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白砂恆久遠,一粒永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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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5章 白砂恆久遠,一粒永流傳?!!

  身為「光線」,豈會忌憚和恐懼「太陽」本身的偉力與————恐怖?

  他們只會感激涕零!

  只會與有榮焉地狂熱崇拜!

  因為,太陽越「恐怖」,祂所輻射出的光線,才越明亮,越無可阻擋啊。

  他們以身為「光線」為榮,以追隨「太陽」為畢生使命!

  劉易心思電轉,這些熾烈的念頭只在剎那之間閃過。

  他臉上則努力維持克制的笑容,按照「劇本」的下一步指示,對明顯被「焚化間」吸引了注意力的王建笑道:「怎麼?您對我們二監的焚化間————有興趣參觀一下嗎?」

  王建咽了口唾沫,幾乎沒有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可以嗎?」

  劉易笑了,這次笑容的弧度更大一些:「理論上,當然是不可以的。焚化間屬於二監內部敏感區域,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進入,有嚴格的安保和保密規定。

  不過嘛,誰讓您是部長的朋友呢?對二監而言,您自然不是外人。

  」

  劉易側身,對著金屬走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容可掏:「所以,請跟我來吧!我帶您進去看看。也算滿足一下您這位專業人士的好奇心?」

  王建的臉上,瞬間泛起了激動的紅暈。

  他感受到了人生中從未有過的————特權!

  雖然這「特權」僅僅只能在這座高牆之內使用,雖然這「特權」完全來自於馮睦的「朋友」身份,並非他自身擁有————

  但,享受特權的感受,真的是沒用過的人,一輩子都無法想像出來的感覺。

  那是一種微妙的,跨越了階級門檻的愉悅和滿足。

  仿佛一直緊貼在玻璃窗外、踮著腳看裡面風景的人,突然被允許推開一扇小門,踏入了室內。

  即使只是踏入了一個「鍋爐房」,可「進入」本身,就足以帶來巨大的心理衝擊和身份認同的錯覺。

  他連忙跟在劉易身後,轉向那條金屬通道。

  腳步,不自覺地輕快了一些。

  就在走廊中段,王建與背葫蘆的男人迎面相遇,擦肩而過。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一幀。

  沒有言語。

  但兩人幾乎同時,鼻翼都微微抽動了一下。

  兩人俱從對方身上,嗅到了極其熟悉的屬於「同行」的獨特氣味。

  王建身上的氣味很淡,被洗滌劑和古龍水掩蓋了大半,但日積月累從毛孔里透出來的「底味」,在同行的嗅覺里,依舊清晰可辨。

  而背葫蘆的男人(王聰)身上的氣味則更加「新鮮」和「濃郁」,帶著剛剛接觸過高熱和燃燒物的煙火氣,還有一種————更複雜的仿佛與灰燼本身融為一體的沉澱感。

  王建的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親近感。

  仿佛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了老鄉!

  他喜歡身上有「屍味兒」的人,這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王聰的心頭,同樣掠過一絲微瀾。

  倒不是因為對方身上的屍味兒,而是因為他今早已經提前從馮睦那裡得知,眼前這人也是馮睦的好朋友。

  要知道,上一個被馮睦認定為好朋友的人正是他自己啊。

  看著王建此刻走來時那帶著好奇、興奮、又有些拘謹的模樣,王聰簡直像是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王聰內心一時五味雜陳。

  有懷念,有感慨,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而後,這些情緒迅速沉澱,化作發自心底的純粹的善意和————祝福。

  於是,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

  王聰對著王建,露出了一個善意且溫暖的笑容王建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笑容里的善意,有些受寵若驚,連忙也扯動嘴角,回以一個有些僵硬但同樣真誠的笑容。

  而後,兩人錯身而過。

  走向各自的方向。

  王建這才忍不住好奇,湊近劉易,小聲問道:「剛才背葫蘆的人是?」

  劉易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回答道:「哦,他啊。他叫王聰,是死監區的監區長,同時兼管著焚化間。


  平時監獄裡————嗯,需要處理的「廢棄物」,基本都由他負責焚燒。」

  「監區長?」

  王建愣了愣,有些驚訝,「監區長————應該很忙吧?還要親自管焚化間這種————雜事?」

  在他的認知里,「監區長」應該算是監獄裡不小的「官」了吧,應該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才對,怎麼還要干燒屍體這種又髒又累的體力活?

  劉易裝作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這個嘛,一方面,現在死監區關押的人不多,王聰監區長最近可能相對清閒一些。

  另一方面————」

  他頓了頓,微微壓低聲音,湊近王建一些,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像是分享一個小秘密:「這可能是王聰監區長的個人興趣愛好吧,你沒看見他背上那個大葫蘆嗎?」

  王建當然看見了,那葫蘆太顯眼了。

  劉易繼續補充道:「那裡面裝的據說都是骨灰,唔——..王聰監區長好像有某種特殊的收集癖。

  他喜歡把屍體焚燒後的一部分骨灰,篩選出來,裝進那個葫蘆里,隨身帶著。走到哪兒背到哪兒。」

  劉易說著聳了聳肩,做出一個「你懂的」表情:「總之,王聰監區長是個挺————特別的怪人。想法和習慣,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怪人嗎?」

  王建聽完,心裡卻完全不這麼覺得。

  非但不覺得怪,他反而非常理解,甚至隱隱有種找到知音的感覺!

  畢竟,他也是個喜歡把屍體燒出來的「結石」隨身背著的人嘛,不光如此,他還喜歡跟屍體聊天咧。

  他心底不禁猜測:「或許,王聰每天也會對著他那個裝著骨灰的葫蘆,低聲說話?傾訴一些無人可說的心事?」

  這般想著,王建就覺得王聰更加親切了,簡直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畢竟,一個願意把心事說給屍體聽的人,內心大都是敏感、孤獨、渴望被理解卻又害怕被傷害的人吶。

  這種人,能壞到哪裡去呢?

  他們應該被這個世界,更加溫柔地善待才對啊。

  王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心生共鳴,對王聰報以「善意理解」的同時————

  走廊另一頭,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王聰,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但背上葫蘆里,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沙礫摩擦般的聲響。

  王聰心底,同樣在祝福王建。

  祝福他能好好珍惜,善待馮睦給予的這份善意和友誼。

  不要像曾經的自己一樣,因為愚蠢、軟弱、或者被一時的野心和恐懼蒙蔽,最終————辜負了馮睦的友誼,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

  他已經用自己的「友誼」,狠狠地傷害過馮睦一次了。

  那種事後如同鈍刀割肉般的痛苦和悔恨,至今仍如跗骨之蛆,時常在深夜啃噬他的靈魂,讓他從夢中驚醒,冷汗淋漓。

  他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一尤其是被馮睦認定為「朋友」的人—一再用「友誼」這把本該溫暖柔軟的刀,去傷害馮睦了。

  「馮睦這般重感情的人————」

  王聰心中感慨,眼神在沉靜中透出堅定,「不應該再被友誼背叛了。」

  「他應該收穫的,是世界上最純粹、最牢固、最美好的友誼。」

  一個決定,在他心中悄然成型,冰冷,而堅定。

  「你是馮睦的好朋友————那麼,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就是我的好朋友。」

  王聰的自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回望了一眼焚化間走廊的方向,眼神複雜」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去保護你。就像保護馮睦一樣。」

  但緊接著,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決絕:「但是,如果你膽敢辜負馮睦的信任,傷害他的感情————」

  「那麼,這一次,不用等馮睦原諒你————」

  「我會第一個————找到你。」

  「然後,親手把你————」

  「挫、骨、揚、灰。」

  王聰的手指,輕輕拂過背上葫蘆光滑的表面。


  同時。

  他背上的葫蘆,瓶口處的軟木塞,無聲地鬆動了一下。

  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意念操控。

  一粒幾乎不可見的細如塵埃的砂礫,從塞子的微小縫隙中飄蕩出來。

  這是王聰忍痛從父親最初的「骨灰」身上剝下的一粒砂,蘊含著最原始的父子羈絆。

  這粒白砂,輕若無物,沒有重量,沒有實體傷害。

  輕輕地。

  悄無聲息地。

  飛越了二十多米的距離。

  精準地沒入了————王建的左邊耳朵里。

  沒有觸感,沒有聲音,沒有異樣。

  就像一粒最普通的塵埃,偶然落入了耳廓。

  但這粒「砂」,從此便如同一個隱秘的定位器,與王聰葫蘆里父親的骨灰產生遙遠的呼喚。

  (這可能就叫作白砂恆久遠,一粒永流傳?!!)

  今後無論王建走到哪裡,只要他還在這個世界,王聰都能精準地感應到對方的方位。

  這是守護的錨點。

  也是————毀滅的坐標。

  往後餘生,無論是要在危難時刻保護對方,還是要在最糟糕的錯誤成真時找到並殺死對方————

  王聰都願意,也準備好了,做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人。

  為了馮睦。

  也為了————贖自己曾經那份「友誼」所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

  厚重的金屬門在王建面前緩緩推開,王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光是這扇門的厚度與質感,就與他熟悉的焚化廠天差地別。

  焚化廠所謂的「防火門」,不過是加厚鐵皮刷漆,邊緣漏風,開關時發出刺耳的「吱嘎」噪音,有時還會被高溫烤得變形卡住,需要用腳踹才能勉強合攏。

  怎麼說呢。

  ——

  眼前這門,根本就不是焚化廠那個破門能碰瓷兒的。

  門打開的剎那,燥熱而熟悉的氣味兒湧出,拂過王建的臉。

  他邁步走了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明亮。

  這是第一印象。

  不是焚化廠那種掛滿油污和蛛網的昏黃燈泡勉強照明的昏暗。

  這裡的照明系統嵌入天花板,是整齊排列的LED平板燈,光線均勻、冷白、高亮度,將整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沒有任何陰影死角。

  牆壁和天花板是淺灰色的金屬板,反射著冰冷而潔淨的光澤,像手術室。

  潔淨。

  這是第二衝擊。

  腳踩在地面上,不再是焚化廠那種鋪著破爛防滑墊、常年浸透油脂和灰燼、

  踩上去黏膩發軟、總能蹭起一層黑泥的觸感。

  地面鋪著大塊的深灰色防滑地磚,接縫細密得幾乎看不見,表面粗糙但異常平整。

  他下意識地用鞋底蹭了蹭—一—乾燥,堅實,沒有一絲油膩或灰塵。

  空氣里瀰漫著類似臭氧和高級清潔劑混合的味道,儘管騙不過他的鼻子,依舊能嗅到若有若無的焦臭底味,但整個空間的空氣還是清新得讓人不適應。

  然後,他的目光才落到房間中央的「主角」上。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瞳孔微微放大,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作為一名從小在焚化廠長大的孩子,王建見識過各種型號、各種年代的化爐。

  從老式的磚砌煤爐到後來的燃氣反射爐再到化廠如今使用的已經算「先進」的半自動軌道推進式爐————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

  但眼前這幾台流線型的、銀白色的「爐體」,不一樣。

  這根本不是他認知中的「爐子」。

  它們的外形更像精密的工業反應釜,或者醫院裡有錢人才能使用的高級醫療艙。

  通體是光滑的合金外殼,線條流暢優雅,沒有任何多餘的焊接或鉚釘痕跡。

  爐體表面鑲嵌著大大小小的儀錶盤、指示燈和觸控面板。

  儀錶盤上的數字和圖表精細而複雜,閃爍著柔和的背光。

  指示燈是幽幽的藍綠色,呼吸般明滅。

  各種粗細不一、包裹著銀色隔熱材料的管道,如同生物的血管和神經束,從爐體後方延伸出來,優雅地彎折、匯聚,連接著牆壁上的集成控制終端和監測設備。

  沒有裸露的火焰,沒有四濺的火星,沒有瀰漫的煙塵,更沒有長期高溫烘烤後牆壁開裂,或者油漆剝落金屬變形的破敗感。

  一切嶄新規整,充滿了嚴謹而冷酷的科學美感。

  「給屍體用這種醫療艙」是不是太有人道主義了?」

  王建心底腹誹,他羨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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