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談事
第445章 談事
都說高中和大學是天壤之別，前者在應試教育下每天好像都是無情刷題機器般暗無天日，好像所有的老師家長都會教育你，上了大學就輕鬆了，每天都不知道該怎麼玩。
以張晨過往的經驗來看，確實是這樣。
但這一世過得好像又不一樣。
他發現自己每天時間都排很滿，沒在課堂的時間，不是在電腦面前測試遊戲，就是和景欽銘開內部會議，還要和騰訊那邊聯繫入口。畢竟他是小馬哥的聯繫人。
而張晨想像中自己每天睡到自然醒，天天讓副班寫點名冊，自己順理成章翹課的情況竟然並沒有發生。
嚴格來說，好像自己再也沒有靜下來去閒著體會遊玩大學生活的心情了。
以前的時候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毫無認知，似乎覺得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泡泡麵，或者食堂，校外小炒湊合過一頓的日子神仙一般。
但眼下卻不同了一你知道身邊的世界每天都在瞬息萬變，時代之輪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正無聲無息的前進著。
這種大音希聲，似乎無時無刻都在耳畔湊響，那麼張晨也就能體會到為什麼有的人覺得時間不夠用。
終究是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啊。
所以張晨每天都滿滿當當，哪怕就是不幹活的日子，他也覺得呆在教室里聽課都是踏實的。
這種不安分和不踏實又來自於哪裡呢？
猶如寶山一樣的時代展開，不是怕野馬無韁，而是怕自己沒有能像是野馬一樣縱橫馳騁吧。
當然還有忙的地方就是時不時趙韜還會把他給逮出校外去跟他談生意。
人民公園的鶴鳴茶社，是榕城老輩人喝茶擺龍門陣的地方，竹椅，木桌，蓋碗茶，掏耳朵的師傅背著工具包在桌間穿梭，這種被稱為「采耳」，手藝好的能讓人體會到銷魂奪舍之感。
張晨是被趙韜給電話搖出來的，山城一個大型日用品批發商，每天有海量的出貨量，趙韜想拿下和對方的快遞合作，於是趁著對方來榕城出差，談生意。
趙韜磕著瓜子，眉目硬朗的臉因為最近出差跑單顯得瘦瞿而有些秀氣了，骨節凸出修長的五指反扣蓋碗茶，送在嘴邊吸了一口，當老闆了，沉穩多了，但不經意的舉手投足間仍然有那一股子不羈的痞帥氣息。
張晨其實嫉妒得很，他就學不來這種可能一下打到很多女生心尖感覺的氣質。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趙韜把一枚瓜子殼磕出來，又把面前的手掌攏起，掃在左手裡，嘩啦散入垃圾桶，湊過來低聲道：「我跟她談了幾次，價格談不攏，他說盛豐一單比郵政貴五毛，我說貴五毛是因為我比他快一天，他說他不差這一天。」
趙韜聳聳肩，「你說咋整？我難道還要教人家做生意，什麼是兵貴神速？」
他搖頭晃腦的判定：「這人軟硬不吃，是個硬骨頭，不好對付！你來。」
他側身看向張晨：「所以找你來。你幫我跟他說。我這張嘴跟別人講道理可以，講價似乎真的不行！」
「我說的都認？」張晨拿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問。
「價壓不下去了，你得跟我穩住。否則也不能搬動你啊！」看來確實是逼得緊了，一生倔強的趙韜都給他帶了個高帽。
過了不到半小時，那批發商過來了。
四十多歲，叫劉實，身材敦實，隨行的還有個三十來歲的同伴，助手模樣，穿著質樸的西裝。
「趙總好。」
「劉總好！」
劉實坐下來，跟趙韜握了握手，然後看了張晨一眼，「這位是？」
「我合伙人，張晨。」趙韜介紹。
「哦？」劉實有些意外，「這麼年輕，主要行業做什麼呢？」
「做網際網路的。」張晨笑了笑，「幫趙總搭把手。」
張晨終於知道趙韜所謂這位不好對付的原因了，趙韜名聲在外，旁人都怕他幾分。但這個劉總卻並沒有把趙韜當什麼社會大哥，一點不拘謹，十分鬆弛。正相反，連他身邊的助手都沒有半點怕過趙韜，雖然行為謙遜，但到底有一種似乎高人一等的味道。
是了，這年頭給老闆當秘書，當助手的，可不就有點知識分子架勢，對趙韜這種「道上混的」，自然並不會有多看得上。
劉實其實並不想跟趙韜做生意，問題也就是趙韜畢竟有道上背景，雖然現在做正經生意，但說實話，像是劉實這種有市場有實力的批發商，就有選擇的權利。
來之前還和自己副總楊銘討論過趙韜，楊銘笑著說起趙韜以前那些「事跡」，又說一句「在快遞物流這個行業，沒點名聲和實力，怕是闖不出來這麼大的哦。」
當過兵，甚至還拿過勳章的劉實雖然身材這些年走了樣，但仍然有些不改那種脾氣道：「就見一下吧，談得攏就談。談不攏拉倒，我自己搞一個運輸公司，還怕出不了貨？」
言語裡魄力十足。
兩人早有預案的情況下，面對趙韜倒也底氣十足得多。剛剛他們意外的是並沒有看到趙韜多少「兄弟」，反而張晨的眉清目秀和年輕讓他們頗為意外。
差點以為趙韜有什麼龍陽之好。
所以對張晨所謂「合伙人」，搞「網際網路」的這種介紹，是沒怎麼上心的，干實業出來的，見不得嘴炮。
但劉實也沒打算和趙韜繞彎子，說實話這回應邀而來，也算是他給趙韜這個傳說「大哥」的面子了。
他坐下來沒耽擱多久，直接切入正題：「趙總，你那價格我還是覺得高了。我一天少說發幾千件，超重運輸，一個月下來可能好幾萬，我不自己買個大卡車送了。我們小本生意，得摳這筆帳！」
趙韜「嗯嗯啊恩」的應著，但也不能一直這麼當點頭木偶，時不時拿眼掃張晨。
使勁掃了第三次之後，張晨放下茶杯，等劉老闆說完一段加抱怨的間隙。張晨開口。
「劉老闆，問你個事，你的貨以往從山城發到榕城，客戶從下單到收到，平均要幾天？
」
劉實沒料到他突然插話，愣了一下，隨口答道：「集散地的物流，五天吧，一個星期都有，有時候快就四天。怎麼了？」
「那如果盛豐能把這個時間壓縮到三天，你願不願意多付五毛錢？」
劉實愣住了。
他旁邊的副總楊銘也愣住了。
想過了推諉或者讓趙韜妥協的說辭，但張晨這一點，讓他們不得不反過來重新思忖，並不得不承認張晨給了一個讓人極具誘惑的可能性。
趙韜看到了對方從頤指氣使到面部突然凝固的變化，好整以暇的打量此刻的氣氛，並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盯著張晨。
張晨笑了笑，道：「聽趙哥說，劉老闆是面向附近縣市超市，小賣部，把山城本土快消產品批發出去的供應商，生意做得非常大。」
「但是快消品有個特點，利潤薄，周轉快，一件貨的利潤可能只有幾毛，全靠走量。
物流集散地雖然比較發達了，但是物流還是慢，或壓在倉庫里，資金周轉就會慢一拍。做批發的，資金壓一天，不就是一天的損失嗎？」
張晨直接點出了劉實和楊銘的痛點。劉實穿著並不浮誇，這個有退伍軍人背景的老闆很有做實事的風格，且只帶了一個助手，不喜歡排場。這樣的人往往在做生意上更務實，更看重實際的效率和結果。事實上劉實做到山城快消品頭部批發商，他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之前趙韜就說過，劉實每次發貨都是一車一車的湊，湊一車才走。所以他的物流方案存在明顯的瓶頸。
就是貨等車。
他要省運費，所以湊單發。湊單意味著貨物在倉庫多待一天到兩天，客戶收到時間就被拉長了。
但其實這也沒辦法，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局限，沒有那麼精細的物流快遞方案，也沒有那麼四通八達的高速網。
而劉實卻笑了，帶著一種「年輕人不懂行情」的寬容：「小張總，你說得輕巧。平均六天變三天，那是要把流程砍掉一半。運輸、分揀、派送，哪一環能省？省了不出問題？」
「我知道流程。」張晨道：「但你的貨大部分是日用品，不是冷鏈，不是生鮮，不需要專門車輛，不用特殊倉儲。你現在的四天時間，主要是這樣消耗的第一天，你的貨從倉庫出來，等湊夠一車才發。兩三天後，車輛調度完畢上路。第四天，到榕城倉庫，排隊等分揀。第五天，才送到客戶手上。」
他頓了頓：「如果我承諾，當天收貨，分揀，運輸，第三天凌晨到榕城，當天分揀當天派送，你能不能接受？」
劉實眯起眼睛：「你怎麼保證？」
「在山城設一個直營網點。」張晨說，「不是代理商，是盛豐自己人，自己車，自己倉庫。你的貨從倉庫出來，直接上盛豐的車，不用等湊單。我在榕城這邊也一樣，到貨立刻分揀派送。」
劉實沒說話。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助手楊銘，楊銘也在皺眉思考。
「那成本呢？」劉實問，「你設網點，買車，養人，成本比我多五毛還高吧？」
張晨看了眼趙韜。
趙韜這時候笑了，想起了和張晨的發展策劃案，原來這就是張晨所謂的「未雨綢繆」。
張晨繼續說道：「成本是高，但那是在沒有規模效應之前。我在榕城的網點已經鋪完了，固定成本已經在那裡。山城那邊新開的網點，可以先覆蓋你，再覆蓋別的客戶，邊際成本會下來。這就形成了規模效應，這五毛，是你目前物流成本能拿到的最優解法。」
「你說的這些，我怎麼能確定你做得到？」
「第一，合同里寫清楚，超時一天，免運費。第二，我讓趙總每個月給你一份詳細的物流報告—每一單，幾點從山城發的，幾點到榕城，幾點派送完成。你一眼就能看清。」
劉實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
「小張總，你今年多大？」劉實問。
「二十。」
「二十歲，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的。」劉實笑了，那笑容里有審視，也有一點鬆動，「你這些話，是趙總指揮你說的？」
「趙總指揮不動我。我們是合伙人。」張晨笑了笑。
劉實又道：「如果你這條線做不起來，趙總是會虧大錢的。」
張晨也笑了：「劉老闆，你放心，我也入了股，虧的話，我也是真金白銀。」
「你真是做網際網路的？做網際網路這麼來錢？」
「主業是做遊戲，不比搞快遞松活多少。」張晨道。
劉實盯著張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趙總，」他轉向趙韜，「你這個小兄弟，有膽識啊。」
趙韜鬆了口氣，笑道：「做生意，他膽子比我還大，但我敢讓他跟你談，說明我也有膽子。」
劉實哈哈大笑，伸出粗糙的手：「行，那就簽個試用合同。一個月，你給我跑出成績來。如果真能做到兩天到貨，我跟你簽年約。」
「那如果做不到呢？」趙韜問。
「做不到？」劉實靠在椅背上，「做不到我這一個月運費也不讓你賠了，就當請你趙總喝頓大酒。」
趙韜笑了笑，伸出手：「成交！」
氛圍突然就融洽起來，劉實和楊銘因為張晨，倒是對趙韜有些刮自相看。興許那些傳聞中的種種，也是人們以訛傳訛吧。
至少現在看來，趙韜和他身邊這位合伙人，還是打破了他們固定思維的。
當然，至於張晨是做遊戲的，不在一個行業，兩人不打遊戲，也不多問。
畢竟網際網路有網際網路的陽春白雪，而普通實業也有實業的下里巴人，在時代河流中並行不悖。
都說高中和大學是天壤之別，前者在應試教育下每天好像都是無情刷題機器般暗無天日，好像所有的老師家長都會教育你，上了大學就輕鬆了，每天都不知道該怎麼玩。
以張晨過往的經驗來看，確實是這樣。
但這一世過得好像又不一樣。
他發現自己每天時間都排很滿，沒在課堂的時間，不是在電腦面前測試遊戲，就是和景欽銘開內部會議，還要和騰訊那邊聯繫入口。畢竟他是小馬哥的聯繫人。
而張晨想像中自己每天睡到自然醒，天天讓副班寫點名冊，自己順理成章翹課的情況竟然並沒有發生。
嚴格來說，好像自己再也沒有靜下來去閒著體會遊玩大學生活的心情了。
以前的時候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毫無認知，似乎覺得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泡泡麵，或者食堂，校外小炒湊合過一頓的日子神仙一般。
但眼下卻不同了一你知道身邊的世界每天都在瞬息萬變，時代之輪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正無聲無息的前進著。
這種大音希聲，似乎無時無刻都在耳畔湊響，那麼張晨也就能體會到為什麼有的人覺得時間不夠用。
終究是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啊。
所以張晨每天都滿滿當當，哪怕就是不幹活的日子，他也覺得呆在教室里聽課都是踏實的。
這種不安分和不踏實又來自於哪裡呢？
猶如寶山一樣的時代展開，不是怕野馬無韁，而是怕自己沒有能像是野馬一樣縱橫馳騁吧。
當然還有忙的地方就是時不時趙韜還會把他給逮出校外去跟他談生意。
人民公園的鶴鳴茶社，是榕城老輩人喝茶擺龍門陣的地方，竹椅，木桌，蓋碗茶，掏耳朵的師傅背著工具包在桌間穿梭，這種被稱為「采耳」，手藝好的能讓人體會到銷魂奪舍之感。
張晨是被趙韜給電話搖出來的，山城一個大型日用品批發商，每天有海量的出貨量，趙韜想拿下和對方的快遞合作，於是趁著對方來榕城出差，談生意。
趙韜磕著瓜子，眉目硬朗的臉因為最近出差跑單顯得瘦瞿而有些秀氣了，骨節凸出修長的五指反扣蓋碗茶，送在嘴邊吸了一口，當老闆了，沉穩多了，但不經意的舉手投足間仍然有那一股子不羈的痞帥氣息。
張晨其實嫉妒得很，他就學不來這種可能一下打到很多女生心尖感覺的氣質。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趙韜把一枚瓜子殼磕出來，又把面前的手掌攏起，掃在左手裡，嘩啦散入垃圾桶，湊過來低聲道：「我跟她談了幾次，價格談不攏，他說盛豐一單比郵政貴五毛，我說貴五毛是因為我比他快一天，他說他不差這一天。」
趙韜聳聳肩，「你說咋整？我難道還要教人家做生意，什麼是兵貴神速？」
他搖頭晃腦的判定：「這人軟硬不吃，是個硬骨頭，不好對付！你來。」
他側身看向張晨：「所以找你來。你幫我跟他說。我這張嘴跟別人講道理可以，講價似乎真的不行！」
「我說的都認？」張晨拿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問。
「價壓不下去了，你得跟我穩住。否則也不能搬動你啊！」看來確實是逼得緊了，一生倔強的趙韜都給他帶了個高帽。
過了不到半小時，那批發商過來了。
四十多歲，叫劉實，身材敦實，隨行的還有個三十來歲的同伴，助手模樣，穿著質樸的西裝。
「趙總好。」
「劉總好！」
劉實坐下來，跟趙韜握了握手，然後看了張晨一眼，「這位是？」
「我合伙人，張晨。」趙韜介紹。
「哦？」劉實有些意外，「這麼年輕，主要行業做什麼呢？」
「做網際網路的。」張晨笑了笑，「幫趙總搭把手。」
張晨終於知道趙韜所謂這位不好對付的原因了，趙韜名聲在外，旁人都怕他幾分。但這個劉總卻並沒有把趙韜當什麼社會大哥，一點不拘謹，十分鬆弛。正相反，連他身邊的助手都沒有半點怕過趙韜，雖然行為謙遜，但到底有一種似乎高人一等的味道。
是了，這年頭給老闆當秘書，當助手的，可不就有點知識分子架勢，對趙韜這種「道上混的」，自然並不會有多看得上。
劉實其實並不想跟趙韜做生意，問題也就是趙韜畢竟有道上背景，雖然現在做正經生意，但說實話，像是劉實這種有市場有實力的批發商，就有選擇的權利。
來之前還和自己副總楊銘討論過趙韜，楊銘笑著說起趙韜以前那些「事跡」，又說一句「在快遞物流這個行業，沒點名聲和實力，怕是闖不出來這麼大的哦。」
當過兵，甚至還拿過勳章的劉實雖然身材這些年走了樣，但仍然有些不改那種脾氣道：「就見一下吧，談得攏就談。談不攏拉倒，我自己搞一個運輸公司，還怕出不了貨？」
言語裡魄力十足。
兩人早有預案的情況下，面對趙韜倒也底氣十足得多。剛剛他們意外的是並沒有看到趙韜多少「兄弟」，反而張晨的眉清目秀和年輕讓他們頗為意外。
差點以為趙韜有什麼龍陽之好。
所以對張晨所謂「合伙人」，搞「網際網路」的這種介紹，是沒怎麼上心的，干實業出來的，見不得嘴炮。
但劉實也沒打算和趙韜繞彎子，說實話這回應邀而來，也算是他給趙韜這個傳說「大哥」的面子了。
他坐下來沒耽擱多久，直接切入正題：「趙總，你那價格我還是覺得高了。我一天少說發幾千件，超重運輸，一個月下來可能好幾萬，我不自己買個大卡車送了。我們小本生意，得摳這筆帳！」
趙韜「嗯嗯啊恩」的應著，但也不能一直這麼當點頭木偶，時不時拿眼掃張晨。
使勁掃了第三次之後，張晨放下茶杯，等劉老闆說完一段加抱怨的間隙。張晨開口。
「劉老闆，問你個事，你的貨以往從山城發到榕城，客戶從下單到收到，平均要幾天？
」
劉實沒料到他突然插話，愣了一下，隨口答道：「集散地的物流，五天吧，一個星期都有，有時候快就四天。怎麼了？」
「那如果盛豐能把這個時間壓縮到三天，你願不願意多付五毛錢？」
劉實愣住了。
他旁邊的副總楊銘也愣住了。
想過了推諉或者讓趙韜妥協的說辭，但張晨這一點，讓他們不得不反過來重新思忖，並不得不承認張晨給了一個讓人極具誘惑的可能性。
趙韜看到了對方從頤指氣使到面部突然凝固的變化，好整以暇的打量此刻的氣氛，並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盯著張晨。
張晨笑了笑，道：「聽趙哥說，劉老闆是面向附近縣市超市，小賣部，把山城本土快消產品批發出去的供應商，生意做得非常大。」
「但是快消品有個特點，利潤薄，周轉快，一件貨的利潤可能只有幾毛，全靠走量。
物流集散地雖然比較發達了，但是物流還是慢，或壓在倉庫里，資金周轉就會慢一拍。做批發的，資金壓一天，不就是一天的損失嗎？」
張晨直接點出了劉實和楊銘的痛點。劉實穿著並不浮誇，這個有退伍軍人背景的老闆很有做實事的風格，且只帶了一個助手，不喜歡排場。這樣的人往往在做生意上更務實，更看重實際的效率和結果。事實上劉實做到山城快消品頭部批發商，他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之前趙韜就說過，劉實每次發貨都是一車一車的湊，湊一車才走。所以他的物流方案存在明顯的瓶頸。
就是貨等車。
他要省運費，所以湊單發。湊單意味著貨物在倉庫多待一天到兩天，客戶收到時間就被拉長了。
但其實這也沒辦法，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局限，沒有那麼精細的物流快遞方案，也沒有那麼四通八達的高速網。
而劉實卻笑了，帶著一種「年輕人不懂行情」的寬容：「小張總，你說得輕巧。平均六天變三天，那是要把流程砍掉一半。運輸、分揀、派送，哪一環能省？省了不出問題？」
「我知道流程。」張晨道：「但你的貨大部分是日用品，不是冷鏈，不是生鮮，不需要專門車輛，不用特殊倉儲。你現在的四天時間，主要是這樣消耗的第一天，你的貨從倉庫出來，等湊夠一車才發。兩三天後，車輛調度完畢上路。第四天，到榕城倉庫，排隊等分揀。第五天，才送到客戶手上。」
他頓了頓：「如果我承諾，當天收貨，分揀，運輸，第三天凌晨到榕城，當天分揀當天派送，你能不能接受？」
劉實眯起眼睛：「你怎麼保證？」
「在山城設一個直營網點。」張晨說，「不是代理商，是盛豐自己人，自己車，自己倉庫。你的貨從倉庫出來，直接上盛豐的車，不用等湊單。我在榕城這邊也一樣，到貨立刻分揀派送。」
劉實沒說話。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助手楊銘，楊銘也在皺眉思考。
「那成本呢？」劉實問，「你設網點，買車，養人，成本比我多五毛還高吧？」
張晨看了眼趙韜。
趙韜這時候笑了，想起了和張晨的發展策劃案，原來這就是張晨所謂的「未雨綢繆」。
張晨繼續說道：「成本是高，但那是在沒有規模效應之前。我在榕城的網點已經鋪完了，固定成本已經在那裡。山城那邊新開的網點，可以先覆蓋你，再覆蓋別的客戶，邊際成本會下來。這就形成了規模效應，這五毛，是你目前物流成本能拿到的最優解法。」
「你說的這些，我怎麼能確定你做得到？」
「第一，合同里寫清楚，超時一天，免運費。第二，我讓趙總每個月給你一份詳細的物流報告—每一單，幾點從山城發的，幾點到榕城，幾點派送完成。你一眼就能看清。」
劉實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
「小張總，你今年多大？」劉實問。
「二十。」
「二十歲，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的。」劉實笑了，那笑容里有審視，也有一點鬆動，「你這些話，是趙總指揮你說的？」
「趙總指揮不動我。我們是合伙人。」張晨笑了笑。
劉實又道：「如果你這條線做不起來，趙總是會虧大錢的。」
張晨也笑了：「劉老闆，你放心，我也入了股，虧的話，我也是真金白銀。」
「你真是做網際網路的？做網際網路這麼來錢？」
「主業是做遊戲，不比搞快遞松活多少。」張晨道。
劉實盯著張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趙總，」他轉向趙韜，「你這個小兄弟，有膽識啊。」
趙韜鬆了口氣，笑道：「做生意，他膽子比我還大，但我敢讓他跟你談，說明我也有膽子。」
劉實哈哈大笑，伸出粗糙的手：「行，那就簽個試用合同。一個月，你給我跑出成績來。如果真能做到兩天到貨，我跟你簽年約。」
「那如果做不到呢？」趙韜問。
「做不到？」劉實靠在椅背上，「做不到我這一個月運費也不讓你賠了，就當請你趙總喝頓大酒。」
趙韜笑了笑，伸出手：「成交！」
氛圍突然就融洽起來，劉實和楊銘因為張晨，倒是對趙韜有些刮自相看。興許那些傳聞中的種種，也是人們以訛傳訛吧。
至少現在看來，趙韜和他身邊這位合伙人，還是打破了他們固定思維的。
當然，至於張晨是做遊戲的，不在一個行業，兩人不打遊戲，也不多問。
畢竟網際網路有網際網路的陽春白雪，而普通實業也有實業的下里巴人，在時代河流中並行不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