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來自父親的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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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1章 來自父親的暴擊

  但這些念頭,他只是偶爾在心裡轉一轉,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在飯桌上,在同學們面前,他是很堅定地替馮睦說話的。

  為此惹得陶飛和董妮不快,氣氛一度有些尷尬,好在最後沒有真的吵起來。

  因為羅輯幫忙圓場了。

  沒錯,昨天的同學聚餐又是羅輯發起的。

  而且,王建注意到,羅輯看起來也混得比以前好了。

  雖然肯定比不得馮睦,馮睦都上電視了,那是他們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羅輯還是在下隱門拓荒,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搏前程。

  但大家都不是瞎子,能看的出來,羅輯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更強壯了,肩膀寬了,手臂粗了,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肌肉的輪廓。

  臉上更自信了,說話時眼神堅定,手勢有力,不像以前那樣總帶著點討好和小心翼翼。

  最特別的是,眾人在羅輯的眼裡,看見了一種以前從沒有過的光。

  那是見過生死,搏過命運,並且贏過的人,眼裡才會有的光。

  那是王建這輩子眼裡都沒有過的光。

  而且很大概率,他以後也不會有這種光。

  所以,組局的人是羅輯,他又不知不覺成了桌上的中心。

  他開口圓場,幫著王建說了馮睦兩句好話(大意是馮睦可能真有事,大家別多想,同學情誼還在),桌上的尷尬氣氛自然也就消散了。

  一頓飯,在羅輯的掌控下,吃得還算融洽。

  王建搖搖頭,不再去回想昨晚聚餐時的細節。

  車輪碾過一個水坑,濺起泥水。他下意識地抬腳,褲腿上還是沾了幾點污漬。

  不過,該說不說,也是昨天同學聚餐時,羅輯容光煥發自信滿滿的樣子,愈發刺激了王建做醫美的決心。

  羅輯也沒多好看。

  長相也就中等偏上,可他就是有種————氣質。

  自信的氣質。

  從容的氣質。

  那種氣質,讓他的普通長相都顯得好看了許多,吃飯時陶妮看他的眼神都拉絲了。

  王建想要那種氣質。

  想要羅輯眼裡的光。

  但他知道,自己學不來。

  他可沒膽子把頭別在褲腰帶上,去隱門裡搏命。

  聽說那地方進去十個,能完整出來三個就不錯了,剩下七個非死即殘,要麼就是精神出了問題。

  但僅僅只是讓外表看起來更年輕些,讓皮膚更光滑白皙些,讓五官更精緻些————這種「表面」的改變,他還是能爭取的————吧。

  這或許是他這種懦弱的普通人,唯一能抓住的改變自身「命運」的機會了。

  王建一路蹬著自行車,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著。

  黑核、醫美、馮睦、羅輯、父親的說教、焚化爐的火焰、厄屍爆裂的掌聲、GG里脫胎換骨的「成功案例」————

  各種念頭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雜燴湯。

  終於,自行車停在了一棟牆皮斑駁脫落的筒子樓下。

  六層的老樓,沒有電梯。

  他家住在最頂樓六樓。

  鎖好車(雖然這破車估計也沒人偷),王建背著沉甸甸的背包,開始爬樓。

  樓道里的燈壞了好幾盞。只有三樓和五樓的還亮著,光線昏暗,投下搖晃的、扭曲的光影。

  牆壁上貼滿了小GG層層疊疊,像某種潰爛的皮膚。

  爬到六樓,他已經氣喘吁吁。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長期在焚化車間工作,肺部或多或少吸入了灰盡,呼吸功能受損,容易上不來氣。

  王建自己覺得應該是這樣的。

  他扶著欄杆,喘了幾口氣,才掏出鑰匙開門。

  回到家,屋子裡一片寂靜。

  母親房間的門關著,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早已睡下。

  父親————還沒回來。


  王建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

  沙發上疊著整齊的被子—父親晚上總是咳嗽,為了不影響母親休息,很早就分開獨自睡在客廳沙發上了。

  枕頭旁邊放著止咳糖漿和一杯涼白開。

  王建心裡掠過一絲疑惑。

  今天一天都沒在廠里見到父親。中午食堂吃飯也沒影子。

  晚上這麼晚了還不回來?

  去哪兒了?

  但他也沒多想。

  父親有時候會有些「自己的事」,他也從不多問。

  問了也是白問,父親從來不會跟他詳細說。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衛生間,打開昏黃的燈,脫掉髒兮兮的工作服,開始簡單地沖洗身體。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皮膚表面的汗水和部分骨灰,帶出一層灰色的泥漿。

  至於那股淡淡的縈繞不散的屍臭味兒————

  就算了吧。

  那不洗幾個小時,把皮都搓掉一層,是洗不掉的。

  也沒必要。

  就算今天洗掉了,明天還會重新染上。

  這是他的烙印。

  焚屍工的烙印。

  他快速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舊睡衣一洗得發硬的純棉布料,上面有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然後,走出衛生間。

  回到自己的臥室。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

  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掉漆的衣櫃,一張堆滿雜物的書桌,就沒什麼空間了。

  牆上貼了幾張舊海報,都是中學時喜歡的明星武者,擺著酷炫的姿勢,但現在早已褪色發黃,邊角捲起。

  王建反手關上門,上了鎖。

  他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陳舊的行李箱,帆布面,輪子壞了,拉杆也生鏽了。

  拉開拉鏈,裡面用舊衣服層層包裹墊著許多黑核。

  他把黑核都拿出來倒在床上。

  然後,又拉開背包,將今天收穫的七顆黑核,也倒在床上。

  「嘩啦」

  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黑色結晶,在昏暗的床頭燈下,鋪了半張床。

  本來忙了一天,身心俱疲,困意上涌。

  但此刻,看著這滿床的黑核,王建頓時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睡意全消。

  他盤腿坐在床上,開始一顆顆地仔細數起來。

  每數一枚,就把它移到另一邊,確保不會漏數,也不會多數。

  指尖觸摸著黑核冰涼堅硬的表面,感受著那些凹凸的紋路。

  這是他每天睡前都會進行的儀式,也是他每天最開心的時刻。

  一枚,兩枚,三枚————

  數到第三十七枚時,他停了一下。

  「咔噠。」

  門外,傳來了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開鎖的聲音。

  緊接著,是有些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幾聲壓抑的沉悶的咳嗽。

  是父親回來了。

  王建幾乎是本能地扯過旁邊的被子,將床上鋪開的黑核胡亂蓋住,堆成不起眼的一團。

  然後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父親王壘正站在門口換鞋,背對著他。

  王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驚愕地僵在原地。

  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什————什麼鬼?

  我是不是太累出現幻覺了?

  還是剛才數黑核數得眼花了?

  他怎麼感覺門口正在低頭換鞋的那個身影,好像比印象中高了不少?

  記憶中,父親總是習慣性地微微含胸駝背,肩膀內收,可現在,父親的背脊竟然挺得很直。

  肩膀也自然地打開了,像兩塊舒展的木板。


  「爸?」

  王建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那人影轉過頭。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他的臉上。

  王建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

  不,不是好像!

  王建走近兩步,目光在父親頭頂和自己之間來回比較了一下一他身高一米七五,父親以前比他矮一點,大概一米七二左右。

  可現在——..父親好像比他還要高出一點了?

  等一下,不光是身高!

  還有臉?!

  皮膚好像緊緻了些,眼角的皺紋好像也沒那麼深了,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起碼十歲?!

  這——..這怎麼可能?!

  王建面色數變,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一個最「合理」也最讓他「心痛」的猜測,脫口而出:「爸!你————你去做醫美了?!增高,拉皮,矯正體態————全套啊?!」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某種莫名的委屈而有些變調:「爸!你糊塗啊—

  你已經有我媽了,而且你這個年紀————你做這些於什麼啊?!

  你應該把這錢留給我啊,我才是更需要這個機會的人啊————」

  王壘轉過來,面對著兒子。

  在客廳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又黑了一層。

  額角的青筋,肉眼可見地微微凸起、跳動。

  恍惚間,整個人似乎又「老」回去了一歲。

  (所以說養兒防不防老,不好說。但能讓你老得更快,是一定的!)

  醫美?

  增高拉皮?

  把錢留給他?

  王壘只覺得一股邪火「贈」地一下直衝腦門兒,太陽穴突突直跳。

  要不是他百分之百確定,眼前這個蠢貨真的是自己唯一的親生骨肉,身上流淌著自己的血脈————

  他真恨不得當場刀了對方。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既有傷勢未愈的原因,也是被氣的。

  喉嚨里泛起血腥味。

  他懶得解釋。

  也沒心力去解釋。

  難道要告訴兒子,自己今天差點被一個巨人打死,又被一個瘋子醫生注射了五倍痛感,最後還被一個神經病裁縫當衣服縫了一遍。

  所以順便被矯正了體態,美了個容?

  告訴對方,對方萬一動了愚蠢的念頭怎麼辦?

  而且,他真的太累了,他現在只想倒頭就睡,連洗漱都懶得整。

  王壘深深的看了眼兒子,不再理會兒子那震驚、委屈、控訴交織的眼神,走回沙發上,倒頭便把頭蒙在了被子裡。

  王建呆呆站在原地,心裡雯時更委屈了。

  「父親他甚至不願意跟我解釋一句?!!」

  王建痛心疾首,站在客廳里,看著沙發上一團蒙著頭的被子,長吁短嘆了好半天。

  想再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能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屋子,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反鎖。

  他隔著被子躺倒黑核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猛地坐起來,一把掀開被子。

  黑色的結晶在燈光下幽幽反光。

  「對了,剛才數到多少了————」

  他喃喃自語,嘆了口氣,「哎————又得重新數!」

  王建盤腿坐好,開始默默地重新數起黑核。

  指尖觸摸著冰涼的表面,注意力漸漸被轉移。

  心緒在單調的計數中,逐漸平靜下來。

  數到最後一塊。

  「一百一十三顆黑核。」

  他輕聲報出總數,完成了今日份的神聖儀式。

  然後,他把所有黑核重新收進行李箱,推進床底。

  躺回床上。


  摸出枕頭下的舊手機。

  屏幕有裂痕,但還能用。

  他解鎖,翻開早已經提前下載好的某個醫美機構的APP。

  圖標很精緻,一個抽象的側臉輪廓,線條優美,泛著金色光澤。

  點進去。

  首頁彈出的就是個精美的全屏GG視頻,背景音樂舒緩而充滿希望。

  畫面里,一個長相普通的年輕人走進診所,神色自卑。

  然後快進,手術過程被藝術化處理,只有閃爍的儀器燈光和醫生專注的眼神。

  最後,同一個人走出來。

  皮膚光滑,五官立體,眼神自信。

  他走在繁華的街道上,路過的異性紛紛側目,露出欣賞的微笑。

  下方配著煽動的文字:「醫美,讓美麗不再被富人壟斷。」

  「你也可以,做最美的自己。」

  王建看著那行字,深吸一口氣。

  手指懸在「預約掛號」的按鈕上方。

  王建被這些GG語洗腦了。

  但他是心甘情願的被洗腦的。

  所以他下載了APP後,早早就填好了個人信息。

  不是草草填寫,而是像對待高考志願表一樣,鄭重其事。

  膚質(他選了「粗糙/暗沉/易出油」)、過敏史(無)、既往病史(填了「長期接觸有害粉塵,疑似輕微呼吸道損傷」)————

  每一項他都填得小心翼翼,反覆檢查,仿佛這不是一張醫美預約表,而是一張能改變命運的申請表。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他認真填寫了這張表,大數據便將他精準地標記為「高意向潛在客戶」。

  於是,這幾周來,只要他打開手機,無論是瀏覽新聞,看短視頻彈出的都是各式各樣的醫美GG:「三十天煥膚計劃,還你少年肌。」

  「骨相重塑,打造明星級側顏。」

  「投資一張臉,收穫整個人生。」

  他被包圍了。

  而今晚,父親的「插隊」,給了他最後一記暴擊,也推了他最後一把。

  ps:新的一年,祝大家諸事順遂哈~

  2026,新的開始,命運揚帆起航哈~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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