何有難以供應之虞?實則是其中有人上下牟利。」

  「恩!」這話一說,張巡立刻挺直了身子。

  京兆數十萬人加十二萬匹馬吃飯,那是一等一的大事,即便張巡是皇帝,也關心非常。

  「生券軍月支祿米一斛半,熟券軍月支祿米三斗,錢絹不論。熟券之米,大抵家口食用,生券之米,則半數轉賣。」

  什麼意思呢?就是生券野戰軍一個月領九十斤米,熟券守城軍一個月領三十六斤。早期的生券軍有張巡從福建搶來了老婆,所以有家口。之後北伐兼併、收降來的生券軍,則大多沒有家口,只能慢慢自己找。

  有家口的,一個月九十斤米差不多正常吃。沒家口的生券軍,年俸高達百貫,根本就不會自己開伙做飯的,都是直接去街上吃現成的。反正這年頭街上現成的,也就是賺個手工費,根本不比自己做貴多少。


  所以張榕說生券軍士會把半數的俸祿米賣掉,那麼這個米賣給誰了呢?

  軍隊經理人!

  沒錯的,就是諸軍將官們的回易官,那些神通廣大,上面通著王公侯伯的軍隊經理人們。

  「各營回易數年來,漸掌倉屯,城內外數十屯,半數已為回易所控。」張榕指出了一個京兆存在的「小問題」。

  為什麼是小問題?因為士兵他直接發俸祿米,所以對這個沒啥太大的感觸。

  有老婆做飯的,解決了大米飯,剩下的小菜魚肉,都是細枝末節。不做飯的光棍漢,他一年一百貫,大手大腳使勁花,吃得肚皮滾圓也花不完,基本上毫無概念的。

  但需要買米吃飯的百姓,其買米的米價,就漸漸受到軍隊經理人們的掌控。

  各路的糧米運到戶部倉場,倉場的米主要就是用來發俸祿的。京兆雲集七八萬精兵猛將,十二萬匹馬,還有大約三千名官員。

  四百萬斛糧米,官軍需要百萬,戰馬需要百數十萬,三千名文官武將的俸祿也得幾十萬。運輸有損耗,倉儲也有損耗,還得保留一點備荒的糧米。

  每年運來四百萬,當年就發完了,根本不會有多少剩下的。所以還需要兩浙、淮南運米進京,但有能力大規模運米進京的,且還是從兩浙·兩淮,這兩處堪稱「大兵營」的地方,收買市面上的餘糧,包買國家軍屯糧米的人,又是誰呢?

  當然還是軍隊經理人們。

  張巡在鄂州就有每年一百萬斛米的軍屯,但這一百萬斛米都是就地發賣了,換成錢和絹送來京兆的。這個就地發賣是誰來處置的?一開始是張孝忠,後來張孝忠調任,就變成了他摩下的軍隊經理人。

  淮南的軍屯米同理,軍屯米大量掌握在軍隊經理人手中。這就導致了朝廷在京兆,雖然表面上看著是掌握了四百萬斛米,實際上幾乎不富餘糧食。

  那麼自然的,這些軍隊經理人,就得稍微漲點價,賺他一筆,才能夠報答頭頂上的王公侯伯們啦。

  幸而他們也算識相,一是根本沒搞到軍隊士兵個人身上,他們知道軍隊是張巡的命根子,誰敢搞都沒有好下場。

  再者他們也沒有抬的太厲害,無非就是把常州四百錢一解的米,拉到京兆賣八百錢而已。

  且其中也有一定合理性,因為京兆是全中國權最大,也是市面上錢最多的地方,本身物價就要比地方上高個二三成。現在不過是貴一倍而已,很良心的。

  「倒也是個事。」張巡聽說沒有影響到軍隊士兵,挺直的背就又鬆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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