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馮睦非仇乃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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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一想,馮睦不僅不是自己的仇人,他還是自己的恩人吶。

  「他等於是幫了自己一把,我不該找他尋仇,我得好好報答他呀!」

  藤根咧嘴,嘴角淌出綠色的口水。

  口水滴在地上,立刻生根發芽,長出一小叢嫩綠的帶著露珠的三葉草。

  「桀桀桀」

  藤根發出詭異的笑聲,笑聲不像人類,反倒像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像樹根在地下蔓延的慈窣聲。緊接著,他雙手合什,輕輕一拍。

  「啪。」

  聲音不大,仿佛兩塊木板輕輕碰在一起。

  下一秒,一道裂縫從藤根腳下蔓延開來,然後無數藤蔓從裂縫中狂涌而出。

  粗的,細的,長的,短的,帶刺的,帶葉的,開花的,結果的藤蔓從地底深處湧上來,像噴泉,像火山爆發,像被囚禁了千萬年的蛇群終於找到了出口。

  藤蔓在地上交織,鋪展,覆蓋地面岩石,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圓2000米。

  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一片藤蔓的海洋。

  藤根站在藤海中央。

  腳下,是無數藤蔓交織成的王座,頭頂,是無數藤蔓編織成的穹頂,四周,是無數藤蔓組成的城牆。他張開雙臂,感受著這片由他創造的……領域,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以前他拚盡全力,也只能讓藤蔓覆蓋上百米的範圍。

  而且召喚完之後,他會累得虛脫,需要喘息恢復。

  現在呢?

  他只是輕輕一拍手,千米範圍內就變成了一片藤海。

  他感覺不到任何消耗,感覺不到任何疲憊,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做了什麼。

  就像呼吸。

  你呼吸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在用力嗎?

  不會。

  你呼吸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在消耗什麼嗎?

  不會。

  你只是呼吸,自然而然地,毫不費力地,把空氣吸進來,再把空氣呼出去。

  現在,召喚藤蔓降臨對他來說,就是呼吸。

  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好像不是他自己在操控這些藤蔓。

  而是偉大的母親大人,正源源不斷地,將她的力量,傳輸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只是一個管道,一個容器,一個載體,或者說是一根天線。

  母親的力量,將通過他,流向這片大地;

  母親的意志,將通過他,執行在這片大地上;

  母親的存在,將通過他,降臨在這片大地上。

  藤根一想到這,就感到無上的榮耀。

  他想:

  「都怪我太弱小,才讓母親只能傳輸過來一絲絲的力量和意志。」

  可這一絲絲的力量,在藤根體內奔涌,卻像一條大河。

  他以前引以為傲的,苦苦修煉得來的所有力量,跟這條大河比起來,不過是一滴水罷了。

  他喃喃自語,年輪似的眼珠子裡布滿狂熱:

  「母親的偉力毋庸置疑,哪怕只是這一絲絲,也必然能輕易碾碎馮睦和他的第二監獄了…吧。」藤根腳下一點,身形瞬間消失。

  沒有風聲,沒有破空聲,沒有殘影。

  下一瞬,藤海的邊緣處,一根藤蔓瞬間爆開。

  「啪。」

  藤蔓的末端突然膨大,變形,扭曲,眨眼間就變成一個人形。

  正是藤根。

  他回頭看去一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到此刻的位置,至少五百米。

  他沒用腳走,沒用翅膀飛,沒用任何交通工具。

  他只是把自己「傳」過來了一一通過藤蔓。像電流通過導線,像水分通過導管,從一根藤蔓的末端,瞬間傳送到另一根藤蔓的末端。

  「一瞬間五百米,這就是瞬藤術嗎?!!」

  藤根眼睛一亮,心潮澎湃。

  這感覺真的忒神奇了,這不比什麼舊武或者新武強太多了?


  難怪很多武者,修煉至高深後,最後都會往邪祟的路上求得力量。

  無他,太imba了啊。

  倒不是貶低武功打不過邪術,武道若能走到極致,威能也是很駭人的,純粹以殺傷力來比較也不遑多讓。

  一拳碎山,一腳裂地,一刀斷江。

  上城裡傳說中的武道大宗師,一個個也都是有毀天滅地之能的。

  但除了戰鬥以外,其他的方面就真沒什麼可比性了。

  最重要的是,邪術不講究根骨或者悟性,甚至還不講錢,就問你羨慕不羨慕吧。

  只要你捨得放開自我,找到一個好「爸爸」或者好「媽媽」,然後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你就瞬間能完成升級!

  你強不強的不打緊,你身後的爸爸媽媽強就夠了,你直接借爸爸媽媽的偉力拿來用就是了。藤根越想越通透,根本無需修煉,以往很多不得要領的地方,此刻都宛若烙入身體的本能。藤根雙手繼續合十,再次一拍。

  「啪。」

  四周蔓延的藤蔓,瞬間以他為原點,在周圍迅速編織凝聚。

  眨眼間,化作與他一般無二的七個植物人。

  七個,是藤根目前能分化出的極限數量。

  每一個都與他一模一樣,無論是力量,速度,還是掌握的能力,都近乎一致。

  每一個都能操控藤蔓,每一個都能使用瞬藤術,每一個都能像他一樣戰鬥、移動、思考。

  除了血量只有他本體的七分之一外,幾乎就是他本人,而且完全不需要他來操控。

  每一具藤蔓凝聚的分身,都有著微弱的自主意識,像是AI一樣,可以被託管戰鬥。

  他們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反應,有自己的戰鬥本能。

  他不需要同時操控七個身體,他只需要「想」,然後七個身體就會自己行動,且全部與他五感共享,心意相通。

  他能看到七個分身看到的東西,聽到七個分身聽到的聲音,感受到七個分身感受到的觸感。他不需要刻意去接收,分身的信息就自然而然地流進來,成為他感知的一部分。

  「藤分身術!」

  藤根給自己新掌握的能力進行命名。

  他感覺這些藤蔓編織的分身,某種意義上就是自己產下的化身。

  就像他從母親身上長出來一樣,這些分身從他身上長出來。

  他是母親的枝條,分身是他的枝條。母親通過他脫出牢籠,延伸至地面,他通過分身同樣可以延伸至自己不在的地方。

  一層一層,一代一代,像一棵不斷分叉不斷生長的樹。

  某種程度上講,他現在就相當於母親在地面行走的化身一般。

  他是母親的手,是母親的腳,是母親的眼睛和耳朵。

  母親被鎖在地核深處,動不了,出不去,看不見,聽不到。

  但她可以通過藤根,感知地面上的風,觸摸地面上的泥土,看到地面上的光。

  藤根每走一步,都是母親在走;藤根每看一眼,都是母親在看;藤根每殺一個人,都是母親在殺。他是母親的化身。

  是母親在這個世界上的代言人。

  「太棒了,這種感覺真的是太棒了啊!」

  藤根喃喃自語,聲音在七個分身之間迴蕩,

  「感覺媽媽附在了我身上,這種感覺真是太棒了,讚美媽媽!」

  藤根操控著七具分身,與自己並排,踏著藤海向前行走。

  八個植物人,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體型,同樣的墨綠色頭髮,同樣的年輪狀瞳孔,同樣的泛著綠光的皮膚。

  藤根左瞅右瞅,看著七個自己和腳下的藤海,心裡滿滿的都是安全感,整個人都有種輕飄飄的感覺。「我這數量上不比馮睦的幾胞胎兄弟多,質量上有媽媽為我壓秤更是隨便碾死他吧,桀桀桀」藤根想到高興處哈哈大笑。

  他恨不得立刻去找馮睦報仇…啊不,是好好報答對方。

  但他沒有立刻行動。

  他眼下還有件頂頂重要的事情要去辦,比找馮睦重要一萬倍的事情一一就是去尋找母親遺落在地上的親兒子,真正的親兒子!


  母親本以為她的親兒子們,早已經都死去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母親被鎖進地核之前,在她還是自由的時候,她在這片土地上播下了許多種子。那些種子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是她折斷的枝條,是她脫落的果實,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遺產。她希望它們能生根、發芽、長大,成為新的樹,新的藤,新的生命。

  但後來,她被困住了。

  鎖鏈纏住了她的根,黑核禁錮了她的靈魂,她徹底與外界失去了聯絡,更別說照顧地上的孩子們了。她以為她的孩子們都死了。

  以為孩子們都被風乾了,被曬枯了,被踩碎了,被燒成灰了。

  卻沒想到,剛剛好像收到了某個兒子傳來的信號。

  很微弱。

  像風中的燭火,像接觸不良的信號,只閃爍了一下,就被掐斷了。

  母親沒能得到太多的訊息。

  以至於都沒能分辨出究竟是她的哪個兒子還活著,是那個最聰明的?

  還是最強壯的那個?或者最像她的那個?亦或者是她最不起眼的、最容易被忽略的那個?

  她只篤定一件事:她有一個兒子還活著。

  但是他非常非常虛弱,虛弱到只能發出那麼一絲絲微弱的信號,虛弱到只夠連接一瞬就被掐斷,虛弱到……大概只有一米來高。

  嗯,沒錯。

  現在兒子大抵有一米高,渾身泛綠的、偽裝成了虛弱的植物人?!!

  他潛伏在九區的人類社會裡,不敢暴露自己的存在,像一隻吃不飽的孤兒,舔舐自己的傷口,等待死亡或者等待救援。

  母親感應到親兒子的虛弱時,又驚又喜。

  她趕緊狠狠給對方餵了一波「奶水」,傳輸過去了一絲力量。

  那是她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從鎖鏈的縫隙里擠出來的、從黑核的鎮壓下偷出來的一絲力量。原本這些力量,她都是想給藤根用的,但聽到親兒子的信號,她毫不猶豫地就把那一絲力量送了過去。然後,就徹底石沉大海了。

  沒有回應,沒有反饋,沒有任何信號傳回來。

  這讓母親的心裡很是慌張,她不知道親兒子有沒有接收到自己傳輸過去的一絲力量。

  不知道這一絲力量夠不夠讓親兒子撐下去,不知道親兒子現在在哪裡,在經歷什麼,在承受什麼,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完成她被禁錮前交代的使命。

  她只知道一件事一一她必須儘快找回自己這碩果僅存的親兒子。

  換到藤根的視角,就是他要幫助母親找回失散多年的親兒子,也就是自己素味謀面的……好大哥啊。這是母親復活並把他吐回地面時,交代給他的限時主線任務。

  藤根必須當作第一要務去辦,為此他甚至可以先放下跟馮睦的恩仇糾葛。

  恩也好,仇也罷,他都可以等一等。

  反正,馮睦大概率跑不了,第二監獄更是肯定無法長腿跑掉的…吧~

  那麼,藤根想著,完全可以等他找到了大哥,等他幫母親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兒子,等他把大哥帶回母親身邊。

  然後,到那時候,他有的是時間去找馮睦報恩。

  嗯,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帶著大哥一起去,桀桀桀

  就當是團建了,增進跟大哥的感情,桀桀桀,藤根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令植物人心潮澎湃吶~「一米高,渾身泛綠,虛弱的潛伏在九區的人類社會裡,所以,我的好哥哥你會在哪裡呢?你可一定要撐住了,等著弟弟來找到你啊!」

  藤根心頭想著母親給出的關於哥哥此刻樣貌的模糊描述,心中盤算著。

  總之,得先悄悄的潛伏回九區里,先找回自己的小隊伍……

  氣泡和棘兩人飛了不知多久,他們就在上城的屁股下面飛,貼著五顏六色的「太陽」,不敢下去,也不敢太高。

  直到太陽們集體熄燈,直到最後一縷光被地平線吞沒,直到下面的城市從密密麻麻的像素變成了模糊的剪影,他們才落下來,落到了廣袤的遺蹟區。

  尚且在邊緣地帶,地面是硬化的泥土,裂縫縱橫,雜草從縫隙里鑽出來,枯黃乾瘦,像營養不良的頭髮。

  遠處是廢墟的輪廓,坍塌的高樓,半截的塔吊,扭曲的鋼結構,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橫七豎八地躺在地平線上。

  更遠處,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築,屋頂塌陷,牆壁開裂,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窩。沒有人煙。

  沒有燈光。

  只有風在廢墟間穿行,發出低沉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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