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587.入滇易耳只需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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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7章 587.入滇易耳只需鹽

  張巡突然有點懂了,為啥金應要專門點一點鄂州兵、京西兵和重慶兵,這幾支軍隊都是帶宋沿邊的主力軍團。

  鄂州兵由謝光孫的中軍和原李庭芝收攏的援襄潰兵組成,操練編組多年,堪稱精銳。

  京西兵由王安節五千御營兵、李庭芝一萬中軍,以及數十萬贛南山民鹽徒填滿了襄陽的護城河之後精選出來的一萬五千人組成。

  重慶兵就是川兵,同元軍在四川戰多年,雖然水平比不上前二者,卻也算是很不錯的輕步兵。在張巡魔下的楊文安所部,本質也是川兵。

  提這三路兵,比如京西襄陽鎮的三萬兵,幾十萬贛南山民鹽徒血肉絞出來一萬五千人,他們雖然是被王安節率領淮兵擊潰降服的,但是他們確實沒有體驗過張巡本人的恩信。

  又比如鄂州鎮的許多兵馬,他們是謝堂養活的,同樣基本沒有體驗過張巡的恩信。川兵好一點,都是認識張巡的,而且張巡帶看他們打了勝仗,有威名在。

  但是論及發財的話,富順監的鹽巴也不過就是能夠讓他們有相對充足的糧而已,尚未令他們大獲其利。

  既然就沒準備事實上在雲南建立統治,不過是打擊一番元軍在雲南的勢力,探明自四川,過播州、貴州進入雲南的道路,順便飽掠一番。這種便宜輕省的仗,完全可以讓以上三軍各出一萬人去走一趟。

  又不是要奪這些兵,不過是讓他們知道在張巡的英明指揮下,可以得到足夠的戰利品。

  這年頭當兵,家國情懷固然是有一些的,尤其是那些在國家危難之際,應募為兵的。

  但不可否認,許多軍士打定的主意便是當兵吃糧,奔著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來的。就圖一個升官發財,能夠劫掠金帛子女。

  都干刀頭舔血的買賣了,沒必要裝。

  按照金應的想法,張巡可以派出軍法官,和入滇的官軍約定好,入川所得大家一人一半。此事在宋太祖本紀中亦有記載的。

  當年趙匡胤不就和派去平蜀的宋軍約定,入蜀之後金帛子女都是宋軍的,他只要蜀中的土地城池。當然孟昶也得給他捉去。

  後來宋軍硬生生把川中四十州全給逼反了,足以說明什麼吶?說明宋軍刮地皮的本事,那真叫一個絕。

  現在金應建議宋軍打進去,搶完就走,仍舊把雲南送給帶元去統治。讓他在各種各樣的起義之中疲於奔命,能維持住是他的事,維持不住雲南繼續亂下去,那也無所謂,就亂著唄。

  反正就帶宋士大夫群體的普遍認知,他們已經基本不把雲南、北越這種唐代才丟掉的領土,算成法理必要領土了。就像咱們先前說的,文天祥概念中的中原,應該也僅僅只包含到燕雲十六州,至於塞外的遼東、河套啥的,他都不計入中原的。

  無可厚非,時代局限性,中原的概念一直在變化。

  窮則擱置爭議,達則自古以來嘛。

  靈靈又活活。

  只要發揮帶宋官軍的主觀能動性,讓他們想盡一切辦法的去刮滇中各地的地皮,大理國這麼多年的積蓄,以及地方上各種犀角香藥、砂金輝銀,無論如何都能讓他們帶個幾千萬回來吧。

  雖然說憑白多了幾千萬現金和珍寶不容易短時間內轉化為實際的物資,但是以帶宋的體量,五年八年總能消化完吧。正好五年八年後張巡北伐了,恢復了河南、山東,這筆錢直接掌去恢復當地的生產生活。

  就這麼辦吧,節帥!

  你先別急,張巡拍拍金應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想海闊天空般的進步,但茲事體大,咱們得商量。留下吃午飯吧,正好三位宰相也在,一道議一議這個事。

  呂師孟最先趕到,他分管的日常行政事務,稍微閒一點,況且想坐穩位置,就得緊緊抱住張巡的大腿,自然來的快。分管人事的葉李和分管財政的姚言,就來的稍遲,但也前後腳。畢竟中午吃飯議事,已經成了一個默認的習慣。

  下午干到個未時(下午一兩點),基本也就下班了,各回各家,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倒也不是懶政,而是早上點卯,也即六七點天亮就上班,下午兩點下班方便回家。冬天天黑的早,四五點太陽都落山了。

  三位宰相都知道今兒金應來報導的,如此重大的人事任命,在張巡外放杜滸,召回金應時,大伙兒就有所猜測。

  幾人坐下等上菜,便知曉了金應來既不是和張巡談鹽政,也不是和張巡談轉運,居然是談進兵雲南。


  好傢夥,外放一任四川師臣,給他金應的本事又練上去一截啊。

  很正常,有些人他本來就有學習能力和極強的適應性,如果能夠給予適當的平台,足夠的表現機會,會立刻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西漢的樊會本來是一個村里屠狗的,不是跟了劉邦,誰能知道他居然是一個屢次先登陷陣的無雙猛將?

  聽完金應簡略的敘述,葉李突然就拋出了一個問題,你怎麼確定滇中那些土兵都是些弱不禁風的雜兵的?

  嘿,老葉你真是能夠抓住問題的本質矣。

  張巡是因為先知先覺,確實知道那一片的戰鬥力在沒有外界干預的情況下,菜的摳腳。就和後世有個笑話一樣,鷹醬在阿富汗喀布爾崩潰式撤退時,才明白,常公已經是他們拉起來的最能幹的買辦部隊了。

  就是這樣的買辦部隊的殘兵敗將,被打的丟盔棄甲的那種,在眼前所說這一區域,那也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天兵」。要是能夠得到點支援啥的,緬邦的三宣六慰,保不齊真就給他全部打下來了。

  「不過就是蜀中孟氏故事啊。」金應不知道後世東亞怪物房的事情,但是他讀過歷史書啊。

  孟知祥當年帶著幾萬人打進了四川,他兒子孟昶又在四川治世三十年,期間雖然也有出兵奪取秦、鳳、成、階等州的對外戰事。到底蜀中幾乎四十年未曾遭遇大戰,已經有兩代人不知道兵戈之事了。

  然後呢?然後就是被宋軍狂暴轟入了唄?宋軍打進四川才花了幾天?區區六十六日。

  以目前這個年代的交通水平,從漢中正常走到成都,都得一個多月。這是張巡和金應,恢復全川時結結實實走過的。

  宋軍入蜀,簡直就是春遊一樣,那蜀軍的戰鬥力屏弱的真像是「小兒擲瓦」。以至於讓宋太祖趙匡胤輕取了川陝四路。

  「卻也有幾分道理。」葉李也讀過歷史書,金應不是強詞奪理的,這是歷史上發生過的事情。

  「我也覺得滇中土兵,絕非什麼難纏對手。」張巡那是完全篤定的,立刻搭腔。

  元軍都能幾百人狂刷土兵幾千上萬人,還幾乎無傷,我為啥不行?宋軍的生券勇敢兵,並不遜色於元軍。雖然在騎兵上,元軍確實比帶宋要厲害許多,但披甲步戰,弓弩連射,大伙兒都是一條水平線上的。

  當塗·歷陽之戰的時候,張巡被阿術兜起來打,橫林之戰的時候伯顏魔下的元軍下馬步戰拔柵,一往無前。可同樣的,武勝城之戰的時候,宋軍步兵敢於頂著元軍的弓矢發動強攻。李庭芝在襄陽城下,前驅後赴,王安節能夠揮刀登城。

  這才是旗鼓相當的對手,雙方殺得難解難分,誰犯錯誰就要死的那種。

  哪裡像是滇中那一塊的土兵,長久的太平年歲和菜雞互啄,讓他們退化的比孟昶的蜀兵還要弱咯。

  「若是滇中易取,真可奪其財富,倒也可以一試。」葉李也是為張巡的軍費發愁啊,

  能有「快錢」來,為啥不去搞。

  「若是三萬兵入滇,這糧草?」姚先在主管財政了,就輪到他發言了唄,

  「三萬兵,一萬五千負甲仗,一萬五千負川鹽。貴州鹽價極貴,斤鹽可得二三十斤谷。」金應也計劃好了。

  一萬五千軍士背著鎧甲兵器,一萬五千兵士每人背六十斤食鹽出發。道路的前半程,

  播州、貴州這一代,完全可以提前和田、楊等土司說好,由他們供應宋軍。之後拿富順監的鹽巴和他們抵帳便是,他們巴不得多拿鹽呢。

  等到路程的後半段,也就是後世的普定、曲靖等地,就依靠食鹽開道。由田、楊等土司出面,和本地的土司交涉,開取通道。本來這些土司就受過宋朝的冊封,要不然哪來「貴州」的賜名。現在官軍進入,他們要是喜迎王師,那一切最好。不喜迎?想必田楊二土司很樂意幫看宋軍一道削平這些叛逆。

  沿途分兵一萬,保證後路通道。並徐徐用鹽巴在當地交換糧食,結納本地土司的人心,為以後再來打下基礎。

  如此,大約可能保障宋軍入滇之後至少兩個月的軍糧。就以這兩個月為限,能夠刮到地皮就繼續打,刮不到就立刻撤。以保全兵力人馬為要。

  除了開拔費,以及部分武器補充的開銷外,並不需要徵募民夫民船來進行大規模的後勤轉運。要相信鹽巴在貴州的高附加值和受歡迎度,這一把後勤難度大大降低。

  「金學士真是廟算有道啊。」姚這是真誇人,他還以為出兵滇中,怎麼著也得花個四五百萬呢。


  畢竟路這麼遠,還需要逢山開道,遇水搭橋什麼的。結果半個貴州因為川鹽恢復生產的原因,已經完全打通了,甚至修維護的很好,是楊、田二位大土司的發財路。

  後半段雖然差點,但既然雲南方面能夠用砂金和「黑奴」來換鹽,說明道路也是通暢的,無非就是道路維護情況的優劣罷了。

  至多至多,再弄那么二三千匹滇馬、川馬隨軍,這一類小矮馬馱著貨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啊。幾萬匹滇馬川馬不好搞,二三千匹小意思,哪年土司們不送個幾百上千匹馬來重慶啊。

  這玩意兒如今屬於消耗品,在山區運鹽很有效,況且還耐粗飼。茶馬古道用的不就是滇馬川馬,久經考驗啊。

  正好去的時候這些馬背鹽,回來的時候背金珠寶貝,齊活。

  「若非朝中還有大事,此番點你老兄掛帥了。」張巡以前只覺得金應干後勤是一把好手,沒想到後勤給他干出能耐來了。

  「萬萬不可,職在川中薄有些威聲,於他處尚差一籌,還需得節帥另選帥臣。」金應連忙擺手,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提前做計劃,考察好項目,甚至連數據報表他都可能弄成,但是讓他直接帶三萬大軍入滇,他自不會帶三萬人。

  「哈哈哈哈———」張巡撫著他的手臂就笑,知道了知道了。

  「京西王安撫便很好。」葉李估計張巡心中屬意的人選是王安節。

  雖然襄陽同樣重要,需要王安節這樣名滿天下的大將來鎮守。但是韃虜如今是個什麼鳥樣,在座的都很清楚。忽必烈應付此起彼伏的民亂和每年秋冬就南下大掠寇邊的海都還來不及呢,哪裡有分兵來攻襄陽的可能。

  完全可以把襄陽暫時交給姜才,甚至交給張世傑,都可以的。張世傑當年守郢州,也是守的鐵桶一般,伯顏差點都拿郢州沒辦法。

  也不需要他們主動出擊,就在王安節出兵的那段時間,暫時監護襄樊。對這些宿將而言,絕非什麼難事。

  「確實。」張巡其實一直在刻意的培養王安節。

  先前去贛南平定山民鹽徒的起義,就是派的王安節。後來跟著李庭芝恢復襄樊,又是派的王安節。作為王堅的兒子,王安節是望著他父親的背影長大的,家學淵源,本身就有很好的基礎。

  加上連年從征,既有威聲又有能力,三萬人出兵,由他掛帥足矣。川兵和鄂兵的將帥,哪一個有他的威望?到時候歸入帳下,也便於統御。

  「不過節帥還是要請王安撫到行在來,好生囑託一番為美。」金應好容易獻一次策,

  還是很小心的。

  他希望張巡再三叮囑王安節,刮完地皮就跑,千萬別留戀,一看苗頭不對就走,只管把爛地留給元軍和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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