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他身上有......
這些血紅色的軌跡，其實就是「食材」們在迷霧中留下的痕跡。
不是腳印，不是氣味，是一種更本質的，更難以去除的「標記」。
這些小技巧，或者說使用訣竅，劉蠍並未完全傳授給其他隊員。
她自然不是這般小氣的隊長，但這是師命。
師父李龜蛇只允許她將詭形變的前三層功法傳遞給隊員們，搭配使用的一些「技能」卻必須保密。比如用詭血強化視覺，用詭血追蹤目標，用詭血感知危險，就都得等到隊員們都經過考核，正式編入融詭派外門，才能得以傳授。
劉蠍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自然全都遵從。
至於詭形變第三層以後的功法，莫說隊員們了，便是她自己也尚未得到傳授。
劉蠍倒也不急。
雖說邪功容易速成，但詭形變是門派壓箱底的絕世神功，也絕非一朝一夕可練成的。
她現在也就堪堪練到第三層而已，而且明顯能感覺到第三層比前兩層的難度高了十倍不止，修煉速度降了下來。
按照師父李龜蛇的說法，詭形變的第三層是該門神功至關重要的一層。
這一層是真正的奠基。
前兩層，說到底是在「鍊形」，把大家的血肉筋骨打磨成適合容納詭形的容器。
但第三層不同，第三層是在「種形」，是把詭形的種子埋進大家的身體裡，是這個功法的核心和根基所在。
這一步沒有什麼捷徑可言，是一個水磨的功夫，急不得。
而這一層能夠種下多少詭形，埋下多少種子，就決定了未來融形時，與自己異形同心一體的集體上限。劉蠍稍稍分神，隨即收斂思緒。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的目光打量過由血色軌跡織成的網，其中一條血色的軌跡，跟其他的軌跡明顯不同。
她看向其中一條血色的軌跡。
跟其他的軌跡明顯不同，這條血軌，顏色明顯更凝實，也更深邃。
沉甸甸的，像是淤了很久的死血才會呈現出來的暗紅色，甚至透出淡淡的黑氣。
一縷一縷的，在血軌周圍繚繞著，像是一條條飢餓的蛆蟲在屍體上蠕動，給人以不祥的感覺。這恰恰說明，這條血軌指引的目標，手上沾染的血腥最重，周身纏繞的怨孽最濃郁，是極佳的「食材」而且食材本身似乎也有一點點不同尋常。
劉蠍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普通的「食材」，哪怕殺過很多人，在詭血的視野里也只會呈現出濃郁的紅，不應該透出黑色的氣息。那些黑氣，說明這個目標的身上，有一些不太對勁的東西。
是練了什麼邪門的功法？
還是身上帶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還是說……
劉蠍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她舔了舔嘴唇，體內的即將甦醒的「神」愈發飢餓了。
餓。
好餓。
想吃。
「這邊！」
劉蠍帶隊循著血軌追去。
冷衡自認為不是怪物。
但他進迷霧探險的次數，少說也有上百次了。
這個數字要是放在白面具內部搞個排行榜，絕對能擠進前列，夠他拿個「迷霧勞模」獎章，如果白面具發獎章的話。
從最外層相對溫和的灰霧區，到中層已經開始出現扭曲現象的濃霧帶，再到被標記為高危的深層區域，他不敢說閉著眼能走，但也爛熟於心。
這張用人命和鮮血堆出來的地圖，深深地烙印在他腦海里，比任何gps導航都更精準。
再說了，GPS在這鬼地方就是個啞炮。
所以某種意義上，迷霧森林也是他的主場，中外層尤其如此，他瞪大眼睛肯定能趟個來回。他很清楚哪塊區域藏著危險或者詭譎。
比如被標記為C-11的那片區域一一會「咳嗽」的灌木叢，或者C-65盤踞著稻草人的食堂，都是不講道理的禁區。
更遑論還有些漫無目的毫無規律的遊蕩者，最容易被鮮血吸引過來。
換而言之，在迷霧裡跟追兵糾纏，是最愚蠢的做法，跟在雷區跳踏踏舞一樣蠢。
所以，冷衡壓根兒不想和三大隊的瘋子們交手，尤其追兵的數量還辣麼多。
當他察覺到身後有人追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轉身就往迷霧更深處扎了進去。
進入迷霧，切忌扎堆。
這是白面具用無數條人命換來的鐵律。
一個單獨的人在迷霧裡走，怪物可能懶得理你，說句不好聽的，你身上那點肉，還不夠怪物專程跑一趟的「油錢」，不值得怪物專門來堂食。
但一群人在迷霧裡走，那就不一樣了，那對怪物而言，就叫外賣送上門了。
白面具做過統計，三人以上結隊在迷霧裡行動，遭遇怪物的概率是單人行動的七倍以上。
五人以上，這個數字會暴漲到二十倍。
至於十人以上的大隊，白面具歷史上組織過三次，三次的結果都是整隊覆沒，無一生還。
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組織「迷霧豪華旅行團」了。
這也是為什麼調查兵團每次組織拓荒隊，都要將那些炮灰分成許多小隊，每隊人員至多不超過五個，且要分批次間隔進入迷霧裡的緣故了。
冷衡之前一進迷霧，就先甩開了跟隨自己的白面具下屬，讓他們各自憑本事躲起來。
能從營地里逃出來的白面具們也都很機靈，不用他多嘴，一進迷霧就迅速散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跟別人組隊變成怪物的拚盤。
此刻，冷衡孤身一人，身上套著一件古董款的外骨骼裝甲。
說「古董款」都是客氣的。
這玩意兒出廠日期比他出生還早十年，論輩分他得管它叫聲叔。
它身上貼著的產品合格證都已經黃得發脆了，像一片秋天的落葉，隨時可能從裝甲上脫落。這是他逃離營地時，特意去庫房翻出來的一件。
冷衡選擇它，不是因為它跟訓練營的教官一樣，都是「古董派」。
如果有的選，他自然會選新科技。
新款外骨骼裝甲的確更牛逼，動力像野獸，防護像龜殼，還集成戰場感知、自適應偽裝、擬態變形、火控系統，穿上就是鋼鐵俠。
但那一切的前提是你得能先啟動它。
新款的每一外骨骼裝甲都需要身份識別，指紋、虹膜、聲紋三道驗證，缺一不可。
突出一個安全加密，防止盜號。
可問題是，白面具的系統資料庫都被刪除乾淨了啊，比狗舔過的碗還光溜。
系統現在看他就是陌生人，冷著臉不給開機。
這也是一群白面具沖入迷霧裡時，人均肉身，沒幾個穿戴外骨骼裝甲的緣故。
是他們不想穿嗎？
反倒是這種過氣的古董款，雖然簡單粗糙，毫無智能，但它毫無節操，誰穿上了就跟誰走。冷衡現在穿戴的這一套叫作鐵馭-I11，還是純粹的燃油動力驅動，關節處的助力結構也粗糙得多，兼之一直在倉庫吃灰，沒有怎麼保養。
此刻，跑起來會發出「嘎吱嘎吱」的機械摩擦聲，運轉有些遲滯。
但饒是如此，核心的「力量增幅」和「運動輔助」兩個模塊依舊能提供持續穩定的推力，腰部的平衡系統和足部的減震模塊，更是能夠讓他可以在複雜地形中全速奔跑而不受傷。
冷衡一邊奔跑一邊調整了一下肩部的束帶。
這件外骨骼裝甲的尺寸不是完全貼合他的身材，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緊，跑起來會有輕微的不適感。但這點不適在生死面前什麼都不是。
他的雙腿每一次蹬地，裝甲的助力系統都會在他肌肉發力的基礎上疊加一層機械的力量，讓他的奔逃速度硬生生拔升到原本的兩到三倍。
兩到三倍是什麼概念？
冷衡自己的極限速度是百米3秒出頭，穿上這身外骨骼裝甲，他能跑進1秒左右。
不是「衝刺」的速度，是「持續奔跑」的速度，他能以百米1秒的速度連續跑一個小時，中間不停也不喘。
裝甲的液壓系統替他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運動負擔，他只需要負責「控制方向」就夠了。
更何況，他身上還藏著幾件繭047塞給他的小玩意兒，是他真正壓箱底的底氣。
所以冷衡很有信心，他覺得自己不僅能甩掉身後的追兵，而且也有膽子往一些危險的區域或者迷霧更深處里躲。
然而，幾分鐘過去，冷衡的表情變了。
他一直在高速移動，路線選擇極為刁鑽。
他知道迷霧裡有哪些天然的視覺盲區，知道哪些地形可以擾亂追蹤，知道如何利用霧氣濃度的變化來製造掩護。
他還特意穿過了兩片怪物活動頻繁的區域，指望著那些潛伏的危險能夠幫他截住身後的追兵。在迷霧裡，追兵追得越深，自身面臨的威脅就越大，按理說追擊應該會越來越謹慎，越來越緩慢，最終要麼放棄，要麼被迫繞道，被他徹底甩脫才對。
可他卻詫異地發現，身後的追兵一直在緊咬不舍。
儘管距離被稍稍拉遠了一點，但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卻遲遲縈繞在心頭。
這也是他獲得蟲生後，身體自動浮現出個一種能力一一冥冥中對危險的感應。
他能感知一公里範圍內持續對自己懷有殺意的生物，方位、數量，甚至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他們模糊的畫像輪廓。
冷衡猜測，這種對危機的感應和畫像能力，大抵就來自於他至今未搞明白的那場手術了。
「他們真的能在迷霧裡精準地定位到我？」
冷衡的眉頭蹙成了疙瘩，心裡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驚濤，
「緝司哪來的這種技術？」
白面具探索迷霧幾十年了，無數人前赴後繼地走進這片霧氣里，其中超過三分之一再也沒有走出來。那些犧牲換來的經驗教訓堆積如山，幾乎涵蓋了在迷霧中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險一一怪物、環境、迷路、心理崩潰、隊友異變。
但在所有這些技術積累之中，有一個難題始終沒有被攻克一一在迷霧裡定位隊友的位置。
迷霧不是普通的霧，迷霧的成分至今沒有被完全解析清楚，白面具的實驗室做過無數次採樣分析，得出的結論五花八門，但沒有一個能完美解釋它的全部特性。
有一點是確定的：這片迷霧對幾乎所有已知的信號傳輸方式都有極強的干擾和衰減作用。
在這樣的環境下，白面具至今沒有掌握在迷霧裡定位隊友的技術。
他們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一一化學標記、熱源追蹤、低頻脈衝、甚至嘗試過訓練某種對特定氣味敏感的迷霧生物來充當追蹤犬。
所有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迷霧就像一個巨大的信號黑洞，吞進去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在迷霧裡探索地圖如此緩慢。
每一步推進，都需要拓荒隊去拿命開視野。
這種方式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卻是白面具幾十年來唯一可行的辦法。
「該死……緝司藏著這種先進技術，之前卻半點不共享給我們白面具？」
冷衡眼中戾色一閃，牙關緊了緊。
蠹蟲啊！！！
到處都是蠹蟲啊！！
「既然你們上趕著想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反正有迷霧遮掩，就算你們全死在這裡，這口鍋也扣不到我頭上。」
他深吸一口霧氣，鐵馭-111的關節發出尖銳的金屬嘶鳴，背部散熱口噴出滾燙氣流，像替主人發出一聲憤怒的老邁咆哮。
高速奔行中，他硬生生拐出九十度折角，整個人像彈弓彈出的石子，朝側方一片巨樹林疾掠而去。這裡，是整個迷霧森林中樹冠最高、也最翁郁的一隅。
層層疊疊的枝葉交錯，遮天蔽日，連那無處不在的乳白迷霧在此處都顯得稀薄了些。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黏稠的陰冷，裹挾著腐朽後特有的、帶有微甘的腥氣，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
地面，是經年累月堆積的落葉。
一層，又一層，再一層，厚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地貌。
這片區域是迷霧森林，在白面具的地圖上被標記為C-143區域，同時還有一個響亮的名字一一白骨沼澤！
不是腳印，不是氣味，是一種更本質的，更難以去除的「標記」。
這些小技巧，或者說使用訣竅，劉蠍並未完全傳授給其他隊員。
她自然不是這般小氣的隊長，但這是師命。
師父李龜蛇只允許她將詭形變的前三層功法傳遞給隊員們，搭配使用的一些「技能」卻必須保密。比如用詭血強化視覺，用詭血追蹤目標，用詭血感知危險，就都得等到隊員們都經過考核，正式編入融詭派外門，才能得以傳授。
劉蠍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自然全都遵從。
至於詭形變第三層以後的功法，莫說隊員們了，便是她自己也尚未得到傳授。
劉蠍倒也不急。
雖說邪功容易速成，但詭形變是門派壓箱底的絕世神功，也絕非一朝一夕可練成的。
她現在也就堪堪練到第三層而已，而且明顯能感覺到第三層比前兩層的難度高了十倍不止，修煉速度降了下來。
按照師父李龜蛇的說法，詭形變的第三層是該門神功至關重要的一層。
這一層是真正的奠基。
前兩層，說到底是在「鍊形」，把大家的血肉筋骨打磨成適合容納詭形的容器。
但第三層不同，第三層是在「種形」，是把詭形的種子埋進大家的身體裡，是這個功法的核心和根基所在。
這一步沒有什麼捷徑可言，是一個水磨的功夫，急不得。
而這一層能夠種下多少詭形，埋下多少種子，就決定了未來融形時，與自己異形同心一體的集體上限。劉蠍稍稍分神，隨即收斂思緒。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的目光打量過由血色軌跡織成的網，其中一條血色的軌跡，跟其他的軌跡明顯不同。
她看向其中一條血色的軌跡。
跟其他的軌跡明顯不同，這條血軌，顏色明顯更凝實，也更深邃。
沉甸甸的，像是淤了很久的死血才會呈現出來的暗紅色，甚至透出淡淡的黑氣。
一縷一縷的，在血軌周圍繚繞著，像是一條條飢餓的蛆蟲在屍體上蠕動，給人以不祥的感覺。這恰恰說明，這條血軌指引的目標，手上沾染的血腥最重，周身纏繞的怨孽最濃郁，是極佳的「食材」而且食材本身似乎也有一點點不同尋常。
劉蠍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普通的「食材」，哪怕殺過很多人，在詭血的視野里也只會呈現出濃郁的紅，不應該透出黑色的氣息。那些黑氣，說明這個目標的身上，有一些不太對勁的東西。
是練了什麼邪門的功法？
還是身上帶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還是說……
劉蠍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她舔了舔嘴唇，體內的即將甦醒的「神」愈發飢餓了。
餓。
好餓。
想吃。
「這邊！」
劉蠍帶隊循著血軌追去。
冷衡自認為不是怪物。
但他進迷霧探險的次數，少說也有上百次了。
這個數字要是放在白面具內部搞個排行榜，絕對能擠進前列，夠他拿個「迷霧勞模」獎章，如果白面具發獎章的話。
從最外層相對溫和的灰霧區，到中層已經開始出現扭曲現象的濃霧帶，再到被標記為高危的深層區域，他不敢說閉著眼能走，但也爛熟於心。
這張用人命和鮮血堆出來的地圖，深深地烙印在他腦海里，比任何gps導航都更精準。
再說了，GPS在這鬼地方就是個啞炮。
所以某種意義上，迷霧森林也是他的主場，中外層尤其如此，他瞪大眼睛肯定能趟個來回。他很清楚哪塊區域藏著危險或者詭譎。
比如被標記為C-11的那片區域一一會「咳嗽」的灌木叢，或者C-65盤踞著稻草人的食堂，都是不講道理的禁區。
更遑論還有些漫無目的毫無規律的遊蕩者，最容易被鮮血吸引過來。
換而言之，在迷霧裡跟追兵糾纏，是最愚蠢的做法，跟在雷區跳踏踏舞一樣蠢。
所以，冷衡壓根兒不想和三大隊的瘋子們交手，尤其追兵的數量還辣麼多。
當他察覺到身後有人追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轉身就往迷霧更深處扎了進去。
進入迷霧，切忌扎堆。
這是白面具用無數條人命換來的鐵律。
一個單獨的人在迷霧裡走，怪物可能懶得理你，說句不好聽的，你身上那點肉，還不夠怪物專程跑一趟的「油錢」，不值得怪物專門來堂食。
但一群人在迷霧裡走，那就不一樣了，那對怪物而言，就叫外賣送上門了。
白面具做過統計，三人以上結隊在迷霧裡行動，遭遇怪物的概率是單人行動的七倍以上。
五人以上，這個數字會暴漲到二十倍。
至於十人以上的大隊，白面具歷史上組織過三次，三次的結果都是整隊覆沒，無一生還。
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組織「迷霧豪華旅行團」了。
這也是為什麼調查兵團每次組織拓荒隊，都要將那些炮灰分成許多小隊，每隊人員至多不超過五個，且要分批次間隔進入迷霧裡的緣故了。
冷衡之前一進迷霧，就先甩開了跟隨自己的白面具下屬，讓他們各自憑本事躲起來。
能從營地里逃出來的白面具們也都很機靈，不用他多嘴，一進迷霧就迅速散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跟別人組隊變成怪物的拚盤。
此刻，冷衡孤身一人，身上套著一件古董款的外骨骼裝甲。
說「古董款」都是客氣的。
這玩意兒出廠日期比他出生還早十年，論輩分他得管它叫聲叔。
它身上貼著的產品合格證都已經黃得發脆了，像一片秋天的落葉，隨時可能從裝甲上脫落。這是他逃離營地時，特意去庫房翻出來的一件。
冷衡選擇它，不是因為它跟訓練營的教官一樣，都是「古董派」。
如果有的選，他自然會選新科技。
新款外骨骼裝甲的確更牛逼，動力像野獸，防護像龜殼，還集成戰場感知、自適應偽裝、擬態變形、火控系統，穿上就是鋼鐵俠。
但那一切的前提是你得能先啟動它。
新款的每一外骨骼裝甲都需要身份識別，指紋、虹膜、聲紋三道驗證，缺一不可。
突出一個安全加密，防止盜號。
可問題是，白面具的系統資料庫都被刪除乾淨了啊，比狗舔過的碗還光溜。
系統現在看他就是陌生人，冷著臉不給開機。
這也是一群白面具沖入迷霧裡時，人均肉身，沒幾個穿戴外骨骼裝甲的緣故。
是他們不想穿嗎？
反倒是這種過氣的古董款，雖然簡單粗糙，毫無智能，但它毫無節操，誰穿上了就跟誰走。冷衡現在穿戴的這一套叫作鐵馭-I11，還是純粹的燃油動力驅動，關節處的助力結構也粗糙得多，兼之一直在倉庫吃灰，沒有怎麼保養。
此刻，跑起來會發出「嘎吱嘎吱」的機械摩擦聲，運轉有些遲滯。
但饒是如此，核心的「力量增幅」和「運動輔助」兩個模塊依舊能提供持續穩定的推力，腰部的平衡系統和足部的減震模塊，更是能夠讓他可以在複雜地形中全速奔跑而不受傷。
冷衡一邊奔跑一邊調整了一下肩部的束帶。
這件外骨骼裝甲的尺寸不是完全貼合他的身材，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緊，跑起來會有輕微的不適感。但這點不適在生死面前什麼都不是。
他的雙腿每一次蹬地，裝甲的助力系統都會在他肌肉發力的基礎上疊加一層機械的力量，讓他的奔逃速度硬生生拔升到原本的兩到三倍。
兩到三倍是什麼概念？
冷衡自己的極限速度是百米3秒出頭，穿上這身外骨骼裝甲，他能跑進1秒左右。
不是「衝刺」的速度，是「持續奔跑」的速度，他能以百米1秒的速度連續跑一個小時，中間不停也不喘。
裝甲的液壓系統替他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運動負擔，他只需要負責「控制方向」就夠了。
更何況，他身上還藏著幾件繭047塞給他的小玩意兒，是他真正壓箱底的底氣。
所以冷衡很有信心，他覺得自己不僅能甩掉身後的追兵，而且也有膽子往一些危險的區域或者迷霧更深處里躲。
然而，幾分鐘過去，冷衡的表情變了。
他一直在高速移動，路線選擇極為刁鑽。
他知道迷霧裡有哪些天然的視覺盲區，知道哪些地形可以擾亂追蹤，知道如何利用霧氣濃度的變化來製造掩護。
他還特意穿過了兩片怪物活動頻繁的區域，指望著那些潛伏的危險能夠幫他截住身後的追兵。在迷霧裡，追兵追得越深，自身面臨的威脅就越大，按理說追擊應該會越來越謹慎，越來越緩慢，最終要麼放棄，要麼被迫繞道，被他徹底甩脫才對。
可他卻詫異地發現，身後的追兵一直在緊咬不舍。
儘管距離被稍稍拉遠了一點，但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卻遲遲縈繞在心頭。
這也是他獲得蟲生後，身體自動浮現出個一種能力一一冥冥中對危險的感應。
他能感知一公里範圍內持續對自己懷有殺意的生物，方位、數量，甚至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他們模糊的畫像輪廓。
冷衡猜測，這種對危機的感應和畫像能力，大抵就來自於他至今未搞明白的那場手術了。
「他們真的能在迷霧裡精準地定位到我？」
冷衡的眉頭蹙成了疙瘩，心裡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驚濤，
「緝司哪來的這種技術？」
白面具探索迷霧幾十年了，無數人前赴後繼地走進這片霧氣里，其中超過三分之一再也沒有走出來。那些犧牲換來的經驗教訓堆積如山，幾乎涵蓋了在迷霧中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險一一怪物、環境、迷路、心理崩潰、隊友異變。
但在所有這些技術積累之中，有一個難題始終沒有被攻克一一在迷霧裡定位隊友的位置。
迷霧不是普通的霧，迷霧的成分至今沒有被完全解析清楚，白面具的實驗室做過無數次採樣分析，得出的結論五花八門，但沒有一個能完美解釋它的全部特性。
有一點是確定的：這片迷霧對幾乎所有已知的信號傳輸方式都有極強的干擾和衰減作用。
在這樣的環境下，白面具至今沒有掌握在迷霧裡定位隊友的技術。
他們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一一化學標記、熱源追蹤、低頻脈衝、甚至嘗試過訓練某種對特定氣味敏感的迷霧生物來充當追蹤犬。
所有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迷霧就像一個巨大的信號黑洞，吞進去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在迷霧裡探索地圖如此緩慢。
每一步推進，都需要拓荒隊去拿命開視野。
這種方式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卻是白面具幾十年來唯一可行的辦法。
「該死……緝司藏著這種先進技術，之前卻半點不共享給我們白面具？」
冷衡眼中戾色一閃，牙關緊了緊。
蠹蟲啊！！！
到處都是蠹蟲啊！！
「既然你們上趕著想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反正有迷霧遮掩，就算你們全死在這裡，這口鍋也扣不到我頭上。」
他深吸一口霧氣，鐵馭-111的關節發出尖銳的金屬嘶鳴，背部散熱口噴出滾燙氣流，像替主人發出一聲憤怒的老邁咆哮。
高速奔行中，他硬生生拐出九十度折角，整個人像彈弓彈出的石子，朝側方一片巨樹林疾掠而去。這裡，是整個迷霧森林中樹冠最高、也最翁郁的一隅。
層層疊疊的枝葉交錯，遮天蔽日，連那無處不在的乳白迷霧在此處都顯得稀薄了些。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黏稠的陰冷，裹挾著腐朽後特有的、帶有微甘的腥氣，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
地面，是經年累月堆積的落葉。
一層，又一層，再一層，厚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地貌。
這片區域是迷霧森林，在白面具的地圖上被標記為C-143區域，同時還有一個響亮的名字一一白骨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