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859.今年防秋靜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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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8章 859.今年防秋靜悄悄

  京兆城內一時熱烈,許多人都在議論臨海謝家居然將所占二十萬畝之外的土地都請退出來的消息。二十萬畝說起來真就是天文數字一般的廣闊田地,但相比較於帶明的徐閣老,還是差那麼一截的。

  倒是王安節,如果把他們家四兄弟的占田合一起,那肯定是遠遠不止十萬畝的。做一個大軍將,擔任軍都指揮使,手裡沒有一兩萬畝土地,你都不好意思出門。

  而王安節乃是真太尉,隨隨便便積蓄點,就是七八萬畝,甚至更多一些。畢竟王安節的爹就是真太尉,他們家已經是兩代太尉了。

  宋理宗對於王堅就饋賜有加,雖然武將在宋朝受到排擠,但不妨礙他是人上人群體。等王安節再接再勵,勇攀新高,這家業更是煊赫。

  不過到底是武將家庭出身,王安節的性格更加沉穩,並不是那種喜歡到處炫耀的人。這一點謝光孫就不一樣,謝光孫非常喜歡炫耀的感覺。他們家是外戚兼宰相之家,有炫耀的資本,這造成了二人性格的不同。

  因為行事謹慎小心,王安節沒有大置產業,積蓄無數的私財。但這是相對於謝光孫而言的,作為新野郡王,該有的王安節其實基本上都有。

  他的表態,也成為了京兆百姓的談資。雖然頒布了優免的條例,但王安節表示他名下的田地依舊納二十抽一的畝稅。說真的,這點田賦,實在是不算什麼。

  甭管哪朝哪代,田賦正項都是很輕的,重得是上面無窮無盡的雜項。雜項還花樣百出,不設定額,這真要命。

  但王安節做了這麼一個表態,張巡還是給他攔住了。你作為淮兵的頭面人物,照章納稅,其他人怎麼辦?

  就和孔子批評子貢贖人不要賞,誇獎子路救人受贈牛的事一樣。王安節有這個態度是很好,但沒必要真的納稅。

  兄弟們跟著張二,腦袋系在褲腰帶上打天下,圖的不就是榮華富貴。按級別享受不同的待遇,這一點從秦國軍功爵就已經明定,算是中原的傳統了,大伙兒不會說啥。

  我老爺爺我阿瑪把我家一輩子的仗都打完了,自山海關從龍入關,現在還要我去種地?

  打天下,就是要坐江山的,不然火里來,水裡去,圖啥?人性可以一時的壓制,但不可能永久的違背。大伙兒就得吃香喝辣,不納稅,不服役,妻兒子女享清福。

  被張巡「批評」之後,王安節也就不說什麼照章納稅的事了,老老實實地接受自己十萬畝地不納稅的功賞。

  全國幾億畝田地,攏共就他們四個有資格能十萬畝不納稅,葉李還一畝地沒有,無傷大雅。剩下那幾百個勛貴軍將,最少的才允許占田二千畝,也就是一個村長的級別。

  小場面。

  原本還以為會掀起什麼軒然大波,實際上大夥幾都能夠理解。不就是給張二扛槍出去砍人嘛,功勞大的占田多,功勞小的占田少。沒立功的就沒有這個待遇,簡單明了一件事。

  至於五品以上官員的優免,那歷朝歷代都一樣的,更沒什麼好說的了。家裡有人在外面當官,哪怕是帶清,也絕對不可能抽丁捉壯,捉到官老爺家裡。除非這個官老爺是個候補官,還是那種十年都沒輪上派差的候補官。

  在任官,哪朝哪代都是有優待的,總不能說為皇帝撫定四方,征戰蠻荒,結果家裡的親人還得去挖黃土築城牆吧。

  那隊伍都沒法帶,官心直接垮了。

  就這樣,等把占田優免的輿論完全消除,不論是勛貴官人還是一般百姓,都習以為常之後。就可以開始進行全國範圍內的田畝和戶口重訂了,編造魚鱗圖冊,永為檔案。

  想想竟然還有些小激動,不是那種大戰將臨的激動,是有一種天下盡在掌握的激動。感覺十分不同,硬要類比的話,那就是權力是最好的春(屏蔽)藥。

  一想到這個,幾乎從來不失眠的張巡,都會稍微輾轉反側一會兒。還做夢吶。

  再回頭說三邊的事,已經到了十一月底,正常情況來說,蒙古草原或者遼東、河西的遊牧·漁獵民族這個時候,已經要來侵擾邊境了。年年防秋,就算是唐朝,也有過防秋的時候。就算是清朝,也有過大修長城的時候。

  但今年真的太平的不可思議,即便從幽州發急報到京兆要十一天左右。那也說明十一天前三邊還是一切無事的。

  真是沾點不可思議,海都的兒子們沒殺起來?還是遼東的合丹歇了個屁的?

  三邊的情報按照張巡的要求,是一日一報的,如果有突發情況,那就是十二個時辰隨時可報。天黑了,城門落鎖,用吊籃都把你吊進來,送信進城。


  可兩個月過去了,風平浪靜的,所以是怎麼回事?

  當然是蒙古人他內部暫時沒有殺起來啊!

  海都最喜歡,最寵愛,也最刻意培養的兒子,是斡魯思。但是他的長子察八兒代替他守衛哈拉和林,周圍數萬帳蒙古人,都受到察八兒的節制。

  除此之外,在進攻帶元的過程中,其餘年長的兒子,陽吉察兒、忽答兀兒、

  速兒合不花、撒兒班等人,也各自擁有份地,大小而已。

  另外還有幾名年幼的兒子,留在海押立的老巢。這是海都當年的份地,也算是蒙古人所謂的「灶台」所在。按照規矩,是要留給最小的兒子的。

  幾個海都的女婿倒無所謂,雖然蒙古人的文化中,女婿也是參與家族事務的重要一員。但僅僅是參與家族事務,不是能夠繼承蒙古大汗之位的人選。女婿們只能挑選一位他們認為合適的繼承人,加入到汗位的爭奪中。

  同察合台汗國大汗篤哇一道向後撤退的斡魯思,第一反應自然是希望篤哇這位自己父親的忠臣,同時還是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加入到擁戴他繼位的行列之中。

  但篤哇本人不這麼想,察合台一系一般來說沒有繼承蒙古大汗的可能。大汗應當在窩闊台宗王和拖雷宗王中選出。篤哇當不上大汗,卻不妨礙他希望擔任蒙古的監國。

  須知察合台本人,那可是被追尊為元聖宗武皇帝的。雖然沒有擔任過監國,卻因為率領群臣諸將,擁戴窩闊台繼位,而成為窩闊台的信臣,位於諸侯宗王之最長。

  那想要做監國,最好的辦法是什麼?當然是擁立一個軟弱的蒙古大汗。

  不單如此,篤哇還看上了海都在海押立的老巢。看地圖就知道了,窩闊台一系的份地就在察合台汗國北面,零零碎碎。篤哇進攻河西十分不順,原本是可能不會對海押立產生凱覦的。但這會兒海都不是死了嘛,守家的幾個幼子還小。

  完全可以由他篤哇把窩闊台汗國給吞併掉,海都的繼承人就留在草原本部,一個稱汗,一個稱監國。

  所以篤哇怎麼辦?篤哇首先的想法是讓斡魯思先攻海押立,讓斡魯思背一個殺害幼弟,違反蒙古草原幼子守灶制度的罪名。這樣他就可以順勢而為,攻滅斡魯思。

  與此同時,他又傳信給哈拉和林的察八兒,告訴他海都戰死,以及斡魯思試圖奪位的消息,請他務必上心。

  就這樣,篤哇作為斡魯思的「盟友」,追隨斡魯思先去去窩闊台一系宗王的份地,並拿下海押立以為立足點。

  由於斡魯思的份地在阿富汗,超過六千帳的投下也在阿富汗,斡魯思確實距離哈拉和林有點遠。不過也不是他獨一份如此,像是撒幾班的領地就在哥疾寧。

  哥疾寧是後世阿富汗的加茲尼,海都的領地其實蠻分散的。除了打下的「中央蒙古」,也就是蒙古草原這一塊。一般的窩闊台諸王大多聚集在陰山南北、伊犁河一帶,巴爾喀什湖以南。

  不能殺自己一系宗王的海都,又聯盟了察合台汗國和朮赤系宗王,這導致了他在阿姆河·錫爾河流域的北部有一點點領地,在阿富汗有一點點領地,甚至在呼羅珊,也有一點點領地。

  稀碎。

  沒辦法,生了十多個兒子,得給兒子分份地啊。所以兒子們分得領地也稀碎,東一塊西一塊的。之後打進了中央蒙古地區,很多地方是有部落,有領主的,他不能夠輕易的轉撥。哈拉和林又是汗庭所在,不能分。

  帶寧這邊的張巡又奪取了漠南,也即帶元的上都地方,建立了桓州招討司,經略漠南和大興安嶺南部地區。

  導致草原上也沒有很多的地方可以分,況且就算分了地,也得分戶口啊。沒有投下戶,光給一塊白地有什麼用。

  反身就去奪海押立的斡魯思,進兵算是比較順利的。由於海都作戰,經常把斡魯思帶在身邊,誇獎這個兒子。多次表露出希望立斡魯思為繼承人的想法,前前後後也給了斡魯思上萬帳的投下。

  不算多,比如察合台,出道的時候他爹就給了八千戶投下。有這個數量級別的投下,才能夠出去給自己掙份地,打江山的嘛。

  但斡魯思也確實犯下了搶奪自己幼弟們所屬份地的大過,海押立以南的阿力麻里(伊寧·霍城),以北的也迷里(額敏·塔城)都被他笑納。

  正當他準備以此為立足點,往北越過阿爾泰山,進一步奪取哈拉和林,仿效其父海都的腳步,在汗庭接受四方朝拜,繼位為汗時,異變陡生。

  首先是他的長兄察八幾公開痛斥他不遵守蒙古人世代以來的秩序,雖然斡魯思沒殺自己的弟弟們,但奪取他們應得份地的事,也是真的。


  其次是在不花刺(烏茲比克斯坦·布哈拉)的汗國宰相麻速忽對他的行為,表達了指責和不滿。因為斡魯思並非海都公開正式指定的繼承人,應當召開大忽里台,由東西兩道臣服於海都的宗王和部落領袖公推。

  嘿,這個麻速忽還是個花刺子模人呢。有時候確實是有皈依者狂熱的,蒙古人自己還沒說啥,他倒是先站出來,表示要開大忽里台。

  偏偏察八兒也不是個精明人,他得到篤哇的消息之後,一方面收攏哈拉和林周圍數萬帳人馬。另一方面不是急速去奪海押立這個窩闊台汗國的核心,而是向中央蒙古各部發號施令,徵集馬匹和戰士。

  並且派出人馬,去搜尋從靈夏一帶潰敗回草原的蒙軍人馬。蒙古大軍幾乎不可能被全殲,即便海都戰死,也會有人逃出生天。

  其父海都身邊的把阿禿兒勇士,以及常備軍怯薛軍,是草原上最強勁的戰鬥力。哪怕最後只收攏到三五千人,那也足以面對二三萬一般的草原牧民軍隊。

  況且他要是能夠得到他父親的旗幟大,印信寶章一類的遺物,不是更有合法性嘛。所以他只是打嘴炮,口頭上指責自己的三弟斡魯思,沒有實際進兵。

  也正是因為他大肆的括馬徵兵,導致數十萬蒙古部民南走。蒙古老百姓以為他馬上就要去殺斡魯思,大戰將起。

  他就是沒去!

  等把他爹的殘部兼併之後,斡魯思已經席捲了阿爾泰山以南的土地,並且糾集起了數萬人的大軍。但斡魯思和察八幾真是一對巧妙地對手,他居然任由自己兄弟和叔伯們跑路,估摸著也是不想沾上殺害至親的罵名。

  這人一放,察八兒全知阿爾泰山以南,巴爾喀什湖以東的內情。正準備進兵,奪取海押立,打垮斡魯思。

  結果斡魯思後背的弟弟撒兒班得到父親海都戰死的消息之後,毫不猶豫的從哥疾寧起兵,想把斡魯思在阿富汗的封地給吃了。

  亂了亂了,一切都亂了。

  斡羅思是進退兩難,原本「支持」他的篤哇,也突然作壁上觀,騎牆起來。

  如此混亂的局面,竟然隱隱形成了一絲詭異的平靜。

  準備打哈拉和林的斡魯思縮了回來;準備迎戰的察八兒不明所以,滿腹狐疑;席捲阿富汗的撒兒班發現沒人管自己,反而覺得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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