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賊喊捉賊,此計甚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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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4章 賊喊捉賊,此計甚妙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杜長樂。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堂哥,我回來了,剛從二監和現場那邊轉了一圈。」

  苟信沒有寒暄,直奔主題,用儘量簡練的語言,描述了一下二監門口公路襲擊的情況。

  「————現場血腥味兒很濃,應該是死了不少人。

  據李響所說,他自己也差點交代了。

  襲擊者————嗯,都戴著白色的面具,行動狠辣專業,悍不畏死,像是衝著滅口去的。

  唔————就是吧————」

  說完基本情況,苟信語氣里適時地摻入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對著電話那頭問道:「堂哥,你是不是哪裡搞錯了,二監公路上的襲擊真的是隱門機動部做的嗎,李晌可是一個字的懷疑都沒提啊?」

  另一邊。

  杜長樂一下午都心神不寧,幾乎什么正事都沒幹,就等著堂弟苟信的這個回電。

  然而,聽完苟信帶回來的消息後,尤其得知,李響完全沒有提及外骨骼裝甲,或隱門機動隊時。

  他整個人也有點懵逼。

  搞錯了?

  難道自己真的判斷失誤了?

  襲擊李晌的並非自己派出的那支「白面具」小隊?而是另一夥————也碰巧戴著白面具的武裝分子?

  可世上哪裡會有這麼巧的事?

  何況,再細思一下,李響也不算是完全沒提吧,他至少明確提到了「白色的面具」這一重點特徵。

  所以,這算是————提了?

  但只提及了一半?

  杜長樂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肯定沒搞錯。

  那兩名「機動部」調查員是他親自派出去的,出發時間他清楚得很。

  只要簡單計算一下車程,就能大致推算出他們抵達二監門口的時間,而這個時間點,與二監門口爆發襲擊的時間幾乎重疊。

  時間對得上!

  地點也對得上!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那麼,情況應該是,他派出的兩名調查員沒能「請」動馮睦,於是,暗中尾隨而至的「白面具」小隊,按照備用計劃發起了「暴力邀請」,試圖強行帶走馮睦。

  儘管這支他秘密調動的「白面具」小隊,並非特別聽話,行動細節不會事事向他匯報,他無法實時知曉他們具體做了什麼,是如何行動的。

  但是,他並非完全沒有監控手段。

  每一台正規出產的隱門機動部外骨骼裝甲,其核心控制晶片內都嵌入了加密的GPS定位和狀態監測模塊。

  這原本是用於任務指揮,戰場調度和裝備維護的。

  杜長樂作為隱門機動部的前任長官之一,是有權限可以隨時查看這些裝置的監測數據的。

  原則上,他調離隱門後,相關權限理應被收回,可實際情況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懂的都懂。

  總之,他就是有辦法,還能登陸進後台監控系統。

  也正因如此,下午某個時刻,他在後台屏幕上觀測到了令人心驚的一幕。

  代表五台外骨骼裝甲的信號點,依次開始瘋狂報警。

  先是功率輸出異常超頻,機體結構應力警告,能量核心波動劇烈————緊接著,一個個鮮紅色的感嘆號跳了出來!

  一台,兩台,三台————

  狀態從「警告」迅速惡化到「嚴重損傷」,然後信號強度斷崖式下跌,最終,徹底變成灰色,顯示「掉線」。

  杜長樂當時心就沉了下去,立刻調取了最後的坐標。

  地圖顯示,其中三個光點熄滅在二監大門外不遠處的公路沿線,根據地形標註,大概是在路旁的草叢裡。

  (ps:指在戰鬥中被直接干報廢了,都來不及回收。)

  而另外兩個失聯點,則落在了二監的圍牆之內。

  (ps:指人被乾死時,外骨骼裝甲還沒徹底報銷,被「活著」拉回焚化艙燒死的。)

  五台外骨骼裝甲,全部報損掉線,信號相繼徹底消失。


  這幾乎等同於宣告—他派出的隱秘的「白面具」小隊,又全軍覆沒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啊!

  正是意識到情況極度不妙,杜長樂才第一時間聯繫了在緝司工作的堂弟苟信,希望他能以查案為由,趕去現場看看,最好能想辦法混入二監內部探探虛實。

  可現在,苟信給他帶回來的消息,卻和他掌握的信息不太能對上號?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苟信在撒謊?

  杜長樂迅速否定了這個可能。

  苟信是他堂弟,兩人利益深度捆綁,苟信在緝司的上升很大程度上依賴他的暗中照拂,沒有理由欺騙他。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李晌在撒謊?!!

  「為什麼啊?」

  「李晌為什麼要撒謊?他和馮睦現在應該已經猜到,這隊白面具」是我杜長樂派去的吧?

  那他們為何不藉此機會把事情鬧大,反而要悄悄替我————遮掩?」

  「以德報怨?他倆人還怪好的咧——..個屁啊!」

  杜長樂左右想不通,非但沒有因為可能的「遮掩」而感到慶幸,反而心底一陣陣瘮得慌。

  這就好比,你去殺人,沒殺掉,還把刀掉現場了。

  接下來,對方大概率會提著這把刀來追殺你,或者告你持械行兇。

  你或許會害怕,會緊張,會想辦法補救或對抗。

  但現在的情況是,你要殺的人,不僅沒拿刀來追你告你,反而偷偷幫你把刀藏了起來,對外絕口不提你是兇手。

  那你心裡會怎麼想?

  你會感恩嗎?

  不,你只會覺得——..更慌了啊!

  不光慌,心裡還毛毛的,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而自己卻看不清對方的意圖。

  顯然,這種情況,或者說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杜長樂以往從未遇到過O

  他握著電話,臉色一陣清白交加,好一陣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苟信聽著聽筒里長時間的沉默,只有堂哥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傳來,心裡也不由得跟著泛起了嘀咕,莫名地緊張起來。

  他壓低聲音,試探著喚道:「堂哥?堂哥?你還在聽嗎?」

  杜長樂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強行將心頭翻湧的不安壓下去。

  現在不是自己嚇自己的時候,必須冷靜分析,找到對方的破綻,或者至少弄清楚對方想於什麼。

  他沉聲問道:「嗯,我在聽。

  你確定現場沒有發現任何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屍體?或者殘骸?包括二監裡面」

  O

  苟信回想了一下,肯定地回答:「公路上肯定沒有,二監裡面的話,除了幾具破碎的屍塊,都燒成灰了,基本跟李響說的都吻合上了。

  不過,我沒能拿到二監內部的監控錄像,所以,也不能完全確定。」

  苟信停頓一下,遲疑著問道:「堂哥你是懷疑,二監里還藏了被捉住的活口?」

  理論上講,根據後台觀測到的外骨骼裝甲都被干報廢了,裡面的人還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但終究沒親眼看見屍體,心就沒辦法完全落下來啊。

  杜長樂跟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上司都一樣,永遠都希望自己的下屬能無條件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務。

  如果不能,最好直接在外面死的乾乾淨淨。

  千萬不要任務沒完成,人也沒死乾淨,他又不缺那點撫恤金。

  但他現在也沒辦法驗證,電話簡訊撥出去都石沉大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沉吟片刻,又問道:「公路上的那具屍體,李晌到底是怎麼說的?你再給我仔仔細細說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好!」

  苟信打起精神,將那具屍體的情況,包括面目被毀、搜出的工作證,以及李響的推斷,還有鄭耿提出的不同可能性,原原本本又複述了一遍。

  杜長樂聽完冷笑一聲:「錯了,全錯了。我現在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襲擊他們車隊的白面具」,就是我派去的人。


  那個穿著機動部制服的屍體,也是我派去邀請」馮睦的兩人之一。

  他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的人怎麼可能會攻擊我的人,沒有這個道理啊,你說對不對?」

  苟信在電話這頭,眼睛倏地亮了。

  他好像捕捉到了什麼關鍵!

  「堂哥,你的意思是————」

  他順著杜長樂的思路往下引。

  杜長樂陰森森地獰聲道:「我的意思是,李響在顛倒黑白,栽贓嫁禍。

  襲擊公路上機動部車輛的,根本不是什麼翡翠花園綁架案的歹徒」,更不是我派去的白面具小隊。

  真正的兇手,根本就是二監的人啊!!!」

  杜長樂語氣越來越快,越來越篤定,仿佛自己親眼所見:「而我派去的隱門機動部小隊,正好撞見了二監行兇的現場,他們試圖阻止,結果,反而被二監的人殘忍的殺人滅口了,屍體又被拖回二監焚毀了。」

  苟信越聽眼睛越亮,嘴角咧開的弧度幾乎要扯到耳根。

  這個思路————何止是妙,簡直是神來之筆!

  這已經不單單是與巡捕房李晌「意見相左」,在調查方向上爭個高下那麼簡單了,這是要藉此把巡捕房給踩進泥坑裡啊。

  一旦這個「真相」被他苟信揭露出來————

  那日後,緝司在九區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而作為未來緝司長的他,也必然更上一層樓啊。

  苟信咽口唾沫,聲音里充滿欽佩道:「「我之前就覺得李晌的態度蹊蹺,二監里里外外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但一直沒想通關節在哪裡,總覺得霧裡看花。

  經堂哥你這麼一點撥,簡直是醒醐灌頂,豁然開朗。

  這分明就是賊喊捉賊,殺人滅口,還想把髒水都潑在死人身上,真真是太壞了啊——」

  他迅速進入角色,仿佛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陰惻惻地低笑起來:「嘿嘿,堂哥放心,我心裡有數了。

  接下來,我會想辦法,在緝司內部引導」調查方向,順著這條線,往下深入挖掘,一定會撕開馮睦和李晌的偽裝————.」

  杜長樂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語氣緩和一些,但依舊凝重:「小心行事,馮睦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二監裡面,肯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古怪,你務必注意自身安全,有任何風吹草動,或者新的發現,第一時間聯繫我。」

  「明白的堂哥,咱們兩家表面上很少走動,外人沒幾個清楚咱們是親戚。

  馮睦就算再厲害,也猜不到我會是衝著他去的,這就叫敵在明,我在暗!

  我穩得很,堂哥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苟信洋洋得意的回答道。

  兩人又在電話里密語了幾句,確認了一些細節,才結束了通話。

  同一時間,九區執政府大樓。

  十二樓,議員辦公室區。

  ·走廊鋪著深灰色羊絨地毯,兩側牆壁上掛著九區歷任首席議員的肖像,畫框擦拭得一塵不染。

  王新發的辦公室位於走廊里段。

  厚重的紅木門緊閉著,門楣上鑲嵌著黃銅銘牌,刻著「王新發議員辦公室」幾個字,字體端正刻板。

  辦公室里,兩個男人相對而坐。

  中間的矮几上,一套骨瓷茶具瑩白溫潤,上好的茶葉已經泡開了第二道,水汽裊裊,帶著清雅的香氣,卻空氣中的凝重。

  王新發坐在寬大的皮質沙發一側,身體微微後靠,手邊放著一份封口帶著特殊火漆印記的加密簡報。

  坐在他對面的遲國棟議員,此刻正端起骨瓷茶杯,送到嘴邊,卻沒有立刻喝,任由溫熱的茶汽氤氳著他緊鎖的眉頭。

  他已經六十二歲了,比王新發大了整整一輪,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白髮卻沒有刻意染黑,反而像是一種資歷的勳章。

  他面容清瘤,眼袋有些重,法令紋深深刻在臉頰兩側,不說話的時候,嘴角自然下垂,顯得嚴肅而疲憊。

  談話已經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氣氛算不上輕鬆。

  窗外的「陽光」一寸寸偏移,辦公室里的陰影隨之拉長變形,像是某種緩慢逼近的暗影。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

  遲國棟議員放下茶杯,杯底與精緻的骨瓷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上城派下來的調查組,明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能夠抵達九區,首席已經指示,入住安排在聽瀾別院。

  然後,咱們執政府這邊會全程派出兩名議員,負責主要接待和協助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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