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610.黃淮兩道要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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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0章 610.黃淮兩道要分流

  對於淮河你怎麼看?

  暢所欲言啊,不用迴避「三易回河」的事,咱們現在是就事論事的。淮南地區在唐代中後期,乃是天下第一的經濟繁榮之區。結果鬧到現在,專靠鹽場收入維持。經濟中心進一步南移,吃米都要吃太湖平原的米了。

  「大河決口南沖,為害兩淮久矣。」吳璞給出的答案,非常符合張巡的想法。

  「喔!不妨細說。」張巡正對這事有想法,雖然現在還沒到處置的時候,可暗暗上心。

  「前唐五代之際,大河北流,沖漫河北——

  對,黃河嘛,他的下游本來就應該在河北大平原上肆意的流淌。河北平原的形成,就和黃河有相當巨大的關係。人類在河北平原的早期聚居地,都處於太行山的山前平原。

  這固然和山前平原既便於農業開發,又便於樵採樹木,獲取燃料有關。但也和彼時河北平原沿海地區尚未完全成陸有關。

  實則連遼西走廊,在唐代之前,都是沼澤和海灘,根本無法通行。一直到當前的宋代,遼西走廊也沒完全成陸。

  環渤海這一塊,早期受到黃河的影響算是很大,不停的沖,不停的積,才把滄州等處給漸漸積出來。

  像是後世的黃,這個年代還是大片的蘆葦盪和灘涂,海水漲潮淹沒,海水退潮積鹽。泡水裡呢。

  滄州長蘆鎮現在離海才幾十里而已,畢竟後世的黃漲潮的時候還淹水裡呢。可到了二十一世紀,滄州距離大海,已經有一百公里了。

  這麼大流量,還攜帶這麼多泥沙的黃河,南流沖入只有幾百米寬的淮河裡,

  能不泛濫嗎?

  在汴京開封段,黃河的寬度按照公里計算,發大水的時候十幾公里寬也是有的。過了徐州進淮水,水面驟然收窄到幾百米,不連年衝決才有鬼了。

  明代潘季馴束水沖沙的想法是好的,但他自己最後也發現了,淮水力弱,河水沙多,於是人為將洪澤湖擴大了數倍,希望靠積蓄的湖水一道沖黃沙。

  結果咋樣,眾所周知,黃沙也沒衝掉,淮南徹底糜爛,整個淮河中下游地區連年水旱,百姓逃亡,賣兒賣女,老幼不存。

  為啥淮南的情況現在還沒這麼糟糕呢?因為南宋不需要保運河漕運,所以在治理時,主要還是考慮疏通。

  而到了明代,那保漕是第一位的,保泗州明祖陵是第二位的,保黃河是第三位,後面什麼百萬淮南人民,那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死了就死了,正好每年發大水,把良民沖成災民。老弱全都死一死,精壯的賣去鹽場做鹽丁。

  明代他需要黃河水和淮河上游的水,濟入運河,保障漕運。宋代又不需要保運河,張巡、葉李、李庭芝,都覺得要遷都,但都不認可遷回開封。

  不需要遷回開封,那就不需要保漕,進而不需要濟水,完全可以把黃河重新決貫,讓他衝去河北。

  山東有泰山阻攔,只要北口開決,必然由河北入海。

  反正整個河南現在連人口都沒有幾個了,大膽的決,放心的決,根本淹不到老百姓。等黃河北決了,淮水頻繁的水災便可以大大緩解。

  淮水這邊則動員民夫和廂軍,進行全面的疏通,將黃河匯流沖入的泥沙清淤。趁此機會,將淮水下游,大片荒蕪的灘地,開發成為軍屯所用的良田和馬場。

  有好處的,黃淮並流的河水約束住之後,沿海的鹽場也能夠避免水浸的災害,更好更快的為張巡生產食鹽。

  吳璞也是了解到張巡招募了二十方守城廂軍,才敢提出這等計劃構想。還是那句話,這樣的大工程,在歷朝歷代都是危險係數極高的活動。

  也就是張巡的面子大威望高,還可以用軍法來約束廂軍,動員數萬人馬,進行大規模的水利工程,才不至於鬧出事端來。

  「若果有四萬工,疏通淮水便輕而易舉。」吳璞似乎早就有計劃了,說起這個,遠比什麼押運兩千六百萬來的眉飛色舞。

  「支費呢?」張巡不由自主的把身子往前傾。

  「至多一百九十萬,挑工可輪番徵募各縣民夫,淤泥所出,可交賣鹽場,通口各渠可設閘立約。」吳璞說到激動處,甚至站起身來。

  當然他說這個僅僅只是黃河北流之後,疏浚自清口以下淮水的價錢。除了需要動員四萬廂軍以外,還需要一百九十萬貫的現金。

  由沿淮各縣,分段從淮水中挑泥清淤,這一部分人工可以白。老百姓服十五天的役,不算來回的路程。服完就可以讓他們走,一定要分段,不要群聚。


  而後就由淮南各鹽場自己出船,沿河來拉淤泥。瞿霆發其實也有事瞞看張巡,比如說在鹽場內開墾小片的土地,種植糧食作物。畢竟經歷了黃河這麼多年的沖刷淤積,河口長出去不知道多少里了。

  海州,後世的連雲港雲台山,唐代的時候還在海里呢,明代就基本和大陸相連了。這幾百年黃河衝進去多少泥沙,為後世的江蘇省造陸上方平方公里。

  在臨安朝廷的土地簿冊上,卻未必有這百年內沖刷出來的灘涂的記載。鹽場完全可以在新灘上繼續製鹽,在已經成了生土的地方上開荒種地,種上幾年就成為熟地了。

  由於鹽場的特殊管理辦法,這種小規模的開墾田地,朝廷即便有官員知曉,

  也未必會出手去管束。即便有官員上奏,也是希望朝廷按畝起科,從來不說取締的。

  不過這種由地都是在舊有灘涂上開發出來的,由土比較薄,肥力較低。吳璞便建議讓他們自己組織船隊,到河工工地上運走淤泥,去培植他們場內的由土。

  鹽場有得是運鹽的船隻,對鹽場而言運淤泥回場,相當輕易。

  既省去了朝廷堆砌淤泥的麻煩,又便宜了淮南各鹽場,

  最後疏通好了的淮水,就可以開始規劃分渠,進行大規模的水利建設,從清口往下,一路到安東州(漣水),在分渠上設置閘口。

  要求使用該閘口的地方,立約集資,保證閘口及附近堤防、儲備石料、植樹立木等後續維護工程。畢竟水是這個分閘後面的百姓用的,那他們出後續的維護費用也很應當。

  指望帶宋朝廷後續出資維護?那呵呵吧,不發大水,誰來管你這個那個的。

  提供社會服務,始終是封建朝廷忽略的一節。

  遇上個所謂的明君,那還賑濟一下寡孤獨。遇上個昏君,把人家兒子抓去充軍或者役死於大工,瞧見家裡還有個老頭,便塞一根燒火棍,說一句老鄉我看你也是年輕的老軍,跟著軍爺去填線吧。

  《石壕吏》里的杜甫不寫的挺明白嘛,都這樣,杜甫自己也只能寫寫詩,罵兩句,又改變不了。

  與其指望朝廷,不如指望當地的地方互助。從宋到清,雖然打擊地方結社的力度時松時緊,但是地方上結社自我維護的風氣是始終存在的。畢竟單個小農毫無抵禦風險的實力,一個地方上的小宗族在破家知縣、滅門令尹的攻擊下,也很容易瓦解。

  往往是一縣結社開會,聚攏成團,以有道德底線的封建士大夫為核心,以地方上的耆老鄉望為骨幹,設立規約。對內自保和互幫互助,對外抵制朝廷的抽發和所有他們認為不合理的要求。

  這種組織,反而很熱心地方上的公益事業,修橋鋪路,設立學堂,興修水利。指望這些地方互助組織,比指望帶宋朝廷靠譜多了。

  帶宋朝廷只有在徵稅的時候,會想起帝國每一個角落的村鎮,而村鎮自己才會時刻關注本地的事務和利益。

  「吳待制家學淵源啊——

  張巡心想,原來你小子的本事在這上面,做個解運官屈才了。

  「宦海沉浮,略有所得而已。」吳璞都五十六歲了,跟著他爹看過吃過,自已也是進士出身,歷任州縣。

  雖然談不上說多有建樹吧,至少經驗充分,見識過各種水利工程。現在可能就是缺一個表現的平台,來施展一番。

  「且先從容辦妥解運,事後你我再詳敘。」張巡現在事多,確實沒有空專門來辦這件事。

  等之後恢復了中原,到時候才需要全面的梳理黃河和淮河。只希望吳璞到時候還能夠有個樣子,不至於老得都走不動道了。

  英雄美人都會遲暮,良將賢臣也是如此,得趁著現在眾正盈朝,還頗有幾個願意辦事,勇於任事的人在,儘量把事情都給他辦成了。

  現在的張巡既有能力,又有財力來辦這些大工程,後面的皇帝還不知道啥鳥樣呢。張巡可不敢篤定自己教育出來的孩子就是好樣的,況且張巡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永遠賢明。眼下有人勸,有人諫,張巡聽得進,那還能辦。

  以後聽不見了呢?諫臣良臣們死完了呢?

  吳璞也是再三拜謝,表示自己之後會擬寫一個條陳上來,先讓張巡過目。張巡把著他的手臂就說好好干,瞧見衣架上有一領自己的披風,索性就起身把披風取下,繫到吳璞的身上。

  沒啥好送吳待制的,送你一件原味披風吧。

  還別說,這一招確實挺好用的,吳璞更是感動不已,似乎是終於遇到了伯樂,能夠施展自己的才學了。


  張巡還問他家中子弟如何?吳璞便說自己的兒子吳寶謙已經中了進士,外放去四川做縣尉,這會兒正千著呢。

  縣尉?千什麼縣尉?先撥來,充淮南幕府管幹官,跟著老兄你辦差。能傳給他多少知識,就傳給他多少知識。從吳潛頭上傳下來的一肚子學問,不能夠就這麼埋沒了。

  哪天吳璞要是蹬了腿,這個吳寶謙張巡還要用呢。就和黃震的侄子黃夢干一樣,老臣們凋零了,但如果有年輕人續他們的事業,那星火就斷不了。

  行文一封,直驅四川安撫杜滸處。

  這頭吳璞連連拜謝辭行,那頭張巡又把葉李叫來,詢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麼賢良方正之士,如果有就推薦來。用人之際,別覺得這樣舉薦人才什麼的,好像就是結黨營私。張巡不顧慮這些,有人最重要。

  葉李先是一愣,他估摸著是以為張巡試探他來著。但是張巡是那種玩試探的人嘛?肯定不是啊。張巡幾乎不搞這種直球的試探,有話就問。

  於是葉李就先哈哈大笑起來,表示張巡當年在淮南,幕府已經網羅了數白人。這些人雖然才能各有不同,也有非常普通的循吏,但足敷使用。並不需要再大規模的網羅人到朝廷中來了。

  須知,人才他都有脾氣的,都有需求的。

  有人好名,有人好利,有人搏史筆流芳,有人圖家財萬貫。你張二的名爵就這麼多,怎麼可能把天下的英雄人物都網羅到魔下呢?

  慢慢來就是了,只要保持一個聽取四方諫言,能夠有個上升的渠道,後面且有人來侍奉你,來協助你。

  大不了將來有什麼事,就向全天下求取方略唄。

  說不準還能在歷史上留下什麼美談呢,魚水君臣之類的。本來在當前這個時代,一個政策的實行,往往都是按年來計算的。大規模的工程,更是以十年來計算。修長城,治黃河,那更是百年大計。

  一年兩年不管,雖然也很糟糕,但不至於那麼快就崩盤了。可以慢慢來,一步一步走,帝國這麼大,容錯能力非常強的。

  「倒也是如此—.」

  張巡被葉李這麼一說,心中承認。

  「還是儘快去往淮邊,巡視各處屯所,安插廂軍為要。」葉李微笑,咱們先把當前的緊要事務做了再說。

  中原還沒恢復呢,就算有充分的信心去恢復中原,那也沒必要這麼著急的就把之後的所有安排都提前做好。能夠把河南的生產恢復,河道疏浚,方便轉運南方的軍糧北上,那就足夠了。

  雖說百年大計,但能做好五年計劃,並且執行,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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