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蛻變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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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2章 蛻變之旅

  王建終於下定最後的決心,按下了預約鍵。

  頁面跳轉,出現一個加載中的圓圈。

  一秒,兩秒。

  然後——「當前預約人數火爆,排隊人數:1473人。」

  1473人!

  都在等。

  等一次改變自己的機會。

  王建看著刺眼的數字,心裡湧起共鳴的的感覺。

  原來有這麼多人,和自己一樣,對自己的臉不滿意,對自己的生活不滿意,對自己的存在不滿意。

  但也讓他更焦慮了。

  好在還是預約成功了。

  頁面跳轉,一個綠色的對勾圖案彈出,伴隨著天籟般的提示音。

  【預約成功!】

  緊接著,一條詳細的預約確認信息推送了過來:

  【尊敬的王建先生,您好!】

  【您預約的金牌美麗定製—李老師」面診時間已確認!】

  【時間:下月10號,下午15:00整。】

  【地點:煥新人生醫美中心(城西旗艦店)三樓VIP諮詢室。】

  【溫馨提示:請提前十分鐘到店,攜帶有效身份證件。美麗諮詢,全程私密。】

  【美麗人生,即將起航,我們期待與您共同開啟蛻變之旅!】

  「下個月10號————也就是兩周後。」

  他喃喃自語,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兩周,不長不短,他等得起。

  正好這兩周可以再多燒幾爐厄屍,多攢些黑核。

  然後中間抽一天,去找馮睦,把黑核賣了,錢到手,正好趕上醫美面診。

  唔————是不是也得跟馮睦先提前約好?

  王建一邊想著一邊退出APP,手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滑動,從一個圖標滑到另一個圖標,最後停在通訊錄上。

  點開。

  列表很長,但大都是躺在通訊錄里發霉的殭屍戶。

  真正會聯繫的人很少,除了家人和個別同事,就只剩下幾個同學。

  手指慢慢下滑。

  馮睦的名字排在「F」開頭的區域,很靠前。

  王建的手指懸在名字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實話實說,最近這段時間,他主動聯繫馮睦的次數,確實越來越少了。

  不是因為馮睦變了。

  至少從有限的幾次聯繫來看,馮睦的態度一如既往,沒有不耐煩,沒有敷衍,每次依舊會多問幾句他的近況。

  而是他自己————有點不敢了。

  一種莫名的他自己也解釋不太清楚的顧慮,像一層薄薄的霧,籠罩在他心頭。

  所以,他寧願等。

  等馮睦主動聯繫他。

  「再等等。還有兩周。說不定馮睦會聯繫我,問我最近有沒有黑核。

  而且今天也有點晚了,馮睦可能已經休息了。

  再等等,如果他一直忘了聯繫我,我到時候再聯繫他————」

  思索了片刻,他微微嘆了口氣,將手指從馮睦的名字上移開。

  而就在此刻!

  仿佛冥冥之中,真有某種命運的眷顧,或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心有靈犀。。

  手機屏幕最上方,一條新的簡訊提示,毫無預兆地彈了出來。

  [您收到了一條新簡訊—來自馮睦。]

  王建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猛地一跳。

  他幾乎是以一種觸電般的速度,點開了那條簡訊。

  [王建,明天有空嗎?我這邊需要一批黑核,你手裡如果有,都帶上。上午九點,我去你家附近找你。

  對了,你家住哪兒?]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直截了當。

  但王建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越咧越開,最後變成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他快速敲擊手機回覆:「有空!黑核我攢了好多,明天都帶上!等你,我家地址是」

  發送。

  然後,他把手機抱在懷裡,整個人縮進被子裡,悶聲笑了出來。

  果然啊。

  是自己多慮了。

  馮睦他才沒有忘記自己這個老同學呢。

  我跟董妮和陶飛他們不一樣,在馮睦眼裡,我跟他們是不一樣的咧。

  我和馮睦之間的感情,可是經過厄屍見證的啊!!!

  王建想起了那些在焚化爐前並肩工作的日子,想起了馮睦也曾對著燃燒的厄屍低聲自語,想起了他們一起清點黑核的時光————

  灰燼、火焰、屍臭,仿若都鍍上了一層溫暖懷舊的金邊。

  王建笑著,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下城的夜色依舊深沉。

  王建抱著手機,像是抱著某種確鑿的證明,沉沉睡去。

  嘴角,還殘留著一抹傻乎乎的安心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

  王建比平時早醒了一個小時。

  鬧鐘還沒響,他就睜開了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猛地坐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彈起。

  今天要見馮睦。

  他不能邋遢。

  不能一身屍臭味。

  不能看起來像個剛從焚化爐灰堆里爬出來的乞丐。

  他跳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衝進衛生間。

  擰開花灑。

  水很冷,但他不在乎。

  他擠了一大坨廉價的沐浴露,從頭到腳開始搓洗。

  泡泡打了一遍又一遍。

  手指用力地刮過皮膚,從脖子到腳踝,每一寸都不放過。

  ————

  皮膚被搓得通紅,像煮熟的蝦,有些地方甚至搓破了皮,滲出細小的血點。

  但他不停,仿佛要把這幾個月積攢在毛孔里的灰盡、屍臭、都搓洗下來。

  搓了整整半個小時。

  直到皮膚發皺發白,手指泡得起了褶子,他才關掉花灑。

  站在霧氣瀰漫的衛生間裡,他拿起毛巾擦乾身體。

  然後,他湊近自己的胳膊,仔細地聞了聞。

  沐浴露的廉價花香下,還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根深蒂固的厄屍的臭味兒。

  很淡,像影子一樣貼著皮膚,但確實還在。

  那是滲入毛孔的味道,就像染缸工人手上的顏色,屠夫身上的血腥,不是化學泡泡能清洗掉的。

  王建對著鏡子,嘆了口氣。

  鏡子裡的人,皮膚通紅,眼睛因為睡眠不足而浮腫,但至少——乾淨了許多。

  「算了。」

  他對自己說。

  「剩下的那一成,靠衣服勉強能蓋住。」

  他回到臥室,拿出一套最「體面」的衣服—一深藍色的夾克,洗過很多次,顏色已經有些發白,但熨燙得平整,沒有褶皺。

  穿上衣服,他又對著鏡子照了照。

  頭髮用梳子沾水梳過,服帖地貼在額前,胡茬刮乾淨了,下巴光滑。

  還是普通。

  但至少,乾淨。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若是交了女朋友,會不會也這般注重個人衛生。

  不好說。

  畢竟他母胎solo,還未談過戀愛。

  但他今天絕對是想要拿出最好的狀態去見老同學。

  只能說,昨天同學聚會上陶飛和董妮的陰陽怪氣,還是多多少少影響到了他。

  他不想被馮睦看不起。

  不想讓馮睦覺得,他還是那個在焚化廠里渾渾噩噩一身屍臭味的老同學。

  他想證明,自己也在努力。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努力。

  出門時,客廳里的父親還在昏昏大睡。


  看得出來,昨天父親的醫美套餐,讓他甚是疲憊吶。

  呼嚕聲比平時響亮了一倍不止,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簡直像一台老舊而賣力的鼓風機,王建站在客廳門口,看著沙發上一團隆起的被子。

  心裡莫名地不是滋味兒。

  他原本還想叫醒父親,問一下他是去哪裡搞的醫美?貴不貴?效果怎麼樣?

  性價比要是好的話,他就把昨天預約的美容醫院退了,去父親的這家嘛。

  說不定,熟客介紹上門,還能再優惠個折扣。

  但看著父親睡得如此「香甜」,呼嚕打得震天響,他猶豫了。

  「算了。」他低聲自語,「晚上回來再問就是了。」

  其實,王建是真的誤會王壘了。

  他不是睡得香甜,他是真的身心俱疲。

  儘管現在醫學發達了,常規醫美就是個無痛微創小手術,躺幾個小時就能出門。

  但他昨天的「醫美」,可真跟「微創」不沾邊。

  關鍵不僅不打麻藥,反而還————加了料。

  往後一段時間,二監那座白色高牆都會是他噩夢裡的常客。

  王壘此刻的沉睡,不是享受,是身體和精神雙重透支後的強制關機。

  王建背上沉甸甸的雙肩包,推門走出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吸入肺中,讓人精神一振。

  王建走到小區門口,站在路邊。

  他扭頭朝兩邊張望。

  這是一個典型的、缺乏管理的下城老舊小區。

  門口沒有保安亭,只有兩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常年開著,門軸缺油,風一吹就發出呻吟般的吱呀聲。

  路邊堆著一些沒及時清運的垃圾袋,幾隻瘦骨嶙峋的野貓在牆角翻找食物,見到人來,警覺地豎起耳朵,迅速竄進陰影里。

  王建站在路邊,緊了緊肩上的背包帶。

  背包很沉,壓得肩膀有些酸。

  他扭頭,朝道路兩邊張望。

  清晨的街道還很安靜,偶爾有早起的小販推著車經過,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昨晚簡訊里說好了,馮睦今早九點,在他住的小區門口見。

  認識那麼久了,馮睦還從未到他家做過客,今天正好就當是過來認下門了。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來,減速,停在了他面前。

  王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穿著筆挺制服的司機走下來。

  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歲出頭,身材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筆挺的深色制服,線條硬朗,透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他走到車前,站得筆直,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然後,他看向王建,開口:「您是王建先生吧?」

  王建下意識地點頭:「是,我是。」

  年輕人微微頷首,眼神銳利:「我是田小海。不好意思,部長早上出了點狀況,恐怕沒法按時赴約,所以讓部長讓我來接您。」

  部長。

  這個稱呼,讓王建愣了一下。

  然後才反應過來,是在說馮睦。

  馮睦現在是二監的部長了。

  王建不了解監獄系統的職稱級別,不知道「部長」具體意味著多大的權力。

  但光聽這個稱呼,頓時不明覺厲。

  「出狀況?」王建心裡一緊,「馮睦怎麼了?」

  田小海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后座車門旁,微微躬下身子,動作標準地拉開車門,一隻手拉開門把,另一隻手還護在車門上沿,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姿態恭敬,但不卑微,像在執行一項重要的任務。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部長邀請您去二監。他希望能與您共進早餐。」

  人生中第一次。

  有人如此正式,如此恭敬地為他拉開車門。


  而且,拉開車門的這個人,看起來很帥氣,很有氣質,眼神里有「光」。

  一種王建渴望卻未曾擁有的「光」。

  一種跟昨天同學聚會上,羅輯眼裡如出一轍的光。

  所以,換算過來就是————羅輯在給自己拉開車門?!!

  這個想法讓他整個人都懵了一下,一種強烈的「不配得感」和手足無措瞬間攫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的麵皮微微發燙,心跳加速,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最後只擠出兩個結結巴巴的字:「好————好的。謝謝。」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到車門邊,小心翼翼地彎腰,坐進了車裡。

  皮質座椅柔軟舒適,帶著淡淡的清潔劑香氣和一種————屬於高級車輛的靜謐感。

  田小海輕輕關上車門,然後繞回駕駛座。

  車子平穩啟動,幾乎沒有感覺到震動和噪音,便匯入了清晨稀疏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

  田小海打開了輕柔的背景音樂。

  他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礦泉水,轉身遞向后座。

  「王先生,喝點水吧。路有點遠,大概需要三十分鐘。」

  透明的塑料瓶,標籤是簡單的藍色,上面印著王建不認識的logo。

  王建連忙雙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謝謝。」

  他下意識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很涼,滑過喉嚨時,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

  很甜。

  比他以前喝過的任何水都要甜,雖然這明明是一瓶標註著「無糖」的純淨水。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子開得很快,但很穩。

  田小海的駕駛技術很好,轉彎平順,剎車輕柔,加速均勻,眼睛一直看著前方,眼神專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這條路。

  田小海話不多。

  王建更是社恐,不知道該如何與這樣的人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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