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782.福建黃冊呈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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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1章 782.福建黃冊呈君前

  最後一本來自於汀州上杭縣的魚鱗圖冊,和京兆中樞省台發來福建,詢問真桂芳和劉師勇到底在幹嘛的公文,幾乎是同時抵達,

  哈哈,來的正好!

  如果真桂芳和劉師勇還沒有干成,這公文就到了福州,那他們高低得吃一個掛落。可現在福建一路各縣各軍的魚鱗圖冊,均已編纂完成,地方府庫、人口、地畝、財賦等,將擁有完全直接的圖樣和數據。

  朝廷對福建各縣的控制,單單是因為這一本魚鱗圖冊,就至少上升了50%。因為以後中樞對福建不再是兩眼一抹黑了,而是言之有物。想辦啥,都有據可查。

  陛下你不是問我在幹嘛嗎?請好吧您,吃我一本光武二年福建大黃冊。

  非常淡定從容的真桂芳招待來使,來使很清楚真桂芳的身份,最簡單的,他是張楨的親娘舅。

  張楨是誰?是張巡某種程度上的政治繼承人。當然現在不是了,現在只是張巡最寵愛的好大侄兒。

  可有這麼一層關係在,就算真桂芳辦點啥糊塗事,只要不牽扯到原則問題,那無非就是貶官回家養老而已。

  李酉孫為啥死?他假借為李淑真掙脂粉錢之名,伸手鹽業不算啥。他多支領食鹽,憑空獲利,

  也不算啥。

  導致他徹底完蛋的,是他利用廢舊空白鹽鈔,偽造鹽引|,圖謀重利。偽造國家的信用工具,這擱全世界都是觸犯底線的重罪。也就是他李酉孫,換個別人來,那都是要夷三族的。

  眼前的真桂芳即便是募兵進程緩慢,這無關於大是大非,反正有兩年的時間來準備。要讓越南陳朝內訂的嘛,不內訂起來,怎麼方便寧軍打進去呢。

  但凡真桂芳募了三五千戶屯田軍,這事就可以交差了,來使收下真桂芳的「土產」之後,表示張巡並未雷霆震怒,主要是想到了募兵這件事。現場擬定公文的時候,說得比較嚴厲,但情況尚可挽救。

  趕緊上一道奏章,告個罪,這事基本也就過去了。

  告罪?哈哈哈哈,真桂芳拍著來使的手就說告什麼罪?他現在是要請功。向張巡表一表他真桂芳足以名垂史冊的功勞。

  哈?來使愣住了。不太清楚真桂芳這是怎麼了,但又沒法細問。他得立刻回京復命,領著福建安撫使司的回執,轉身就往回跑,

  和他同路的,還有真桂芳和劉師勇聯名的奏章,表示十萬戶屯田軍,只需要三十日,就能夠全部募齊。

  願立軍令狀!

  沒錯的,此事是軍國大事,兩年之內第一批五萬戶屯田守城軍募不齊?砍頭不至於,貶竄極邊是一定的。

  至於立軍令狀的底氣,那便是已經被真桂芳收攏進架閣庫的福建黃冊。隨同奏章快遞進京的,

  還有黃冊的總綱目錄。

  相信只要張巡和諸位宰相看到黃冊的總綱目錄,不單單是所有的不滿煙消雲散,保不齊第二天就立刻派人來嘉獎他呢。

  敢為人先,把一路的戶口田畝都統計完成,這是不遜色於在戰場上野戰爭勝,斬首千級的巨大功勳。

  「魚鱗圖冊!」張巡收到真桂芳·劉師勇的奏章,以及黃冊總綱時,幾乎是難以置信的。

  南宋中後期數次想要重新「度田」,即便有賈似道這種權傾朝野的宰相力推,都根本推動不下去。最後甚至連按照舊有的戶籍簿冊,一一比對,再一次確認土地和納稅人的「推排」,都無力進行下去。

  於是賈似道直接出了一招一一公田法。

  公田法是有權力的官紳一個沒有打擊到,反而將地方上的中小地主和富農,幾乎都逼的破了產。進一步掠奪了兩浙、兩淮的民間財富,用以宋度宗的奢侈浪費和已經完全是無底洞的軍事開支。

  此前張巡因為連年征戰,根本沒有時間來強力部署此事。且陝西、河西、雲南、遼東等地均末事實上納入張巡的統治之下,於是張巡將此事暫時擱置。

  倒不是沒有人手和實力,還是因為太忙了。帶寧國家的行政機器一刻不停地為戰爭、水利、稅收等問題運轉,因為任務重,根本不敢停下運轉的腳步。而清丈田畝,明列戶口,都會影響其他方面的工作。

  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這事始終沒辦。自然而然得,也就出現了治理淮水,競然主力都是應該要北遷的屯田守城軍的畫面。

  兩淮地方堪稱富庶,人口也算殷實。輪班徵募丁壯去挑河工,也完全輪的過來,不至於工地上全都是募兵。


  不掌握詳細戶口,自然徵發不出來壯丁啊。

  「正是。」跑去傳送公文的,原來是張琰,他也隸屬於蒙古第一直。

  幹這些跑腿的工作可不是折騰人,從中央到地方上傳下達,這其實是很磨練人的活。畢竟沿途還需要了解察訪,同時將張巡的態度儘可能復原的傳達到基層。最好是了解基層的執行狀況再回來,能不鍛鍊人嘛。

  當然啦,下去還能夠賺點土特產,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張琰家出身保州張氏,有錢有地,

  但能輕輕鬆鬆賺零花錢的事,為什麼不辦?

  「取來我看。」張巡立刻抬手,取來一書匣子的黃冊總綱。

  仔細一翻,張巡就明白真桂芳敢立下三十日內募齊十萬屯田守城軍軍令的原因了。因為真桂芳把各自的主戶客戶,浮浪遊民,牢城充軍等,全都編列了出來。

  即便上面的數字和現實有一定的差距,不妨礙按圖索驥,直接去地方上分拆宗族的主戶,抓捕地方上的遊民。

  肯定裡面有冤假錯案的,但無傷大雅。張巡要得是十方戶漢兒屯田守城軍,進了軍營,自然有劉師勇的鞭子教他們好好地當兵。

  劉師勇當年可是沿街抓捕縴夫,把老張家好些族人都抓走拉船的標準帶宋軍將。吃喝賭,無一不精。當然出兵上陣砍人,也是眼睛不眨,庫庫去殺。

  封建時代的軍人,那就是單純的暴力機器,指望他們和氣,不如指望他們能夠把凶暴之氣發到敵人的身上。

  至於這個敵人,是四夷韃虜,還是國內百姓,看張巡的手往哪兒指。

  「速速去請諸位相公來議事。」張巡將黃冊總綱放下,讓張琰接著跑腿,去請宰相們。

  宰相們來得也快,畢竟張巡和宰相們議論國家大事,幾乎每一天都要進行。除了召見宰相,還有許多要外放的官吏,或者回京述職的官吏,都在等待張巡的接見。

  沒辦法了,今兒要議福建黃冊的事,其他事務一概的往後推。要見的官員,明天排時間。

  未幾,四位宰相,以及翰林學士趙孟被請到勤政殿內。宰相們是為了議事,趙孟是方便現場出詔令公文。

  遍示真桂芳·劉師勇的奏章,以及福建黃冊,張巡很是想表揚一下真桂芳二人。不聲不響的,

  就辦成了如此大事。

  「陛下是意圖在全國推廣?」葉李瞧見張巡那個模樣,就知道張巡的心思。

  眼下也確實是良機,因為幽州、桓州不需要出兵遼東,兩廣也暫時不發兵交州,陝西·河西的戰局稍稍穩定。等於整個天下暫時無大事,最大的事是吳璞在淮北修河。

  基於此,張巡確實是有能力推動在全國範圍內,進行土地清丈工作,以及戶口調查入籍。

  「正是如此。」張巡毫不隱晦。

  幾年前張巡就想幹這個事的,而且準備學朱八八,在玄武湖小島上修築架閣庫,保存這一批黃冊。讓後世子孫能夠有本精細帳,再次再次,也能夠拿著這本帳來征糧募兵。

  「唔.」不曾想葉李和李讓居然同時沉吟了起來。

  倒是金應和姚言沒啥太大的反應,這種事本來就是歷朝歷代的開國皇帝會想要做的事。有人做成了,有人沒做成。如今張巡兵強馬壯,還有直屬於自己的新官集團,想要成事並不難。

  「二位有何憂慮?」張巡沒明白葉李和李讓遲疑啥。

  「其他路分尚好說,兩淮一路,陛下預備如何?」葉李和李讓對視了一眼,由李讓張口詢問。

  李讓原本擔任過淮南兩路安撫副使,常駐在廬州。後來還短暫的擔任過淮南安撫大使,對淮南的情況十分了解。

  「淮南如何?」張巡看了一眼在座的,這不都是淮南新官帳上的人嗎?

  淮南怎麼了?難不成這塊張巡發家致富的土地上,反而推動不了田畝丈量嗎?

  「新官們各個地連阡陌,佃仆成群,如何清查?」李讓很坦然的,他自己在無錫和廬州,還有大片的田地呢。

  宰相如此,一般的淮南新官更是如此。誰在兩淮沒有大片的土地啊?除開軍屯之外,淮南的許多民田,都託庇到了有官身的新官人等身上。

  新官們互相嫁娶,又自命為張巡的元從故舊,不單單掌握了天下半數的官職差遣,連軍隊中也充斥著淮兵淮將。

  依靠他們,張巡可以把天下各路的魚鱗圖冊都嚴嚴實實,詳詳細細的畫出來。管是兩浙還是河北,重拳出擊,沒在怕的。


  但回到淮南新官出身所在的兩淮,這事恐怕就不那麼好辦了。淮南新官之所以叫這麼名字,就是因為絕大多數人出身兩淮。雖然有出身兩浙的張巡故吏,但彼時這些人都跟著張巡在淮南兩路安撫制置使司,一概劃入淮南新官帳。

  現在好了,張巡真要是清丈田畝,把託庇到淮南新官名下的戶口和田地解放出來,淮南新官保不齊就擁戴小節帥繼位了。

  須知建國之初,張巡為了保證老兄弟們都有口熱湯飯吃,將五百餘名生券軍指揮使,都加上了刺史銜。

  刺史從五品,當時的想法是兄弟們跟著咱張二出生入死,刀山火海一路趟過來,不能夠虧待了。由於五品大夫以上任官者,全家免除賦役,只要不分家,哪怕家裡有幾百口人,也不納稅不服役。

  當時想的是,給他們本身一個五品,讓他們蔭庇一代子孫。兒子孫子裡但凡有個像樣的,能夠出來給張巡扛槍打仗,這富貴就保住了。

  張巡自己的佩劍貴族群體嘛,納血稅,享富貴。

  現在第二代第三代的血稅是還沒納上呢,富貴先享上了。中國人嘛,或者不要特指,就說一般沒啥太大見識的人,其投資方式的非常狹窄和單一的。

  寧軍雖然不禁止經商,軍將們也多會經營買賣,但除此之外最穩妥的,還是農業。且由於他們的身份,其名下的田地往往免稅。其家中的戶口,又能夠免除役。

  導致這些淮南新官軍將的土地財富,就打著滾的開始往上飛。只要有個在任官的,那家裡沒有萬畝良由,都不好意思出去混。

  當然啦,帶寧也繼承了帶宋的好習慣。如果家裡沒有人任官,失去了官身,那即便是萬貫家財,也能夠在瞬息之間被洗剝的乾乾淨淨。

  頂多給你留個生活費,畢竟一條戰壕里滾過的,誰還沒個兄弟戰友的。親朋故舊在官,保個小康之家和性命沒問題。

  這一點帶明其實也一樣,帶明的大家族,如果不能夠代代出進士或者舉人,要不了三代就會敗落。即便是閣老家,也是如此。甚至徐階家更直接,到第三代就被奴變殺全家了。

  回頭說兩淮清丈田畝的事,因為淮南新官的存在,此事在淮南必然會產生大規模的抵制。

  且張巡還未必能夠武力鎮壓,因為武力掌握在張巡手裡,也掌握在淮南新官手裡。士兵們只認張巡那沒錯的,可要調動他們去打仗,那就需要合格的軍官。

  軍官家裡上方畝地,上千名投靠的佃戶僕從,你讓他率兵回家去清點自家的由畝?

  雖然不是不可能,但百分之百是強人所難得。這幫人陽奉陰違算好的,聚眾譁變算一般,真聚合起來擁立小節帥呢?

  所以葉李和李讓勸張巡慎重,別想著立刻就把這事給推動起來。或者至少有充分的準備之後,

  再進行計劃和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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