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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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新發敗興而來,乘興而歸。

  馮睦一路將王新發送至監獄大門。

  「行了,不用送了。」

  王新發擡了擡手,示意馮睦留步,動作隨意而自然,和來時刻意端著的架勢判若兩人。

  「那兩件事,我會讓人儘快去辦。你父親的事,最遲明後天,我讓人給你回信。」

  馮睦九十度躬身:「多謝議員費心。」

  王新發轉過身,車門被侯文棟拉開。

  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厚實。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出第二監獄的大門,碾過減速帶時微微顛簸了一下。

  馮睦站在門口,目送車隊駛遠,臉上的恭敬表情才慢慢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對守在門口的幾個白面具獄警點了點頭,然後大步往回走。

  該去跟親愛的監獄長匯報工作了。

  忠!誠!

  「王新發走了?」

  錢歡的聲音從營養艙里傳出來,帶著一種被液體濾過的、悶悶的質感。

  「走了。」馮睦回答。

  「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

  錢歡「嗯」了一聲,似乎在等馮睦繼續說。

  馮睦便繼續說下去,毫無隱瞞把王新發此行的經過,一一道來。

  他說王新發參觀了監獄,在食堂喝了粥,還對二監的改造表示了「認可」。

  他還說王新發問了《八角籠》計劃的進展,提到了夫人,最後還「提出讓我去暗中保護李晌。」「什麼意思?王新發讓你去暗中保護李晌?」

  魚缸里的錢歡瞪圓眼睛,

  「議員麾下不乏能人,明里暗裡供他差遣的人多得很,保護李晌這種事情,他為何非要你去做,他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馮睦看著魚缸里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沒有說話。

  他心頭是有些猜測不假,但也不能完全斷定,所以更沒必要說給錢歡。

  他只是默默搖了搖頭,一副監獄長是我的大腦,我只是您手裡的刀子,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做的樣子。錢歡看著馮睦一副「沒頭腦」的模樣,也不疑有他。

  畢竟,馮睦在他這兒一直是這個人設。

  渾身上下都是忠誠的骨頭,連骨髓里流著的都是忠字,沒有一丁點心眼子。馮睦要是會耍心機,母豬都能上樹。

  不像王聰那個卑鄙小人,錢歡現在只要一想起就恨得牙根痒痒。

  從本意上來講,錢歡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馮睦去保護李晌的。

  這裡面有兩層顧慮。

  第一層,他是真的害怕馮睦遇到危險。

  王新發突然點名要馮睦去執行任務,誰知道背後會不會藏著什麼陰招?

  九區每年因公殉職的人有很多,有些死因明明白白,有些死因則含混不清,一句「執行任務時遭遇意外」就把一條人命蓋過去了。

  萬一王新發想借這個機會把馮睦給暗害了,那可如何是好?

  第二層顧慮則是因為假使馮睦去保護李晌了,那誰來保護他?

  雖然第二監獄就是他的國度,四周入眼所及都是忠臣,給他的安全感拉滿了。

  但是,第二監獄裡也還是藏著一個壞人的呀。

  沒錯,說的還是王聰。

  可惡,當初馮睦要殺王聰時,到底是誰在阻攔?

  錢歡的表情在水裡僵了一瞬。

  哦」

  是我自己啊!

  那……我可真該死啊!!!

  他閉上眼睛,在水裡吐出一長串氣泡,咕嚕咕嚕地升到水面,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破開。

  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像是他此刻心情的某種物理折射。

  錢歡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倒也沒有失了智。

  他目前是沒可能拿王聰怎麼樣了,對方已經抱上了更粗的大腿,輕易動不得了。

  何況,昨晚母親已經打電話提點過他了。


  錢歡深吸口氣,嘴巴在魚缸里吐出個泡泡,然後對著馮睦再三囑咐道:

  「你這次去給議員做事,一定要再三謹慎,小心再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李晌若果真遇到危險,你能保便保,不能保便逃回第二監獄。」

  錢歡停頓一下,真心實意道:

  「你放心,事情便是沒做好,有我和母親在,也絕不會叫議員那邊的怒火落到你頭上。」

  馮睦聞言,心裡有一點點小小的感動。

  糟糕!

  明明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怎麼還真的處出了一點感情呢?

  「罷了,若你們母子日後真願意護住我,那我未嘗不可跟你們善始善終。」馮睦心底暗暗道。說到底,他骨子裡依舊是個重感情的人,沒有一點點改變。

  仇他或許可以不記在心裡,但恩他是一定要報答的。

  馮睦躬身領命:

  「請錢獄長放心,並代為轉告夫人,夫人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會儘快做好的。若是沒有其他的事,屬下這就去準備了。」

  錢歡點點頭,心頭也是一陣火熱。

  他知道他媽交代了馮睦什麼事一一去殺死第五監獄長凌頌。

  按他媽的意思,只要這人死了,九區短期內就不會再有人敢惦記他屁股下的位置…啊不,現在應該說是屁股泡著的魚缸了。

  「好,我相信你能做好的,切記小心。」

  馮睦領命離開,臨了,他又在門口停下腳步,招了招手。

  走廊里幾個戴著白面具的獄警立刻小跑過來,他當著監獄長的面鄭重道:

  「24小時輪班倒,必須時刻守護好錢獄長。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絕不允許任何外來的可疑人員進入這間辦公室。

  不管對方出示什麼證件、拿著誰的手令,一律攔在外面。

  就算是議員本人來了,也要隔著防爆玻璃跟錢獄長交談,明白嗎?」

  幾名白面具獄警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胸口的制服布料因為吸氣而繃得更緊了幾分。

  「明白!」

  馮睦說完後,思忖兩秒又道:

  「還有監獄裡的王聰要重點關注,也不允許他單獨靠近監獄長,如果他來找錢獄長,必須有至少兩名獄警全程陪同。

  任何人,包括醫護人員與錢獄長的接觸,都必須有人陪同,全程攝像記錄下來,絕不允許出現任何紕漏。」

  幾名被囑咐的獄警,異口同聲道:

  「請部長放心,我們一定會誓死保護好錢獄長!!!」

  走廊里一時間,空氣里的忠誠濃度都爆表了。

  錢歡在魚缸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睛都濕潤了,絲毫不覺得自己是被變相軟禁坐牢了,只覺得馮睦思他所思,擔憂他所擔憂,真的是替他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他什麼也不用做,就只需安心地躺在魚缸里,就能安全無憂的管理好第二監獄了。

  他閉上眼睛。

  營養液的溫度剛好,循環系統的嗡鳴像一首催眠曲。

  泡泡從底部升上來,拂過他的身體,像無數隻溫柔的手在輕輕撫摸。

  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監獄長。

  沒有之一。

  馮睦離開監獄長辦公室,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又拐去了停屍間。

  停屍間的門沒有關嚴,門縫裡透出慘白的光,和隱約的說話聲。

  馮睦擡手,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董小刀、阿赫、鐵砧、扳手等幾人正在閒聊。

  比起待在其他房間,他們如今更喜歡待在停屍間。

  也說不上為什麼,可能是更喜歡這裡的陰涼溫度,也可能是更喜歡這裡濃郁的死人味兒。

  第二監獄,現在的家人們,主要還都是活人。

  有點跟不上他們的版本了。

  他們在這裡偷偷商量一一如何幫「掉隊」的家人們,追趕版本進度。

  剛剛復活的董小刀,也已經加入了進去。


  一個多小時前,他還站在「活人」的陣營里,是「被幫扶對象」。

  現在,他已經坐在「死人」的圈子裡,開始琢磨怎麼幫別人「死」了。

  看來他對新版本的適應,蠻不錯的。

  舊紀元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一一因為我淋過雨,所以我想為別人撐把傘。

  對適應新版本優越性的「死人」而言,「活著」就是他們曾經淋過的雨。

  他們知道活著有多苦。

  知道活著要吃飯、要喝水、要上廁所、要呼吸、要心跳、要擔心明天還能不能醒過來。

  活著真他媽太累了!

  所以,他們想幫助其他還活著、掙扎在「舊版本」里的家人們早點解脫。

  早點升級,趕上版本進度。

  不愧是被馮睦「復活」過來的死人們。

  心裡都跟馮睦一樣的善良,且樂於助人。

  馮睦走進來的時候,他們立刻停止了討論,一個個俱都站起來,屏息凝神。

  停屍間裡安靜了一瞬,只剩下冷藏櫃的嗡鳴聲在背景里持續。

  馮睦掃視過去,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了一拍。

  顯然,趁著馮睦去錢歡那裡匯報的工夫,這幾個人已經換好裝了。

  脫掉了監獄裡的制服,換上了僱傭兵的裝束。

  確切地說,是綠藤小隊的裝扮。

  深色的戰術服,耐磨的面料,膝蓋和肘部有加固護墊。

  腰間掛著各種冷兵器一一帶鋸齒的彎刀,倒鉤的短矛,骨制的匕首。

  背上背著一把鏟子。

  鏟面厚重,刃口鋒利,手柄纏繞著防滑綁帶。

  這些裝備,大部分是毒液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垃圾」,再配上陳芽的縫縫補補,以及紅丫趕製的清涼版人皮面具。

  乍一看,妥妥的就是綠藤小隊攻入了第二監獄的內部啊。

  馮睦的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很好,就這樣,出發吧。」

  幾人也沒多說,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問,便都很自然地以為是跟著馮睦出去殺人,然後再嫁禍給綠藤小隊。

  結果,馮睦卻沒帶著他們,而是示意他們先行離開第二監獄。

  「綠藤小隊」的幾人面面相覷,有點不懂了。

  這時,卻聽馮睦道:

  「我要你們先暗中潛入九區,然後在暗處遠遠的盯住李晌,切記不要暴露,然後等我的指令。等到有人攻擊李晌的時候……」

  阿赫搶答道:

  「到時候我們就從暗處跳出來,救下李晌?」

  馮睦看向阿赫,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

  「不,我會殺掉那波人,拚命救下李晌,而你們要做的是,等我精疲力竭時,忽然殺出來,將我在眾目睽睽下殺死。

  然後帶走我的屍體,以及活捉走李晌……」

  「綠藤小隊」一眾人齊齊驚住:……」

  他們跟不上馮睦的腦迴路,但是他們接下來,會忠誠地執行下去。

  其實馮睦的思路很簡單。

  風暴真的來了。

  李涵虞為求保住自己和兒子,連王新發都敢踩了,屬於徹底發癲了。

  王新發也嗅到了危險,開始各種動作,讓他去保護李晌就是一個信號。

  雖然,他也看不穿王新發明里暗裡都做了哪些動作,更無法猜透對方的算盤。

  李涵虞不會告訴他全部。

  她雖然把殺死凌頌的任務交給了他,但那只是她棋盤上的一步棋,不是全盤。

  她怎麼對付王新發,怎麼拉攏議會的其他勢力,這些都不會告訴他。

  王新發就更不會了,那個老狐狸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得在腦子裡翻過來倒過去地嚼好幾遍,才能勉強品出一點真味。

  這對便宜夫妻,都不是簡單的角色,也不是如今的馮睦能操控的。

  馮睦沒有上帝視角,推算不出他們各自攥在手裡的牌面有幾張,也推算不出誰是最後的贏家。明面上看,大概率應該最後還是王新發贏,他畢竟大權在握,哪怕李涵虞抓到了他什麼把柄,以他的手腕,洗乾淨自己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也有可能是李涵虞贏,母愛是可怕的,尤其是顛婆的母愛能創造奇蹟。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兩個人都輸的乾乾淨淨。

  畢竟,九區的棋盤上,可不光只有這對夫婦在落子下棋啊。

  馮睦如今的地位和視角,落到他眼睛裡的就只夠看到王新發和李涵虞。

  這兩個人的輪廓還算清晰,但各自的棋路也很模糊。

  而棋盤周圍,那些藏在更遠處的影影綽綽,他連個輪廓都看不清楚。

  看不清!

  也算不清!

  太亂了!

  故而,馮睦懶得推算,也懶得押注了。

  與其在這場牌局裡押注王新發或李涵虞,賭誰贏誰輸,不如直接抽身離開賭桌。

  讓大人物們去彼此嘶咬,坐看九區血流成河。

  等最後塵埃落定,他再看情況,看看九區插了誰的旗幟,他再決定自己還要不要活著出現。屆時是依附,還是掀桌子,亦或者乾脆徹底隱匿於幕後……

  馮睦順便趁這段時間,可以遊刃有餘地去布置,展開基地車了。

  「今天,你敢叫我去幫你救人?

  明天,你是不是就敢叫我去幫你殺人?

  後天,你是不是就敢讓我去為你去死了啊?」

  馮睦心底冷笑連連,他只想要贏家獲勝的獎勵,卻不想承擔跟注的風險。

  畢竟,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直跟注的話,難保不會被人看出根腳,那就得不償失了。

  如此,不如在中場廝殺前,先狠狠死一次吧。

  嘿嘿!

  死亡,才是最新的版本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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