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你們需要幫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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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泡整個人都累到嘴唇青紫,不斷地鼓氣呼氣,胸口肋骨沒有一根不被撐裂的。

  他的腮幫子鼓得像含著兩顆雞蛋,臉漲成豬肝色,眼珠子凸出來,眼眶邊緣泛著不健康的紅。每一次呼氣都發出嘶一一呼一嘶一呼的聲音,像一快要報廢的風箱。

  哪怕此刻降落回地面,不用再吐泡泡了,氣泡整個人還有點暈乎乎的,像是醉氧了似的。

  腳步虛浮,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一腳淺一腳深,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左邊歪,又猛地拉回來,再往右邊歪,再拉回來。

  他嘴裡時不時就打嗝兒似地吐出個氣泡,在嘴邊炸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還在吐泡,仿佛吐泡泡已經變成了呼吸的本能。

  棘的狀態相對要好一些,臉色也凍得發青,雙腿已經累到發木。

  風忽然吹過………。,

  地上的枯葉被捲起來,沙沙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爬行。

  棘的心臟猛地提起來,懸在嗓子眼兒,幾乎要跳出來。

  她握緊骨刀,指節發白,刀刃指向風吹的方向。

  風停了。

  葉子落下來。

  什麼都沒有。

  棘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臟落回胸腔里,但還在砰砰地跳。

  她覺得自己有點疑神疑鬼了。但沒辦法,馮睦給她的陰影太深了。

  雖然已經過去數個小時了,可每當看見有風吹或者影子動,她都會忍不住想催促氣泡繼續上天。氣泡眼睛都已經瞪凸,像是條憋氣的死魚。

  他是不會再飛了,哪怕下一秒,某處影子裡真的鑽出個馮睦來,他也不會再飛了,這輩子他都不想再飛了。

  好在命運似乎開始垂憐他倆了,一陣陣風吹影動,就只是風吹影動。

  風還是風,影還是影,枯葉還是枯葉,沙沙聲還是沙沙聲。

  沒有突然大變個活人出來,沒有「你回頭看」的驚嚇,沒有一隻手在背後拍你的肩膀說「你好」。什麼都沒有,一切正常,正常得讓人想哭。

  兩人這才意識到大抵是真的安全了。

  「走吧。」

  棘彎腰拉起氣泡。

  「嗯!」

  氣泡被她拽起來,踉蹌了兩步,勉強站穩,嘴裡止不住地冒出氣泡嗝兒,像一隻消化不良的凸眼金魚。一個小時後,兩人回到了遺蹟區外圍的臨時基地。

  距離真正進入地底遺蹟還有段距離,他倆現在的狀態也不敢下遺蹟。

  通往遺蹟深圈的地下環道,誰也不知道最深處通向哪裡,只知道每一層都藏著遊蕩的厄屍,或者更可怖的怪物。

  以他倆現在的狀態下去,和送死沒有區別。

  他們只能去遺蹟區邊緣的臨時基地。

  說是臨時基地,實際上是舊紀元的遊樂園,現在已經化作殘骸廢墟,依稀能看出原來的樣子。一座垮掉的只剩半截的摩天輪,斜斜地戳在地面上,像一個折斷的巨人。

  它的輪轂還在,巨大的圓形的曾經承載著無數吊籃的鋼圈,還掛在支架上,但已經歪了,像一個被掰歪了脖子的腦袋。

  那些吊籃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根根鏽蝕的鐵臂,伸向天空,像在乞求什麼,又像在控訴什麼。風從鐵臂之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在演奏一曲歲月的哀歌。

  各種碎裂生鏽的過山車設施,軌道扭曲變形,有的從中間斷開,像一條被斬成兩截的蛇,頭和尾還在掙扎,中間已經爛了。

  有的從地基上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像被巨人隨手丟棄的積木。

  曾經承載著尖叫和歡笑的列車,此刻只剩下幾節鏽成蜂窩狀的車廂,半埋在土裡。

  車窗破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座椅腐爛,海綿從破口裡擠出來,像發霉的蛋糕,像腐爛的傷口。只有安全壓槓還在,死死地鎖著空無一人的座位。

  仿佛在等人回來,好把他們鎖住,再帶著他們在扭曲的軌道上飛馳,讓他們尖叫、大笑、把手舉過頭頂、把臉迎向風。

  一些奇怪的城堡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和裂縫,尖頂已經塌了,彩繪的玻璃窗還在,反射出模糊的影子。那些玻璃窗上畫著的可能是童話故事一一公主、王子、巨龍、魔法師,但此刻,彩色的碎片投射出斑駁的光影,像一張張破碎的面孔,從黑暗中凝視著你。


  以及人偶,到處都是的人偶,散落在廢墟的各個角落。

  有的倒在地上,臉上還掛著微笑,身上壓著一根從天花板掉下來的橫樑,把它的身體砸成了兩截。有的靠在牆邊,頭歪著,像在打瞌睡,臉已經被腐蝕了,五官模糊,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像面具一樣的空白。

  有的半埋在土裡,只露出一個頭,一個手,或者一隻腳,俱都穿著舊紀元的腐爛的像抹布一樣的服裝。還有些動物形狀的旋轉車,斑馬缺了腿,獅子沒了尾巴,長頸鹿的脖子斷成兩截,腦袋滾到一邊,張著嘴,露出裡面生鏽的螺絲和斷裂的電線。

  放在大災變前,這裡或許美輪美奐,是孩子們的樂園,是情侶們約會的聖地,是無數人留下歡笑和記憶的地方。

  此刻看上去,卻統統變成了陰森的恐怖。

  尤其是那些沒了臉的殘疾人偶,有的體內的核能蓄電池還有電,偶爾會抽筋似的晃動一下,發出變形的聲音。

  「歡一迎一你」

  聲音從某個埋在土裡的喇叭里傳出來,斷斷續續,像老式錄音機沒電時走調的聲音,拖得很長,很慢。「快一樂的一一天一堂」

  另一個方向,一個缺了胳膊的小丑人偶,突然扭了一下頭,脖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永遠的一一樂園」

  更遠處,一個缺了半邊臉的小丑人偶,突然舉起了手臂,然後又放下,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像骨頭在摩擦,像有人在黑暗中掰動指節。

  「這地方……越來越瘳人了。」氣泡咳嗽著嘀咕了一句。

  棘點點頭:「所以才足夠安全隱蔽。」

  反正即便是遺蹟區裡的拾荒者之類的,通常也更願意盤桓聚集在某些地下塌陷的建築里,或者某些倒塌廢棄的高樓建築里,真沒幾人願意來這片……樂園。

  正因如此,綠藤小隊的臨時基地,就藏在這處遊樂園的地下。

  之前應該是座巨大的鬼屋,分為上下兩部分。

  一部分在地上,已經全塌了,剩下一堆混凝土碎塊和扭曲的鋼筋,雜草從縫隙里長出來,藤蔓爬滿了廢墟的表面。

  剩下一部分則在地下,倒是受損不嚴重,較為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厚厚的混凝土牆壁擋住了塌方的碎石,加固的鋼樑撐住了下沉的天花板。

  入口藏在一堆倒塌的混凝土碎塊後面,用幾塊塗了偽裝色的鐵皮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有入囗。

  棘先鑽進去,身體貼著地面,像一條蛇一樣從鐵皮和地面之間的縫隙里擠過去。

  然後她從裡面把門推開,伸出手,把氣泡拽進來。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很陡,很窄,兩側的牆壁上畫著已經褪色的壁畫一一棺材,屍體,繡花鞋,倒吊的女鬼。

  中式恐怖故事?!!

  壁畫用的可能是夜光顏料,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像一張張漂浮在空中的鬼臉。

  有些地方還殘留著當年的特效裝置,一個女鬼的眼眶裡還亮著紅燈,一閃一閃的,像在拋媚眼兒,又像在對你笑。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防火門。

  門是鐵做的,表面塗著紅色的防火漆,漆已經起皮了,一塊一塊地翹起來,像曬傷後脫落的皮膚。棘推開它,裡面是一個不大的空間,曾經是鬼屋的監控室和控制室。

  牆上還有十幾個屏幕,原本的屏幕已經壞了,被他們換成了新的,一塊塊默默亮著,照著鬼屋入口處周遭的景象。

  黑漆漆的很靜謐。

  控制上還有一堆按鈕和推子,按鈕上的標籤已經看不清了,推子卡在某個位置,推不動,拉不回。這裡被綠藤小隊改造成了住所。

  幾張行軍床,一個燒水的爐子,一堆壓縮餅乾和罐頭,還有一地拆卸的蓄電池和奇奇怪怪的裝備。牆上掛著幾張地圖,有些地方用紅筆畫了圈,有些地方寫了字,但字跡潦草,看不清楚。

  角落裡堆著幾個背包,裡面裝著一些常用的工具和醫療器械。

  棘和氣泡坐在床邊,簡單處理了各自的傷勢。

  處理好傷口,兩個人坐在行軍床上,面面相覷。

  「也不知道隊長這次能不能活下來。」

  氣泡先開口,聲音沙啞,過度使用的喉管在發炎,每說一個字都像有人在他的喉嚨里劃火柴。「不會就剩我們兩個了吧。」


  棘沉默著,沒說話。

  她看著對面的牆壁,上面有一張舊海報,畫著一個穿著大紅色衣服的女鬼,半邊臉爬滿蛆蟲,下面寫著一行字一「你敢進來嗎?」

  她盯著那張海報,怔怔出神,腦子裡有點放空。

  就在這時,海報後面忽然傳來溫和的聲音。

  「人類這種生命是真的很有意思。」

  棘和氣泡同時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當活著太過平靜幸福的時候,就希望找點刺激和恐怖來讓感官興奮。」

  聲音不急不慢,像海報上的女鬼活了過來,在跟他倆聊天似的。

  「就像舊紀元的人類,會專門搞出鬼屋來嚇自己。花錢買罪受,排著隊進去,被嚇得尖叫,出來後又笑。

  他們管這叫娛樂!!」

  「誰在那裡?!」

  棘厲聲喝問,猛地站起身,擋在氣泡前面,手中的骨刀對準海報。

  「出來!」

  氣泡站在棘身後,他拚命吸氣,腮幫子鼓起來,嘴裡擠出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氣泡。

  他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海報,生怕裡面的女鬼真的走出來。

  儘管在遺蹟區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可他倆現在的狀態,真不適合再撞鬼了啊。

  海報後面的聲音依舊溫和,似乎完全沒感受到兩人的敵意和恐懼。

  「可那時誰又能想到,未來的世界到處都充斥著牛鬼蛇神,每個人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聲音頓了頓,似在感慨,似在嘆息:

  「你們說,當時那些喜歡玩鬼屋的人,若是活到現在這個世界,會不會因為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鬼屋,而異常驚熹呢?」

  「不對,在那邊。」

  棘和氣泡同時扭轉視線,看向海報旁邊的……鏡子。

  那是一面一人多高的落地鏡,靠在牆角,鏡框是金色的,雕著繁複的花紋,有幾處已經剝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木頭。

  鏡面布滿了裂紋,像一張蜘蛛網,把鏡子裡的一切都切割成無數個細小的碎片。

  此刻,就從鏡子旁邊的陰影中,顯出一道人形輪廓。

  最先露出的是一襲白色的羽織,羽織很長,垂到膝蓋,袖口寬大,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然後是臉一一戴著眼鏡的男人,緩緩走出來。

  眼鏡是黑邊的,很古樸,鏡片很薄,在微弱的燈光下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鏡片後的眼神溫潤無害,像春天的湖水,令人情不自禁地就卸掉心防。

  他的皮膚很白,五官端正,但不鋒利,線條柔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溫文爾雅的中年人。他輕輕笑道:

  「別緊張,孩子們,我只是恰巧路過,看到這裡有座鬼屋情不自禁走進來逛逛,我沒有惡意。」他環顧四周,看著褪色的壁畫,和女鬼的海報,像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他停頓了下,親切道:「哦,你們受傷了,看起來狀況不太好,需要幫助嗎,我對治療傷勢還是比較有心得的。」

  棘和氣泡對視一眼,內心同時鬆了口氣。

  不知為何,兩人不約而同都覺得眼前的陌生人似乎真的沒有惡意。

  「你是誰?」

  棘冷聲問道,語氣還是很硬,但握刀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一些。

  男人習慣性地托浮下鏡框,溫聲道:「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紹。」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紹。」

  他微微欠身,姿態謙和。

  「我姓藍,是個醫生。你們可以叫我藍醫生。」

  好消息,鬼屋裡沒有鬧鬼,來的是個活人。

  好消息,來的活人不是馮睦,而是藍醫生。

  唔..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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