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不認帳,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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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5章 不認帳,麻煩了

  隴西曆169年,十一月二十號砰————

  「承讓!」

  虎陽城採獵司分部,演武場擂台。

  一個黑衣仗劍青年,將另一個手握長棍的白衣青年踹出擂台後,微微拱手,眉眼含笑,滿臉都是謙遜,哪兒還有半點剛剛在擂台上出手時的凌厲。

  隨著他的承讓二字說出口,擂台四周陷入沉寂,整個演武場明明站著有五六十號人,卻沒有一個人敢率先開口說話,全場鴉雀無聲,氣氛安靜的可怕。

  坐在觀戰席最前面的採獵司司長董賀文,此刻整張臉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他抬頭看著擂台上的黑衣青年,又扭頭看向左側的採獵司主事兼朱氏家主朱廣權,眸光連連閃爍,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光董賀文,兩個副司長劉青、趙寒,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倒是往下的十二主事,臉色各不相同,包括朱廣權、聶刑在內的八個主事臉上都滿是笑容,剩下四個則如喪考妣,看看擂台上的黑衣青年,又看了看另外八個主事身後跟著的年輕人,滿臉的難以置信。

  「司長,十二名參賽者的積分結果已經出來了,前八分別為朱、聶、劉、吳、周、

  陳、李、何八姓,後四名為淳于、張、蔣、陸四姓,按十天前司長議事時制定的規則,我朱氏此次只需增稅半成;聶、劉兩家增稅一成;吳、周、陳、李、何五家增稅兩成;淳于、張、蔣、陸四家增稅三成,沒錯吧?」

  演武場的沉默,最終還是被朱廣權給打破了。

  他眼角雖泛著濃濃的喜色,但說話時明顯還是在盡力克制,讓自己語氣顯得儘量平淡一點。

  沒辦法,董賀文跟另外兩個副司正,這會兒臉色實在黑的可怕,朱廣權甚至都有點怕他們不認帳。

  沒錯,初十那天定下的排位賽,到今天就結束了,準確地說,是台上那名黑衣青年擊敗陸氏陸少宇後,就徹底結束了。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此時此刻,朱廣權是真的想直接把這句話,當著董賀文的面給大聲喊出來。

  十天前,董賀文為了增稅弄出的那場排位賽,擺明了就是想讓他朱氏,還有聶、劉、

  吳四家墊底,然後承擔大部分增稅壓力,他跟聶刑、劉文虎、吳承四人雖起身激烈反對,可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在董賀文跟其餘八家聯合威逼下,最後只能同意。

  東原鎮的稅賦,本就已經重的驚人了,再增稅真的就是逼百姓去死了,清楚這一點的朱廣權,回家後急的焦頭爛額,不知道怎麼辦。

  虎陽城各大名門,互相了解都很深,各家後輩中有什麼好苗子,大家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朱廣權就是再焦頭爛額,也改變不了自家子弟實力不行的事實。

  朱氏25歲以下實力最強的,是他的曾孫朱秀峰,目前是禦寒後期修為,基礎力量8鬃多,不是朱廣權妄自菲薄,自家曾孫這個實力,比聶、劉、吳三家的種子的確是要強一點,但跟其餘八家比,沒有任何優勢,所以哪怕不墊底,後四名也是板上釘釘的。

  他手底下管著豐平、谷曲、大康三個村,其中豐平還是朱氏祖村,想到排位賽的結果一出來,自己就要去三個村子宣布後面兩個月增稅三成,朱廣權接連三天都吃不下飯,不知該怎麼面對祖村的父老鄉親。

  可再急也沒用,司長董賀文以有心算無心,拉上其餘八家,又人多勢眾,擺明了就是要欺壓他們,再加上朱氏子弟不爭氣,他能有什麼好對策?

  絕望之下,他甚至都想好了,往後兩個月,大不了就從族裡掏錢,為祖村補上一部分稅額。

  可第四天,峰迴路轉,曾孫女朱秀秀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排位賽的事,居然給他引薦了一個人。

  朱廣權扭頭看向自己身後的一個青年,瞳孔里滿是激動與欣賞,同時還帶著些莫名之色。

  青年身著一襲黑色粗布衣,跟擂台上那人差不多,身上沒有任何配飾,顯得異常樸素,腰間挎著一柄細窄長刀,那長刀的樣式,雖說在虎陽城很少見,但也不是沒有,所以算不上特殊。

  單從外表看上去,孫女引薦的這個叫李延的青年,確實平平無奇,那張白皙俊秀的年輕臉蛋,大概是此人唯一的亮點了。

  誰能想到,這個李延,今年才二十四歲,竟就有禦寒巔峰修為,基礎力量更是高達驚人的30鬃!

  24歲,基礎力量30鬃。

  這是什麼概念?


  可以說,虎陽城有史以來,除董天寶這個絕世妖孽以外,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秀秀居然,給自己帶來了這麼大的驚喜!

  「太爺爺,李延大哥是我在隴山雪林里認識的,前段時間我跟著羅青禾去了聶氏的大河村,我們一幫人在山裡狩獵時,意外結識了李大哥,他原本是懷朔鎮的人,因在山間狩獵迷了路,意外闖入了咱們東原鎮的狩獵區,剛巧————」

  曾孫女的解釋,漏洞很多,朱廣權一聽就知道了,事實上也不需要聽,僅憑李延這份資質跟實力,他就能推斷出對方來歷不簡單。

  朱廣權年紀這麼大,當然知道什麼時候該聰明,什麼時候該裝傻,當時排位賽開辦在即,朱氏正是缺人用的節骨眼,對李延的具體來歷,他必須要裝糊塗。

  於是李延化名朱延,以偽造的豐平村村民身份,代表朱氏來參賽了。

  「不過,其他家居然也找到人了,而且找的人,實力剛好就比淳于四家要強一點,怪事————」

  想到這,朱廣權扭頭看了看聶刑、劉文虎、吳承等七個家主身後的年輕人,眉頭微凝,似乎隱隱察覺到了什麼,但又想不通,只能在心中暗道一聲巧合。

  總之,因李延的出現,董賀文和兩個副司長,以及淳于、張、蔣、陸四家這夥人的如意算盤,沒打成。

  基礎力量30鬃的李延,對上其餘十一個基礎力量還沒過20鬃的人,拿下第一根本毫無懸念;

  有意思的是,其餘七家帶來的參賽者,實力雖然不能跟李延比,但基礎力量好巧不巧,都離20鬃只差一點點,所以他們八家就理所應當的把淳于、張、蔣、陸四家,給擠到末尾四名去了。

  之所以說董賀文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因為朱廣權很清楚,按董賀文原定的計劃里,他朱氏,再加上聶氏、劉氏三家一定會墊底,承擔最重的稅賦壓力,而淳于、張、

  蔣、陸四家則應該排在前四,壓力相對會最小。

  這一點也不難猜到,淳于氏是董家的外戚,家主淳于顯就是董賀文的表兄;張氏跟蔣氏則分別是副司長劉青跟趙寒的親家;而剩下的陸氏來頭更大,陸氏家主陸亦龍的姐姐陸亦青,是副城主范行舟的二夫人。

  上頭有人好辦事,有後台跟沒後台,待遇當然是不一樣的,朱廣權一把年紀,也沒什麼看不慣的,說到底怪自家沒根底,不能怨別人。

  當然,看得開是一回事,眼下的情況則是另一回事。

  他贏了!

  朱氏拿了頭名,連帶著被董賀文算計的聶劉兩家,也拿了第二名第三名,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規則是董賀文自己定的,現在他在規則之內取勝,董賀文總不至於————

  想到這,朱廣權猛然意識到董賀文遲遲沒有給自己回應,他連忙抬頭看了過去,對上董賀文的眼神後,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董賀文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這樣的眼神,朱廣權可太熟悉了。

  作為朱氏的掌舵人,每當面對西城平民及虎陽城周邊村子裡那些人,他要以勢壓人的時候,就會像董賀文這樣看著他們。

  朱氏招牌,在這些人面前確實有用,可在董賀文跟他背後的董氏面前,就完全不夠看了。

  董賀文以往也不是沒有這樣欺壓過他,所以朱廣權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董賀文久久都不開口,大殿一片沉寂,就連統計排名的裁判這時也瞧出了不對勁,閉上嘴不說話。

  「用小輩比武來決定增稅額度,現在看實屬不智!」

  殿內足足沉默了三十餘息,倒數第四名的淳于氏家主淳于侯,才終於開口了。

  朱廣權看得很清楚,淳于侯開口之前,朝董賀文看了一眼,這意圖,幾乎是不加掩飾了。

  「說到底,司長增稅出於公心,是為我虎陽城計,並非為哪一家,今年排名不墊底,來年城中各大家族包括全境百姓,不都是受益者?」

  「既都是虎陽城的一份子,又何必分的這麼清楚?也就最後兩個月了,稅額還差多少,大家分攤一下,壓力就小多了。」

  「沒錯!直接加三成,只怕要激起民變啊!」

  淳于侯一開口,末尾三名的張氏家主張天凱、蔣氏家主蔣平舟、陸氏家主陸亦龍,立刻隨聲附和,四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是直接否了比武的結果。


  最無恥的是陸亦龍,居然現在來一句,加三成恐怕要激起民變,早先你幹什麼去了?

  若是董賀文一開始就說分攤,朱廣權聽到後頂多也就是心裡不適,但基本不會起什麼牴觸心理。

  可現在,董賀文跟這四家擺明了就是要仗勢欺人————

  朱廣權心頭怒火瘋狂上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攥緊袖子下的拳頭,足足過了五六息,他才將情緒給平復下來,抬頭看著董賀文,面無表情道:「如此說來,董司長也是這麼想的?」

  老子倒要看看,你董賀文,究竟還要不要這張臉了!

  朱廣權這次,是真的氣到了。

  放在平時,他斷然不敢這樣強硬,畢竟董賀文一是他的上級,二又出身董氏這樣的鎮城頂尖門閥大族,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在對方面前他都只能伏低做小。

  這次著實是太氣人了!

  十天前商議增稅方案時,朱廣權帶著聶刑跟劉文虎三人姿態放的極低,甚至都近乎於用哀求的態度,請董賀文收回比武的想法,改為十二家均攤,可董賀文硬是不肯鬆口,最後還是強行拍了板。

  現在,比賽結果出來了,居然又不認帳了!

  開口反悔的雖然是淳于侯四人,可董賀文才是那個真正做主的人,朱廣權豈會看不出來?

  董賀文裝聾作啞,讓淳于侯四人表態,分明就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不想落下個食言而肥的臭名聲。

  朱廣權無視淳于侯四人,直接開口詢問他是不是也這麼想,無疑就是把他豎起的牌坊給狠狠推倒,讓他瞬間變的里外不是人。

  門閥大族,尤其像董氏這樣做到割據一方的,財富和權勢都已位極人臣,要的就是個臉面,朱廣權活了七八十歲,很清楚這個道理。

  著實是被氣昏了頭,放在平常,他是萬萬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落董賀文的面子,畢竟他這個主事,今後還要在對方手上做事。

  所以,那句質問一說出口,朱廣權就開始後悔了。

  他瞳孔顯出一抹慌亂,甚至下意識想進行補救,可還沒等他說話,臉色陰沉的董賀文就率先開口了。

  「本司長當然不會這麼想,畢竟比賽是我定下的,如今結果出來了,那就理應按結果來!」

  終究是體面大於天,董賀文還是承認了比賽結果,只是那無比僵硬的語氣,讓在場所有人全都感受到了他正在迅速攀升的怒火。

  朱廣權心裡沒有絲毫開心,反而表情愈發凝重。

  淳于侯四人則更直接,全都齊刷刷盯著朱廣權看,臉上滿是幸災樂禍,顯然都料定了他要倒霉。

  「各家增稅的額度,就按先前制定的比賽結果來,不過朱主事,本大人要是沒記錯,你執掌的三個村,都是挨著隴山的,三天前剛到的新消息,白洛城與懷朔鎮合作在隴山開闢新獵場,本月的稅額再創新高,又跟咱們拉開了30多萬兩的差距————」

  董賀文說到這微微一頓,然後冷笑著繼續道:「原本咱們跟白落城只有180萬兩的差距,現在多30萬兩,先前定下的增稅額度自然就不夠了,所以本大人決定臨時再增稅30

  萬,朱主事管的三個村離隴山這麼近,平日裡狩獵採集肯定都很方便,這30萬就由你負責!」

  30萬兩————

  朱廣權間就急紅了臉,立刻打算開口反對,可不等他說話,董賀文就語氣森森的繼續了。

  「這30萬兩,只是本月的,朱大人若是沒能完成,不管差多少,下個月都要雙倍補上,如此咱們虎陽今年的總稅額,才能穩穩超過白洛城,諸位沒意見吧?」

  董賀文竟是直接跳過了他,詢問起其他人的意見了。

  「當然沒意見,朱兄本事大,能者多勞嘛!」

  「豐平、谷曲、大康三個村子確實離隴山很近,30萬兩稅額,朱兄擠擠應該是沒問題的,屬下贊同。」

  「司長這個辦法太好了,我們一百個同意啊!」

  ——

  朱廣權胸口起伏不定,瞪著淳于侯等四大家主,眼裡的怒火,幾乎快要溢出眼眶了。

  最讓他寒心的,還不是淳于侯四人的落井下石,而是全場,除了聶刑跟劉文虎兩人以外,剩下所有家主居然都出言附和了。

  這些人,竟短視愚蠢至此!


  「大人————」

  朱廣權滿腔憤怒的站了出來,對著董賀文拱手開口,顯然是打算據理力爭了。

  可惜他只喊了一句大人,董賀文就直接把他打斷了。

  「行了,朱主事無需多言,就這麼定了,接下來,本大人還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董賀文揮手打斷他後,朝他身後看了過去,眼睛裡微微升起了一縷厲芒。

  「朱主事,這個叫朱延的,不是你朱氏子弟吧!」

  給自己加了30萬稅額還不夠,居然又繼續把矛頭指向李延了。

  這下麻煩了!

  自己剛剛怎麼就沒能忍住呢!

  朱廣權此刻,是真悔的腸子都快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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